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重府燒了一場大火。
從子時開始,這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轟動全殷城。
皇宮大內特地下令,調遣了宮內的官兵前去滅火,可惜深夜動作遲緩,等衆人趕到的時候,重府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片火海汪洋內,近不得半點。
裏頭的人,縱使救出來,也只能是一具焦炭。
“父親……”
火光中,一個女子在撕心裂肺地吶喊,大火映照在她的臉上,呈現出瑩瑩一片。
殷宮內,華陽殿上。
看着吏部呈上的奏摺,殷帝愁眉不展,他登基已有好幾年,自以爲大權在握,沒想到還有這麼多逆賊?
只眨眼間,那青玉案前的人悄然發狠。
“來人,重老一生清廉,忠心耿耿,爲何慘遭大禍?給朕徹查!若有坑害忠良的奸佞,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
一時間,重府案件中,牽連出不少朝中的官員,他們曾經或多或少,和重府都有過節。
“皇上,這些要怎麼處置?”
吏部左侍郎彎腰在下,看着龍座上人的臉色,聲音十分輕微。
“輕則革職查辦,重者滿門下獄,發配邊疆。”
“是。”
大火後的第二日。
曾經輝煌的府邸,此刻卻被燒成了平地。
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落在荒蕪的重府上,黑黢黢的一大片,路人陣陣唏噓。
在人羣的中間,站着一個女人。
她孤身赤腳,髮髻凌亂,牢牢捂住了懷中的襁褓,正跪在地上,將頭埋在長髮間,無聲地痛哭……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你孤身來這裏,怕是已經被人盯上,他們留下這嬰兒的命,就是要守株待兔,只是沒想到啊……竟有這麼愚蠢的兔子!”
“不聽勸,這就是下場。”
待她抬起頭來時,雨水中,一個身形瘦矍的男子抱劍而去。
在前方不遠處,只剎那間,忽然傳來了一陣刀劍的交擊聲。
懷中的嬰孩放聲大哭起來。
女子神情警惕,戒備心起,將掌心握成拳頭,一手抱着嬰兒,一手防禦着四周,依舊打着赤腳,往相反的方向奔逃去。
那身影,消失在了朦朧的煙水中。
“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村落出現在眼前。此時正是晌午,臨近的一戶農家院中,裊裊炊煙。
“蘭兒,快來喫飯!”
“好嘞……三哥,我這就來。”
沒一會兒,從院內傳來了一陣暢快的嬉笑。
女子緩緩走到了那房門下。
她取出懷中的麒麟玉,打開襁褓,親手爲他系在了脖子上,盯着孩子看了許久,眼中含笑,淚花點點。
“榛兒,別怪孃親。”
木門被狠命敲了三下。
眨眼間,一個憨直粗壯的男子前來開門。門檐下的簸箕中,躺着一個嬰兒。
“蘭兒!你快來!”
男子興奮地朝內大喊道。
一個村婦聞聲前來,她約莫三十來歲,面目和善,雖是農家人,穿戴卻十分乾淨整齊。
“呀……”
驚呼一聲後,她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襁褓。
見嬰兒雙目如漆,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煞是可愛,那村婦當即愛不釋手。
“三哥,我命中無子,一見他便喜歡得很,這大下雨天,定是有人遺棄在這裏,咱們便收養下來,以後也有個依靠,豈不是很好?”
男子亦點點頭。
“那快抱進去吧,這天兒冷,怕是凍壞了,我這就去東街買些羊奶來,讓他喝口熱乎的。”
“哎,那你快去吧。”
說完,婦人便如同珍寶般,將襁褓輕輕地攬入懷中,撐着傘進去了。
不遠的牆角處,一雙眸子依依不捨。
“怎麼還不走?”身後的男子不耐煩道。
“你爲什麼要救我?”
那抱劍的男子,緊緊抿着嘴角,冷冷地翻了一個白眼。
“因爲你是我妹妹。”
“可我殺了你母妃。”
說到這裏,男子的語氣忽然變得悵然,他幽幽地看向天空,語氣淡淡的,似憂似嘆。
“我母妃的死,是你的誘導,可終究是她對一些東西,太過於執着。”
“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我只救了你。”
聽完這句話,琉璃猶如萬箭穿心,她五官緊縮,痛苦地捂住了臉。
“我寧願你殺了我!”
少年卻搖搖頭。
“終有一天,你會發現,活着是多麼可貴,它足以讓你放下一切恩怨,讓你願意用所有去交換。”
地上的人沉默不語,一雙水潤的眸子,此刻已經呆滯。
“快走吧,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不要再回來了。”
“要是我不呢?”
抱劍人的語氣依舊淡淡的。
“那你只是去送死而已。”
說完,他便轉瞬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寒雨越下越大,浸透了她的衣衫,她卻再也感受不到寒冷。背部傳來一陣錐心的劇痛。
殷宮內,辰陽殿。
太後已經接連病了許多日。
殷帝站在外殿廊道上,不斷地連連踱步,眉頭緊皺,面色焦急不堪,呈現出灰敗的模樣。
“皇上……”
“怎麼樣,周老頭兒?母後的病情是否有好轉?”
周太醫跪在殿中央,卻連連搖頭。
“回皇上的話,微臣……實在無能!太後這病來得蹊蹺,微臣用盡了一身醫術,也無法查出病因在哪裏……”
“砰……”
踱步的人一掌將香爐擲出,面色沉鬱,十分難看。
“小夏子!傳令下去,給朕張貼皇榜,這普天之下,若誰能治好太後的病,朕賞賜黃金萬兩!”
“奴才遵旨!”
皇榜發下後,不到七日,便有一名江湖術士前來揭榜。
華陽殿內。
“草民季曉生,參見皇上!”
看着下方的來人,殷帝端坐在龍座上,嘴角扯出了一抹幽深的笑意。
“你這江湖郎中,當真能夠治好太後的病?”
季曉生一身月白布袍,身形矍矍,兩袖清風,抬起頭來,看向殷帝笑了笑。
“太後的病,實在不難治。”
“哦?”殷帝眼珠一轉,淡淡道,“若是治好了,這萬兩黃金,朕便一諾千金,賞賜給你!”
殿中央的人卻擺擺手。
“草民一生救人無數,不慕錢財,也不要這黃金。若真治好了太後的病……”底下人語氣一頓,直直地看向殷帝,“草民想要皇上一個承諾。”
“承諾?!”
“是,一個承諾。”
上位者的臉上,已經含着些許的慍怒,他強壓抑着怒氣,語氣依舊淡淡的。
“那你想要什麼承諾?”
“皇上以後便知。您放心,這個承諾,不論是於江山社稷,還是於皇上您來說,都沒有任何傷害。”
“哼!你這老頭兒……那朕便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