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都是廢物!一羣廢物!”
“松道長,是我下屬辦事不力,還請道長海涵一二。”
黑袍人避開一地狼藉,就如同沒看見他的大發雷霆一般,神色如常,深吸口氣,話裏還帶着三分笑意。
一個瘦小的老頭穿着身灰藍色的道袍,拿着拂塵,坐在高高的法壇之上。陰鬱着眼瞧他,隨手就扔了一件花瓶過去。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不如把他們都交給我,餵了我家阿寶,也算有點用處。那個什麼宋半仙,我只給你們三天的時間!三天後你們若還不能把他趕出去。那就都來餵我家阿寶吧!”
黑衣人習慣的側頭躲過,牙齒咬緊,還是忍了下去。
一旁坐在地上的半實質的青灰色半大孩子聽到了他的話,努力伸着短胳膊短腿,爬到了法壇上。
張着嘴,討要喫食。
松清子見它如此,忙從腰間掛着的瓶子裏倒出一團黑色的東西,塞進它的嘴裏。瞧它猛的張開了比腦袋還大上兩三倍的嘴一口吞下,又打了個嗝,松清子才滿意的怪笑了起來。“我家阿寶食量又大了,你明天最好多送些過來,記住了,死前的怨恨越重越好!”
黑袍人沒管旁邊那幕怪異的天倫之樂,自己走了出去那間大殿。
“大哥,松清子他怎麼說?”
拄拐的人迎了上去,正是昨天去找事的那個年輕人。
黑袍人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張滿是疤痕的臉,因爲那臉上的傷太過恐怖,也瞧不出年紀。
他坐到了太師椅上,端起茶飲了一口,才深深的嘆了口氣,疲憊之意一展無遺:
“他說三天,三天不把那個人趕出去,就讓我們都去喂那隻怪物。老四,你那天說,覺得那個宋半仙的實力不遜於松清子,可是真的?”
老四着急的說道:
“大哥,我何時騙過你,那天那個東西眼看着就要殺我了,可碰到了那張符後,頓時就慘叫一聲,跑的沒影了。
我們被它纏上了這麼久,松清子可曾奈何得了它?他最多也就是幫我們藏了起來。若是能對付的了它,老五也不至於出事了!”
“老五他,”
想到當年老五的慘狀,老大不由閉上了眼,又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你偷偷的去一趟,態度好些,多帶些東西,實在不行,趁他們相鬥的時候,我們也能趁機下手!”
客棧裏,宋翼遙挑了個沒人的時候,走到坐在店裏的掌櫃的身旁,笑嘻嘻的遞過去了塊銀子。
“掌櫃的,我想問您件事。”
客棧掌櫃是個瞧起來也就最多二十歲,圓滑中還帶着一絲這個年紀稚氣,本來無精打采的眼看到那錠銀子時頓時來了神採。伸手接下,但還端着架子:
“有什麼事?客官盡請直言,在下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宋翼遙打量了一下左右,聲音更低了下去:“掌櫃的,我跟我家那位,你也瞧見了。我們兩個是不可能有後代了。但還是想要個以後能養老送終的,所以就想問問您。有沒有什麼門路?”
客棧掌櫃的猶豫的鬆開了手裏那錠銀子,把他推了回去:“這種事你找錯人了。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也沒有門路
。”
宋翼遙沒有氣餒,又是一錠銀子放在了桌子上。
“你這是什麼意思?都說了我不知道。”
“既然我問到了掌櫃的這裏,那就是知道您這裏有門路。不然掌櫃的以爲我爲何會住到這裏,來這裏常住的大都爲的是什麼,掌櫃的應該比我還清楚。掌櫃的不妨成人之美,代爲引薦一二。”
宋翼遙笑了笑,把銀子又往前推了一下。
掌櫃的眼斜着瞟了一眼。內心斟酌不下,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看來我只能去官衙門口轉上兩圈了。”
宋翼遙說着就要收回了桌上的銀子。既然軟的不喫,就別怪他恐嚇威脅了。
聽見官衙兩個字,掌櫃的就有點慌。畢竟虧心事做多了。
他內心糾結了一陣,四處望瞭望有沒有人,咬牙低聲答應道:
“唉,有什麼話好好說就是,客官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最近官府盯上了這樁生意。那些貨源也不好找。他們最近也收手了。咱們可事先說好了,我最多幫你引薦一下。成與不成,賣或不賣,日後都於我無關啊!”
宋翼遙這才重新露出微笑:“掌櫃的只管放心。”
掌櫃的把錢收了起來,嘆氣道:“行了,客官住在天字二號對吧,這是我一會兒就去問問消息,客官回去等信兒吧。”
宋翼遙再次道謝,上了樓。
正是中午最容易犯困的點,街上行人稀少。剛剛喫完午飯的關鈺坐在攤前,不停地打着哈欠。
“半仙,您昨天沒有休息好?”攤前坐着的婦人關心的問道。
那婦人瞧着好像五十歲上下,眼睛渾濁,滿面風霜,看起來十分面善。
“是熬了會兒夜。您剛剛說到哪兒了?”關鈺振作起精神問道。
婦人回憶了一下,接着說道:
“額,說到我晚上做的噩夢了。那夢也太奇怪了,半仙您說,那是什麼意思?”
解夢這種事情,還得專業的來。關鈺哪裏明白這些,只能依照以往經驗糊弄道:
“夢大多都是光怪陸離。據你所說,夢裏十分嚇人和恐怖。應該是有些事情讓你一直擔心。你好好想想,最近可有什麼事讓你憂心害怕?
”
婦人千恩萬謝的拿好符紙,內心如臉上的皺紋一般糾結道:
“半仙可我還是放心不下,那夢裏的怪物太嚇人了。”
她夢見自己被一個血淋淋的東西追趕,那東西嘴裏唸唸有詞,不知道在說什麼。但那個東西實在是太嚇人,在她身後一直追,她心裏恐慌,着急,努力的想要跑。可又有種冥冥中的預感,好像怎麼也跑不了躲不過。
“這枚平安符拿好,貼身攜帶可祛怪擋災。”
婦人接下符,這才覺得安心了些。
“對了,或許你見過這個孩子嗎?”
關鈺打起了攤子上的畫像。遞給了她。
畫像上畫的是一個孩子,模樣精緻,漂亮可人。神態神韻活靈活現。正是前幾日那位老奶奶要找的孫子。
“這個孩子我沒見到過,是丟了嗎?丟多久了?對了,最近我家裏鄰居也丟了個孩子。才兩歲多啊!家裏人都快急瘋了!到處找都找不到消息!”
“您家住在哪?”宋翼遙同唐景若過來的時候正巧聽見她的話。忙問上一句。
婦人狐疑的看向他。不明白這個相貌出衆的年輕人爲何要問。
宋翼遙補上解釋道:
“額,宋半仙是個神算。說不定能算出那孩子的方位!不過需要知道的東西有些多。所以這纔想問問您鄰居家是哪戶,您家又是在哪。”
婦人不好意思的笑了:
“原來是這樣啊!城南巷子裏,第四戶就是我鄰居家,最裏面就是我家!”
她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有些奇怪。又說了兩句才告別。
“宋半仙。”老四坐到了攤前的位置上,笑嘻嘻的叫了一句,忐忑不安。人家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這樣,應該能落到點好吧?
關鈺看清來人那張臉和柺杖,反而被氣樂了:“你怎麼來了?又來砸攤子?怎麼今天不帶人。還是說來的人在哪藏着呢?”
老四姿態放的極低,連忙說道:“沒有沒有,我今天是特意來向您道歉,是我之前有眼不識高人。狗咬呂洞賓。而且您不是也猜到了,我就是受人脅迫。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在這裏給您道歉了。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這一連串的話跟連珠炮似的,關鈺懶得理,直接問道:“說吧,有什麼事?最好快點,我還有事。”
老四喜出望外。神神祕祕的小聲道:
“宋半仙您聽說過鬆清子麼?就是他,聽說了您的種種事蹟,非要逼着我帶人來砸您的攤子。今天他又威脅我們,說如果三天之內不把您趕出去。就要把我們,都弄死!”
竟然還有這等惡徒,關鈺並不知道松清子到底是誰,揚眉問道:“所以你今天來是勸我自己走?”
老四連連擺手,宋半仙現在就是他們最大的希望。他若是因爲膽怯走了,他們可怎麼活啊!
“不不不,我哪敢啊!我的意思是,松清子他修煉邪術,還有當年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命!您能不能,爲民除害?”
“抓捕兇惡犯事之徒是官府職責,你爲何不上稟官府?而且我來順城這麼多天了,爲何一直沒有聽說過他的名號?”
關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四聞言面露難色,他們做的生意也是十惡不赦,怎麼敢驚動官府,而且松清子到時候反咬一口,他們肯定討不到好。
旁聽了許久的宋翼遙開口問道:
“報酬如何?”
這不是昨天那個路人?老四喫了一驚,才道:
“肯定豐厚,您看黃金百兩,如何?”
松清子究竟是何方人物,關鈺只問了一個老人家便問出來了。
原來順城本來是有間正統道觀,松清子當初也是裏面的一名道士,可是後來松清子流戀紅塵道心不正還有了個孩子。道觀的老道長知道後便把他趕了出去。這,是三十年前的事。
也就在二十年前,道觀裏的人一夜斃命,死狀離奇。官府查了很久,一點證據都沒找到。慢慢的也就成了一樁懸案,而松清子被人看見當天榜眼曾出現在道觀外,作爲最大的嫌疑人,他一直在被官府通緝。只是松清子自那之後,便消失滅跡。無論怎麼找尋都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