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三世子又送來了封信。”
紅雀託着托盤,進了青鸞的居所回稟。
呼延青鸞正在繡花,聞言微微皺了下眉頭,不過還是說道:“放那吧。”
紅雀瞧出她的不悅,直接問道:
“公主殿下若是不喜,爲何不回絕了他?”
呼延青鸞手中針線一頓,扎到了自己的手指。嫩白的手指滲出暗紅的血珠。
但最讓紅雀心驚的還是她的眼神,那種絕望的眼神,她猛的跪下請罪:“是奴婢多事了!”
呼延青鸞輕輕擦了那滴血,窗外黑影一閃而過,窗戶夾縫中悄無聲息的多出來一張紙條
她走了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果然又是催促她多跟銘遠侯接觸。
呵,銘遠侯那種冰坨子,接觸多少次也沒用啊!她把那紙條扔進火盆,看着它燒成灰燼之後,才說道:
“起來吧,紅雀。去準備車馬……自我來大周那刻起,便什麼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紅雀站起身,身後的聲音若隱若現好像是說給她聽的答案,又好像是自言自語。
是啊,誰能做的了主呢,就連她,一個小小的侍女,都是攝政王安插的細作。更何況這位本就是爲了聯姻的公主,怎能逃得出權力的控制。
房間內,呼延青鸞用袖子摸了把臉,展開三世子送來的那封信。
信還是那些能把監視之人大牙笑掉的情詩,盒內層層疊疊,全部都是附庸風雅的火紅楓葉。瞧着還是完好無損,想來是監視的人也覺得煩,並沒細翻。
畢竟三世子大前天送了一整袋紅豆。前天送來了一件孔雀羽翎披風。昨天送了一盒米粒大的混色東珠。如果都翻一遍的話,怕是他們的眼睛就得成鬥雞眼了。
她把楓葉全部倒在了桌子上,略略摸索了一番,撕開了盒底反貼的絨布,絨布是雙層的,她取出了那塊薄如蟬翼的素錦。重新把盒子復原。
酒樓大堂裏,宋翼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綾遊好像說,安恆或許心悅她?
她醉時腦子不夠用,沒當回事,可是現在好好一想,心裏還真是,有點懸。
“宋大人在想什麼?”呼延青鸞好奇的湊了過去,在思想放空的宋翼遙臉前揮了揮手。
紅雀跟在她身後,正在一杯杯的斟茶。
“最近刑部事務繁忙。”唐景若淡淡的爲她解釋了一句。儘管這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怎麼了?”宋翼遙回過神就看見青鸞那張放大了數倍的臉,嚇了一跳,不好意思的問道。
青鸞坐回自己的位置,委屈巴巴的低着頭:
“青鸞本來在行館中閒來無事,便想着來探望探望宋大人,順便請宋大人作個陪。畢竟我在皇城人生地不熟,可是瞧着宋大人好像不大樂意?”
真愛演,宋翼遙很想給她翻個白眼,可是這是皇上指派下來的任務,還得糊弄着。她長嘆了口氣,敷衍的打起精神,眼睛瞪大:
“哪有,陪公主殿下可是個美差,我可是樂意之至。不過公主殿下想去逛哪裏,三世子都應該比我更熟悉些。”
見他睜着眼說瞎話,呼延青鸞笑的更開心了。日常調戲一下宋大人能讓人心情愉悅。
人呀一開始,一飄忽自我,膽子就容易大,呼延青鸞把話題直接引到
了小侯爺身上:
“三世子熟悉歸熟悉,可是他帶不來小侯爺啊!”
“那既然這樣您直接邀請小侯爺不就好了麼?”人都在旁邊坐着呢!又不是聽不見。宋翼遙示意了一邊一直在陪紅團的唐景若。
“喵嗚嗚嗚嗚~”
紅團趴在唐景若的腿上,低着頭小聲的嗚咽着,早就習慣了它活蹦亂跳的惹事,那副怯生生的小模樣看的宋翼遙有些心疼。
可她四處瞧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
聽着兩人說話的唐景若配合的點頭:
“下次青鸞殿下若是想找我,可以直說。”
呼延青鸞聞言驚喜的湊近問道:
“那小侯爺會單獨陪我出來麼?”
唐景若神情不變,淡定的安撫着紅團:
“當然,不會。”
果然是在懟人這件事上永遠一視同仁的小侯爺,看着呼延青鸞被懟,宋翼遙頓時渾身舒暢,飲了口茶,突然明白呼延青鸞爲什麼愛氣她了。這種惡劣的感覺,不錯啊!
呼延青鸞嘴邊的笑意僵住了,低下頭紅着眼眶:
“青鸞以爲,自己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小侯爺您真的,不”
周遭隱隱約約可以聽到一兩句議論,毫無例外的收穫了紅雀的怒瞪。
唐景若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好像根本看不到什麼美人泫然欲泣。頭也不抬的回答:
“不肯,不願,不可能。”
做戲就要做全套,呼延青鸞輕輕的抽出了袖子中的手絹,還沒放到臉上,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流下來了。桌面下手絹被快速的塞回袖子換了一條新的出來擦淚,桌面上她還在不依不饒的追問道:
“爲什麼?是青鸞哪裏不好?”
“同你無關。”
唐景若大發善心的解釋了一句。雖然這句解釋跟沒解釋一樣。
紅雀瞪完人才發現自家公主殿下哭了,來不及生氣,忙低聲勸道:“殿,小姐您不要傷心了。大周那麼多青年才俊,何必在這一棵樹上吊死!”
忽略空氣中那淡淡的一縷姜味。宋翼遙由衷的佩服她收發自如的演技。
因爲恰逢飯點,酒樓中來來往往生意火爆。要不然他們也不至於坐在大堂了。
本來幾人的高顏值和地位就很吸引人,再加上這種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戲碼。一時間,來來往往的人議論紛紛。
就連樓上都有人好奇的出來張望,“這是怎麼了?”
“癡心錯付唄。”身形曼妙的女子嗑瓜子的空閒回道。樓下那個背對着這邊的男子看起來怎麼那麼像她徒弟?她只想了一瞬就否決了這個想法。畢竟她家乖徒弟現在應該在刑部待着呢。纔不會出來閒逛,還摻進這種事情裏。
這個聲音,宋翼遙向後上方扭頭,頓住了,樓上那個,怎麼那麼像她師父?
這個聲音加上這個身影,和那嗑瓜子的速度還有這麼愛看熱鬧的屬性,一定是她師父啊!
她猛的站起來,直衝二樓。
呼延青鸞和唐景若還以爲出了事。連忙跟上。
道華真人發現自己暴露了,默默轉身拐進房間,手中的障眼符也同時放了出去。
若是有人一直盯着看着就會發現,剛剛那個風華卓越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師”宋翼遙一聲
師父還沒叫完,就發現剛剛還在欄杆旁嗑瓜子的自家師父,又不見了!
她忙問旁邊的人:“剛剛站在這裏的那個穿一身藍衣的女子,你見到沒?她剛剛往那邊去了?”
那人回過神,回答道:“好像進了那個房間?”
“師父!”
宋翼遙推開門,一個穿着土黃色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在喫飯,被開門的聲音嚇了一跳,質問道:“你是誰?”
見找錯了,宋翼遙激動的心慢慢冷靜了下來,理智回籠,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找錯門了。”
中年人放下手中的雞腿,指指門口:“沒關係,出去把門關好就行。”
宋翼遙依言轉身,她身後唐景若跟呼延青鸞已經跟上來了。
“我認錯人了。”
宋翼遙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她低下頭,正巧瞧見紅團滿是戒備的看着中年人的方向。眼神中還有敬畏。
她邁了一步,神情落寞:
“我們走吧。應該是我太想師父,纔會看錯了。”
道華真人聞言,心中一軟,正想着要不叫住她的時候,只聽見砰的一聲,門是關上了,人也出去了,不過是最該出去的那位卻還在呢。不僅在,還拿凳子把門堵住了。
果然,就不應該對這傢伙心軟!
“師父,徒兒都看見了,這裏也沒其他人了,您就把障眼法撤了吧。”
“你在說什麼?在下聽不明白。”
中年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還是維持下去了。
宋翼遙也不着急,就在那把凳子處坐下。
“師父,您暴露了太多。您變了個穿着商人衣服的中年人,哪有這種年紀的商人會自己來酒樓雅間喫飯。而且桌上的菜全都是你喜歡喫的。您就別裝了。”
中年人乾脆放下了筷子,口氣兇惡中帶着不耐煩: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只是想安安生生喫頓飯,誰規定不能自己一個人來了?”
不管他如何反駁,宋翼遙繼續說道:
“是沒這個規定,不過您若是普通人,紅團怎麼會敬畏成這樣。而且普通的皇城人士,怎麼會不認識我跟小侯爺。師父你裝的太過了。再說了,您剛剛着急着坐過去,筷子都拿反了吧。還有您”
真的麼,道華真人陷入了一瞬的自我懷疑,立刻低頭去看。沒有啊,明明拿對了。慢着,又掉進這個小狐狸挖的坑裏了!
既然已經暴露,她乾脆解除了障眼法,恢復了本來面貌。柳眉一挑,說道:
“幾月不見,看來乖徒兒有些長進啊。”
宋翼遙笑着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那是,徒兒總不能丟了師父的臉。”
道華真人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你可知道我爲何偷偷回來?”
宋翼遙爲她倒上一杯茶,遞了過去:“再過幾天就是外祖母的大壽。想必師父靜悄悄的是回來爲外祖母賀壽。”
道華真人讚賞的看着她,說道:
“不錯,我本來想等晚上再去尋你,沒想到倒是先在這裏碰見了。我們師徒的緣分實在是深啊!”
一個爲了故意鬧事,一個爲了無聊時瞧個熱鬧,不約而同的選了最繁華的酒樓,或許這就是道華真人口中的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