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她厲聲一哭,十分悲顫,當即痛不欲生。
“臣妾只在房中繡花,怎麼會這般不巧,偏偏被戚綵女瞧見?其中細節,皇上一想便知。”
說着,她顫抖着手,指向地上。
“而這木偶上的衣衫,更是如出一轍!”
“這種種巧合,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有人早就打定了計劃,要故意陷害臣妾!”
底下傳來嚶嚶的啜泣聲。
聲音雖然壓抑得極小,卻也讓聽者動容。
戚氏還想再說話,小夏子拉了她一下。
而上位者,卻始終沉默。
“皇上若不信,便聽從戚綵女的言論,問罪臣妾吧!”
“只是……只是這詛咒皇上的罪名,臣妾擔待不起,還望您,莫要問罪臣妾的母家。”
說到這裏,良嬪呆怔着臉。
彷彿……心如死灰。
看着殿中央的人,上位者皺緊了眉頭。
“朕記得,良嬪一向喜歡清淨,性格更是不喜招搖,就連衣衫上,也多爲青綠色……”
“怎麼忽然間,會繡這等豔麗之物?”
聽到殷帝的問話,良嬪的身形一頓。
她轉即垂下頭,語氣平緩道:
“臣妾繡這件錦衣,並非爲了自己。再過幾月,便是皇後孃孃的生辰,臣妾愚鈍,沒什麼本事,唯有調香和刺繡,還算拿得出手。”
“所以便想趕着,給娘娘做件披肩,聊表臣妾的心意。”
殷帝略一沉聲。
再次開口時,他的語氣柔和不少。
“地上涼,你還懷着身子,快起來吧。”
“小夏子,把朕的手爐拿去。”
情勢變化太快,戚氏眼珠溜溜轉動,卻始終沒想出對策來,見事事都指向自己,當真有口難辯!
眼見着良嬪扳回局面……
“皇上,臣妾還有話說!”
聽罷,殷帝目光一沉,看向殿中跪着的人,滿面的不耐煩。
“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倉皇之下,她顫聲指着管言。
“臣妾確實被婢女陷害。”
“皇上只要開口發落,拖賤婢入掌刑司徹查,將流水的刑具,全都受過一遍,便能夠真相大白!”
那雙眼睛,惡狠狠盯着宮女。
“難道你還不說實話嗎?”
“賤婢,就算你今日冤了我,你一樣會沒命!但若你此刻說實話,我還可以求皇上,留下你的賤命!”
管言聽到她的話,嚇得一哆嗦。
但下一刻,她卻朝着殷帝,連連叩頭。
“皇上聖察!”
“奴婢跟在主子身邊,雖然受主子脅迫,犯下大錯,如今在天子面前,卻不敢撒謊!”
“你……”
眼見大勢已去,她的雙目盈紅,倔強着脖子,看向了上方的男人。
殿內鴉雀無聲。
戚氏滿面淚光,緩緩嚥下一口氣。
“皇上,臣妾……沒做。”
“臣妾確實不喜歡良嬪,但詛咒皇嗣這種事,卻絕沒有想過,更從來沒想要坑害皇上!”
“這定是……他人用計陷害的啊……”
“您難道還不瞭解歌兒麼?”
“如若真是歌兒做的,今日事已至此,衆目睽睽之下,我又何須抵賴?!”
殷帝的臉色,早已冷得像冰塊。
聽她口口聲聲用“歌兒”自述,他的胃中,像喫了蒼蠅一般作嘔,眉頭擰做一團。
“事已至此,你竟還不思悔改?”
“綵女戚氏,觸犯宮規,蓄意用妖邪之術,毒害太子,其罪當誅!但念你服侍朕一場,便打入冷宮,此生永遠不得出。”
“拉下去!”
他每說一個字,戚氏的心便冷一分。
她連連退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等聽到“冷宮”二字,腦袋裏一鬨,渾身頓時僵硬無比,意識逐漸朦朧,唯獨人求生的本能,還在讓她吶喊。
“臣妾冤枉!”
“……皇上……臣妾冤枉啊……”
淒厲而絕望的叫聲,漸行漸遠。
在衆目睽睽之下,她被侍衛拖出了殿門,如同浮狗一般,消失在視野之中。
遙遠的空氣中,傳來一聲嘶喊。
“賤人!”
“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良嬪驟然色變,一雙顫抖的手指,緩緩撫住了自己的小腹。
殷帝冷冽的眼光,往下逡巡了一圈。
僅僅半盞茶的功夫,他便恢復了平淡。
“國有國法,宮有宮規,如今這宮中,只有太子一個。”
“但……自古以來,嫡庶有別,無論將來如何,若是有人心思不正,下場……便如同今日的戚氏!”
一羣妃嬪紛紛站起。
“臣妾謹記皇上教誨。”
青玉案前的人低垂着,感覺十分疲憊。
“今日是除夕家宴,別讓這等東西,敗壞了雅興,你們盡歡吧,朕去看看皇後。”
他將珠串往案上一扔,便起身離去。
大殿內,響起小夏子的高聲唱喏。
“擺駕鳳棲閣!”
“臣妾恭送皇上。”
良嬪坐在桌案旁,不知道爲何,總感覺心神不寧。
她轉過頭去,翊妃神情呆滯,正望着前方,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娘娘,該喝安胎藥了。”
澹雅在一旁提醒道。
“戚時雖說是咎由自取,但本宮……卻總是心神不寧,你扶本宮回去歇息吧。”
她掌住澹雅的手,緩緩走到翊妃面前。
“臣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面前人收回了空曠的思緒,臉上綻放出一抹笑意:“妹妹慢走,雪天路滑,可當心身子。”
“臣妾多謝娘娘關懷。”
看着那嫺靜的背影,漸行漸遠,翊妃翕動的手指尖,驀然停止了敲擊。
鳳棲閣。
殷帝剛踏足蓮殿內,明月便悄聲地迎出來。
“皇上吉祥!”
“娘娘照顧小太子,受驚過度,才喝完安神湯,已經睡下了。”
他朝裏望了一眼。
“如此,讓她好生安歇吧,朕便不打攪。”
“小夏子,吩咐內廷,尋一株千年野山參送來,給皇後補補身子。”
面前人滿臉笑和。
“是,奴才這就去。”
華陽殿,絲竹管絃樂聲漸起。
經過方纔一般折騰中,縱使殿內的歌舞再好,大家也是興致全無,個個兒心不在焉,眼神望着舞姬,心思卻飄到了天外。
翊妃終於起身。
“本宮乏了,各位妹妹慢用。”
“是,嬪妾恭送娘娘!”
沒一會兒,三三兩兩的人,也逐漸離去。
一場合歡宴悽悽慘慘,敗興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