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問那名女子在哪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不過你不能去找她。”
“爲何?”唐景若神色如常,只語氣中能聽出他的緊張。
道華真人放下了符紙,認真道:
“因爲她有自己該做的事。你且放心,日後有緣你們自然會相認。”
“那她在何處?”唐景若相信道華真人的話,但放心不下。既然就在皇城,到底有什麼原因什麼事,讓她一直不肯見自己?
道華真人指了指腳底,打趣的神色一閃而過,笑道:
“就在皇城,天子腳下。過得不錯,至少心有所屬,衣食無憂。你無需擔憂,先回去吧,這小傢伙就先跟着我兩天。”
紅團微弱的嗚咽着抗議,它不想啊!
唐景若見狀有些於心不忍。
道華真人掂了掂紅團,“夠重的,就這兩天,你就可以出來了。”
真的麼?紅團一雙血眸燃起希望。也顧不得害怕了。安安生生的待在
道華真人腿上讓她順毛,還討好的揚起小腦袋眯起眼。
紅團願意留下,唐景若自然沒有意見。他回去後,宋翼遙問道:
“師父爲何不讓小侯爺去找阿然?”
“天機,不可泄露。”
道華真人起身,施施然的走了,紅團連忙抬爪跟上。一人一獸都是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獨留下宋翼遙一人,空對明月。
皇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阿然,會在哪呢?
呼延青鸞同三世子唐楨的婚事已定,其餘的也用不上她操心,宋翼遙準備再次請奏微服出行,調查拐賣案。卻被呼延青鸞送的帖子攔了下來。
關山寺外,宋翼遙爬上最後一層臺階,氣喘吁吁。而呼延青鸞只是略有些氣息不穩。紅雀緊跟在旁,面色如常。
呼延青鸞笑着詢問道:
“宋大人身體不好?可是平日裏爲國爲民,操勞過甚?”
宋翼遙擺擺手,深呼吸幾下,總算緩了過來。
“殿下說笑了,我自小身子就弱。學武調養也沒多大的起色。不過殿下爲何要來關山寺。”
“聽說關山寺的高僧解籤很準。想來求個籤。”
“怎麼沒讓三世子來?”
呼延青鸞紅了臉,螞蟻哼哼似的說了句:
“你們大周不是有規矩,新人婚前不能見面?”
宋翼遙再次在心裏佩服了一番呼延青鸞的演技,配合道:“是有這麼一說,殿下想先去哪個殿?要不先去求個姻緣籤?不過欽天監會算這個,既能定的這麼順利,想必是大吉。”
關山寺同其他寺廟一樣,坐北朝南,始建於約兩百年前,當年只是座僅有一個殿的小廟,期間不斷修繕擴建。纔有了今日大周第一寺的規模。
兩人踏進山門,山門有三個門,象徵“三解脫門”即空門、無相門、無作門。因爲這山門的規格宏偉,呼延青鸞略略驚訝了一瞬,接着剛剛的話說道:
“是大吉,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聽說宋大人在欽天監待過,不知青鸞能否有這個榮幸,讓宋大人給我算上一算?”
從象徵護持寺院的兩大金剛力士像中走過,宋翼遙多看了紅雀一眼:
“這個倒不是我擅長的地方。”
紅雀正好同他對上視
線,不知爲何,有些背脊發涼。
“那宋大人擅長什麼?”
宋翼遙再次看向紅雀,勾脣道:
“說出來怕嚇到殿下。”
呼延青鸞不高興的嘟嘴:
“我膽子沒那麼小。”
宋翼遙停下腳步,神神祕祕的壓低聲音:
“我最擅長,見鬼捉鬼。啊,不說別的,就在你這位丫鬟身邊,就跟着一個,血淋淋,脖子折了的鬼。”
呼延青鸞被嚇了一跳驚出了一身冷汗,偷聽到的紅雀臉刷的一下白了,沒有一絲血色的那種慘白。
血淋淋,脖子折了,她第一次接任務時殺死的人,就是這樣死的。
她喃喃道:
“怎麼,怎麼可能。”
宋翼遙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她伸手,往她手心裏放了顆冰涼的白玉珠。
白玉珠很快就纏上了絲絲縷縷的黑氣。
“這是怨氣。”
她知道宋翼遙好像有些懷怪異的本事,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所見是一回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紅雀盯着那枚珠子,整個人如墜冰窟。冷意一個勁兒的往外冒。除了因爲害怕之外,更不知該怎麼同公主殿下解釋自己會被這種東西纏上。
宋翼遙好心的給她遞了個臺階,裝作關心的問道:“紅雀姑娘,你是不是曾經亂走進過什麼地方?才招惹上這種東西了?”
紅雀煞白着臉正不知該如何解釋,忙接下這個臺階道:
“我兩年前不小心進了次棟兇宅,可能,可能是那次。我,我該怎麼辦?”
宋翼遙同友情幫助他,在紅雀身邊吹冷氣的鬼笑了笑。揹着的手捏着幾張紙錢,在空中消失。
“這個,紅雀姑娘不必擔心,此處是佛光普照之地。專克妖邪。我們先去拜佛。興許一圈下來,它就被感化了。”
沒聽說過來尋仇的鬼會被感化,紅雀嘴角僵了僵,可是也不敢說什麼。只能跟上。因爲害怕,連走路都不協調了。
進了山門,是天王殿、然後纔是大雄寶殿。
大殿之後是藏經樓。大雄寶殿前,左右配殿分別是觀音殿普賢殿文殊殿和藥師殿。
呼延青鸞看向右邊第二間配殿,問道:
“那座是什麼殿,瞧着香火很旺?”
宋翼遙瞧了一眼笑道:
“文殊殿。我們大周崇文尚武,兩項並重,所以除了送子娘娘廟之外,文殊殿香火最旺。”
呼延青鸞想到了這位還是個狀元,打趣道:
“宋大人想必沒少拜過文殊菩薩吧!”
這話還真被她說對了,宋翼遙點頭承認:“每年會隨家中長輩來上一趟。”
兩人四處走了一圈,打算進大雄寶殿裏上香求籤,正好碰上一位穿着最普通灰色僧袍,瞧起來不過二十左右的小和尚要往外出。
小和尚見到是他,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宋施主,您今日怎麼來了?”
宋翼遙合十回禮,道:“今日陪這位求籤。”
原來是來求籤,清秀的小和尚垂眸,聲音亦是十分好聽:
“主持師兄今日正巧在寺中,想來是同兩位施主有緣。”
了空大師竟然在寺中,宋翼遙不禁挑眉:“多謝了
清師父告知。”
了清輕輕頷首,緩緩而去。
呼延青鸞好奇的問道:“主持,是哪位解籤最準的了空大師?那這位是?”
“了空大師的小師弟,了清師父。”
呼延青鸞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音量:“那位被稱爲最有佛緣的了清師父?這麼年輕?”
來之前她特意做了功課,知道了關山寺中最有名的兩位。
一個是解籤最準,心地慈善的了空大師。另一個就是三歲入寺,佛緣深厚的了清師父。
本來她以爲和善都是慈眉善目,或者鬍子花白高深莫測的那種,怎麼也沒想到,會長的,如此眉清目秀,一身灰僧袍也難掩其風華。
宋翼遙看透了她心中想法,認真道:“別看了清師父年輕,佛法上的造詣天下間鮮少有人能同其並肩。”
她最佩服了清師父這種人,認準一件事,便會鑽研一生,定下目標便任憑風吹雨打,從不鬆懈後退。
拜過佛,宋翼遙特地囑咐紅雀多跪一會兒。說來也奇怪,只要她跪下祈禱,那種陰森森的感覺便會消失,而當她想起來時,又會捲土重來。
求籤處就在正殿左邊,呼延青鸞拿起紅木籤筒,輕輕晃了起來。
啪嗒,一枝木籤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
呼延青鸞拿起籤,卻看不懂這籤的意思。她遞給宋翼遙,示意宋翼遙幫她看看。
宋翼遙也看不懂,乾脆領路去找懂的人,道:
“解籤這種事還是要找擅長的人。”
那是一處偏殿,殿裏蒲團上有位很符合呼延青鸞設想的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好像正在閉目唸經。香霧繚繞間,很有大師風範。
如果忽略掉他正一歪一歪的頭,和那有些明顯的小呼嚕。
推開門的聲音驚醒了他,了空大師清醒過來,看清逆光的來人,道:
“阿彌陀佛,怪不得今日見到了烏鴉,原是小友到訪。”
宋翼遙也不同他客氣,關上門,自顧自的找地方坐下,道:
“了空大師年歲果然大了,竟連喜鵲和烏鴉都分不清。”
發現兩人不見,匆匆跟上來的紅雀忍着寒意想要推門,卻被兩個突然出現在門前的僧人攔下:“主持正在見客,勞煩這位女施主稍等片刻。”
殿內,了空和尚端詳了好幾遍那隻籤和抽到籤的人。
呼延青鸞被他看的心裏發慌,本來問籤只是個藉口。如今倒是認真的不安起來:“是這籤不好麼?大師爲何如此神色?”
“不不不,施主誤會了。這籤是上上籤。我只是許久沒見到過抽出這隻籤的人了。
這隻籤講的是,迷途知返,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呼延青鸞未料到會得到如此解語,許久纔回過神:“多謝大師。”
了空大師輕唸了一句佛號,垂目轉動手上佛珠,開始認真的唸經。
呼延青鸞想起正事,從袖子中掏出一張紙。
宋翼遙接過紙收了起來,推開了門。
門被打開,紅雀瞧見了正在同了空大師道謝的呼延青鸞。等到呼延青鸞走出門的時候,問道:
“殿下,簽上如何說?”
呼延青鸞紅着臉道:
“上上籤,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