送十一入輪迴後,阿芸的心結也算是解開了。它告別宋翼遙帶着十一的屍首,決心回去安葬了她,好好修煉,待她來世。
因此這樁案子了結,該認罪的犯人全部認罪,能尋到家願意回去的孩子都被送了回去。回不去的城守府也爲他們安排好了暫住的地方。
有的家庭聽說了這些孩子的事,特意尋到官府想要領養這些可憐的孩子。
統一由官衙派人調查清家庭情況記錄在案,再讓孩子選擇要不要跟他們走。領養了孩子的,官衙定下來定期走訪的規矩。
條條框框種種,一切都只不過是爲這些可憐的孩子多一重保障。
待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好,此間事了,四人也該回去了。
因爲他們在收拾行李,城守府裏有人開始慌了。
後院住處,曲蓮掀開珠簾,笑意盈盈,屈身行禮。見城守夫人愁眉不展,問道:
“姨母在擔憂什麼事?”
城守夫人神採黯淡,放下手中半天沒動一針的繡花,扶起行禮的她,嘆氣道:“還不是因爲有些事想不明白。”
她這些天都在替自家相公擔心,因此就想到了個歪主意,送送禮。
她沒敢送錢,畢竟那兩位哪是缺錢的主,萬一偷雞不成蝕把米被人抓住了把柄,又是一項重罪!
思來想去,她好不容易想了出送美人,結果都被趕出來了,幸好沒鬧大,要不然自己這張老臉就不知道該往哪擱了。
現在人也得罪了,又不知該怎麼找補回來。悔不當初,最是適合來形容她今日心境。
一陣冷風從脖頸處吹過,曲蓮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不自在的後看了一眼,往城守夫人身邊站了站:“何事?姨母不妨說給蓮兒聽聽,蓮兒說不定還能同姨母出個主意。”
城守夫人拉着她坐下,道:
“最近那件案子你應該也聽說了。你姨夫他犯下失察之罪,還不知要被罰成什麼樣!”
曲蓮眼瞼低垂,明知故問道:
“皇城來的是昨日午宴上那四位?”
“可不就是。”
想到昨日那兩位,且不提身份如何,但憑長相俊逸,氣度談吐不凡,這幾點就不知惹得多少女子傾心,曲蓮輕咬着下嘴脣,問道:
“姨夫他是否失察,應該是那兩位的意思吧?”
跟自己之前想到一處去了,可此路不通啊!
“那兩位,位高權重什麼都不缺。能送什麼!”
說的也是,送錢肯定不可能,美人的話,她昨日有意暗送秋波人家都不上鉤。簡直就是她見過最正的正人君子。曲蓮想起來難免有些氣餒。
自從那天下午見到了小侯爺這種龍章鳳姿,曲蓮便動了心思。
雖然知道這高枝沒那麼好攀,可總忍不住想試試。畢竟家裏,已經沒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這心血來潮來的快去的也快,曲蓮已經放棄了這個想法。
人呀,到最後還是得靠自己。
“那案子後來不是處理的很好?姨夫若是能將功補過,想必也能得一箇中允的評價。”
城守夫人看着她,依舊是神情懨懨:
“我何嘗不知,只是凡有一絲希望總想去試試。求不得偏頗求一個公正也好。不過又怕是給他添亂,平白招的人家厭煩
。”
城守夫人長嘆一口氣,看向曲蓮,問道:
“罷了你姨夫他爲官到底如何,他們這些天想必已經心中有數,強求不來,不說這些了,你這兩天怎麼氣色不太好?看着又瘦了不少!”
曲蓮輕輕撫上自己的臉,本就巴掌大的臉好像更尖了些,她勉強笑道:“也沒什麼,就是這幾天夜裏總睡不太好。”
不會是還在因爲之前那個短命鬼傷心?還是說素娘對她不好?
城守夫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好幾個地方,選了個方便開口的勸道:
“若是素娘她對你不好,你儘管對姨母說。你孃親去世的早,但姨母拿你當親生孩子一樣疼你。絕不會看着你在她那受委屈!”
曲蓮親生母親身體不好,早早便去了。他父親便又娶了一個。正是城守夫人口中的素娘,素娘爲人中規中矩,平時也拿不住錯處。但城守夫人總會擔心曲蓮在她那受了委屈。
好或不好,哪是幾句話說的清的,曲蓮點頭應下城守夫人的好意。
眼看着日頭西斜,再不回家怕是又要惹來什麼風言風語,曲蓮站起身告別,或許是因爲猛的站起的緣故,她眼前一黑,胸口一陣疼,扶着桌子緩了緩纔沒有摔到地上。
城守夫人瞧見又是好一陣擔憂。
出了院子踏上走廊,前面腳步聲越來越近,曲蓮抬頭,看清來人,忙屈身行禮,淺粉的裙襬拖地如花朵一般盛開。
再次遇到曲蓮,宋翼遙很友好的同她打過招呼,沒忍住問道:
“曲小姐最近有憂心事?”
已經擦肩而過的曲蓮腳步一頓,回頭笑意盈盈,端是千嬌百媚:“宋大人什麼意思?”
忽略掉她身後那個礙眼的傢伙。宋翼遙微微一笑,像極了街邊坑蒙拐騙的假道士:
“或許你需要張符紙!”
昨天怎麼沒有瞧出來這位宋大人腦子有病?真是可惜了這幅長相。曲蓮往後退了一步,沒敢接。
宋翼遙見她被嚇到,忙解釋道:
“這就是枚平安符,雖沒什麼大用處,不過可以驅邪保平安!”
想到之前城中盛傳的宋半仙和那枚神乎其神的平安符,曲蓮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尷尬。忙雙手接下。
“多謝宋大人!”
“或許曲小姐已經有婚約了?”
聽見婚約兩個字,曲蓮臉上幾乎是瞬間就沒了血色,她搖頭,避開宋翼遙的視線。
這是一個逃避的動作,宋翼遙沒有放棄硬聊,邀約道:“我有些事想同曲小姐說,不知曲小姐可有時間一起去喫頓飯?”
昨天還躲她如虎的人怎麼今天就這麼熱情?曲蓮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可猶豫了一瞬,還是點頭同意了。
“不知明日中午可好?我一會兒還有事。”
身後,唐景若目睹了全程,一言不發,臉色說不上來的難看。不過他也知道宋翼遙因爲什麼才同曲蓮搭話。
曲蓮的身後,飄了個穿着件青衫相貌英俊的男鬼。
兩人之間有一根長長的紅線,纏在曲蓮和那隻鬼的手腕上。
見他看過去,那男鬼還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挑釁的往曲蓮身邊湊了湊,甚至做出一副要去碰那張符紙的樣子。
全然不把那張符紙當回事。
唐景
若全當看不見,心中問道:
“這鬼爲何一直跟着她?”
宋翼遙傳音同他解釋道:
“你看見那根紅線沒?她被人訂了陰親。紅線已牽,只是未行最後的拜堂之禮。”
“陰親?”唐景若低低重複了一遍,不大明白是什麼意思,但這兩個字帶着股陰森,聽起來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宋翼遙在心中同他解釋道:
“陰魂是指同已經去世的人之間的婚契,若是契成,曲蓮姑娘也會跟着去死。結契之人用心不可謂不狠毒。”
皇城,宋翼遙再破大案的消息轟動朝堂。一是因爲這案子着實驚到了衆位不知民間疾苦的大臣們,二是因爲他們都以爲在養傷的兩個人竟然偷偷跑去了順城。
不過有唐紹在,被騙的很苦的一衆人等也沒法說什麼。只能接着稱讚吐槽兩句,感嘆兩句。
呼延青鸞同唐禎的婚事將近,畢竟是兩國之事,南田王還要親自來,因此朝廷上下都在忙這件事。兩人裝病的風波很快就被掩蓋過去了。
同曲蓮的那頓飯約在順城萬福樓,二樓雅間內,宋翼遙依在臨窗的欄杆處,
唐景若坐在他對面,兩人中間隔着棋盤,棋盤上一方攻守兼備,佈局籌謀穩紮穩打。
一方看似亂走一通,全憑心意,實則兵行險招,自有乾坤。
棋逢敵手,宋翼遙難得認真,杵着下巴尋破解之法。
唐景若嘴角輕勾,不看棋盤,眼裏只有對面之人。
曲蓮帶着丫鬟一進門瞧見的便是這麼副場景,莫名的覺得這兩位纔是相配的一對。她回過神,心想自己一定是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看多了!這兩位若是在一起,怕不知有多少女子要哭死。
見她來了,宋翼遙從棋局上回過神,伸手打亂,笑着耍賴。
三人落座後,曲蓮先問道:“不知宋大人到底有什麼事要對我說?”
她冥冥中有些預感,總覺得是什麼大事。
“曲小姐昨夜休息的可好?”
宋翼遙笑着開口。這次曲蓮身後乾乾淨淨,什麼東西都沒跟着,想必是喫了苦頭。
“說起來也奇怪,我已經許多天被噩夢糾纏,沒睡過好覺,昨夜倒是一夜安眠無夢!”
曲蓮休息的不錯,氣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莞爾一笑,瞧着更漂亮了。
不愧是順城第一美人宋翼遙心中稱讚了一句,因爲那鬼不在,直接說道:
“曲小姐沾上了點不乾淨的東西,被人結了陰親,或許生辰八字泄露過?”
“什麼?”此言一出,曲蓮同她身後的兩個丫鬟都變了臉色。
“陰親原是將兩個去世配做一對。不過也有的人會把主意打到活人身上。”
怕她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宋翼遙開口解釋道。
“若是未死之人被結了陰親會如何?”
曲蓮身後的丫鬟着急的問道。
“會死。”宋翼遙直截了當的回答。已亡之人會用盡辦法讓未亡人死。只有這樣,才能團圓。
“我看到了那個跟在你身後的鬼。穿着件青衫,看着也就二十左右,應該同你本就相識。”
通過他的描述,曲蓮想到一人,眸色中的害怕忽然轉成了憤怒。
竟然,死了也不肯放過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