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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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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書宜承認剛剛是一時條件反射,順嘴就脫口而出“邵總”,現在回神,她管邵岑的好友叫哥,管老公叫總,確實很生分。

沉默中,溫書宜抿了抿嘴脣,輕聲補救道:“老公。”

邵岑還沒反應,薄祁止倒先笑了,一臉揶揄地說:“你嚇人家做什麼,多大人了,非逼着人當面喊你聲老公。”

這話一打趣,溫書宜有些不敢看邵岑的表情了,大老闆的嫌棄,她可受不住。

邵岑微按鼻根:“上車。”

溫書宜說:“前面就是地鐵站,你們有事先去辦吧。”

薄祁止被身旁男人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這假正經要送自己媳婦兒,擔心人淋雨,不知道在矜持什麼,還得他來請。

“弟妹上車,順道送你。”薄祁止上道地說,“送一個是送,送一對也是送。”

薄祁止跟邵岑年齡相仿,仗着年長一個月的優勢,哥是沒聽他喊過一句,便宜也就趁機佔到弟妹身上去了。

都這樣說了,溫書宜只能上車,剛坐進了車後座,就聽到車門被打開的聲音。

又聽到聲:“哎,去哪?”

溫書宜放好包,抬眼,看到邵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在了她旁邊。

邵岑淡聲道:“難道陪你這個被打入冷宮的男人麼。”

“……”薄祁止沉默了。

死悶騷,不就是自家媳婦兒喊了聲別人哥,至於麼。

一路上,溫書宜垂眸看着手機,裝作在忙工作,聽到薄祁止時不時跟邵岑講話,心想他們關係不愧是近友。

過了會,溫書宜收到消息,扭頭,卻在開口時微頓了下。

邵岑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稍稍側眸,看着這姑娘斟酌了下,似是在下定決心,最後終於吐出聲不熟練的“老公”。

溫書宜叫前忐忑,叫後彆扭,連忙轉移起話題:“傅奶奶給我發消息了。”

邵岑瞭然,老太太發消息,無非是關照這姑娘,能讓她主動詢問,多半是想法子撮合的事兒。

老太太年長眼花了,心裏可門清兒,專挑心軟的下手。

邵岑說:“不想去,就想法子推掉。”

溫書宜應了聲,想了想:“那我找點合適的理由。”

沒過會,薄祁止好人做到底,把這對不熟的夫婦送進私人停車場。

他這位弟妹下車前,禮貌地道謝:“祁止哥,謝謝你送我阿岑回來。”

反觀某位邵姓友人,作壁上觀,一聲謝一點笑臉都沒有。

等兩人進了電梯,薄祁止拆了包被塞進口袋裏的蜜餞,嚼了口,皺眉,夠?甜的,他媳婦兒的口味真是一點都沒變,忽而沉沉笑了聲。

薄祁止摸出手機,在羣聊裏發消息。

【開了眼了,某人只許州官放火,自己沒禮貌,還不許媳婦兒喊長輩聲哥】

沉寂兩三天的小羣突然死灰復燃。

【我猜是岑哥】

【這語氣,萬分之一的可能不是】

【也就是岑哥沒喊止哥一聲哥,給他記怨了二十九年】

【不是說沒感情,家裏安排的?】

薄祁止哼笑了聲。

【男人的話,你也信,活該倒黴】

……

溫書宜跟着一路走進玄關,換完鞋,發現邵岑還沒走開。

懷裏被塞了個紙袋,溫書宜下意識抱着了:“給我的?”

邵岑說:“阿止順手帶的糕點。”

“今天太麻煩祁……他了,改天要好好說聲謝。”溫書宜垂眸看,“這是艾窩窩嗎?”

“還有芸豆卷。”

“我第一次聽艾窩窩的名,還以爲是白饅頭。”

說完,溫書宜補了句:“也要謝謝你。”

邵岑問:“謝我做什麼?”

溫書宜說:“他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纔會對我多照顧些。”

不然非親非故,也不會對她這個近乎是陌生的人親切。

邵岑幾分習慣這姑娘掛在嘴邊的道謝,倒不是不熟,而是她一貫的處事原則。

沉默中,溫書宜猶豫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這幾天忙嗎?”

邵岑問:“有事兒?”

溫書宜被他反問,還沒開口。

邵岑瞭然道:“拒絕的理由想不出來,推我身上。”

溫書宜本想藉着這個緣由答謝,被這話一堵,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喫飯”的話,就咽回了肚子裏。

第二天,溫書宜醒來時,依舊沒看到邵岑的身影,倒是看到老太太來了,原來是心血來潮晨跑了回,支使着還在休假期的小孫子送她來。

溫書宜陪着老太太喫完早餐。

傅菱文說:“工作要緊,也不能成天都不見人影,等阿岑回來,我好好講他。”

溫書宜找補:“忙也是沒辦法的事。”

“家裏太太也要緊。”傅菱文嘟囔着,邊撥起邵岑的電話,“喂,大忙人,怎麼大早就不在家見您的人影?”

“又開會?我算是明白,這地球沒您這個支點就不得轉動了?”

溫書宜沒攔住電話,就在一旁尷尬地聽着,總算明白邵岑的嘴上功力是遺傳來的,老太太這嘴,拿去舌戰羣儒都不過。

“行,等您這位大忙人忙完這陣子,咱們全家就在山上避暑,蒞臨您大駕。”

掛完電話,傅菱文露出得逞滿意的笑。

溫書宜瞧見,覺得老太太這性子就像是小孩似的,一順就好,脣角輕抿了點笑意。

傅菱文目的達成,心情也很好:“宜宜,也不早了,先去上班吧。”

“待會我跟全姨一道逛街去,打電話給阿遲,叫他來接。”

溫書宜聽到老太太有安排,應了聲,拿起拎包:“傅奶奶和全姨玩得開心。”

司機老徐送上班,車型是很低調的大衆款,在距離公司一小段的街道放下人。

到了工位,溫書宜剛坐下,石桃就湊了上來:“昨天去拍攝現場的情況怎麼樣?”

溫書宜搖了搖頭,把昨天的事大致說了遍,只是略去了任莎不知是記混,還是有意的兩連招挖坑。

石桃安慰道:“禍福是能量守恆的,你昨天倒黴,今天肯定有超好的大運氣。”

溫書宜倒是有些心有慼慼:“我昨晚夢到了蛇,好大一條,從房梁掉了下來,醒來纔想起來家裏只有天花板。”

石桃說:“夢到蛇,那你要發財了。”

溫書宜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石周公,謝謝你啊。”

石桃連忙擺了擺手:“哎呀,小事兒,不用謝不用謝!”

過了會,溫書宜拿了份文件,走到任莎的工位。

任莎說了聲“謝謝”,跟她講了些要修改的注意事項,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問:“昨天聽說你去了拍攝現場,怎麼樣?”

她的表情太坦然,還有幾分關切,溫書宜也沒有傻到去當面問什麼。

“沒見到面,改天下午再去一趟。”

隨口聊了幾句,溫書宜回工位改文件,中午和石桃結伴到附近餐廳喫簡餐,天氣太熱,她們不樂意到處跑。

“這麼巧,又碰到了心媛姐。”石桃眼都看直了,“你說,她有沒有男朋友啊?”

溫書宜說:“不清楚。”

石桃說:“這麼漂亮,肯定好多人追。”

她又問:“書宜你呢?”

溫書宜說:“我還沒打算。”

石桃是研究生畢業就職的:“也是,你年紀還小嘛,比我要小三歲。”

“我們仙女姐姐,還是留着我們廣大羣衆飽眼福吧。”

溫書宜給她遞紙巾:“太誇張了。”

石桃說:“你不知道,好幾個別的部門對你有意思的,想趁機要你的聯繫方式,你每次都太乖了,張口就是工作,讓別人都不好意思開口。”

聲音有些大了,溫書宜伸手“噓”了聲。

她們結伴離開時,溫書宜經過高心媛身邊,看她快用完餐,悄悄遞了袋溼巾。

下班的時候,溫書宜取了柯?寄來的特產糕團,約到咖啡廳,跟康希語碰面分掉。

好友湊到一起,就忍不住八卦,康希語津津有味地講起了公司裏的愛恨情仇,話鋒一轉:“我還以爲你要雙人世界呢。”

溫書宜說:“我跟他之間,和雙人世界沒什麼關係。”

康希語瞭然:“忙,是不是?”

溫書宜說:“很忙。”

康希語託腮說:“我家那位也是,老公在北美拼搏事業,我支持,一萬個大支持。”

“不過也是,人和人之間,哪有那麼多情投意合。”她說完,看了眼自家好友,“不過我們家書宜這麼招人喜歡,是這男人沒眼光沒品味。”

溫書宜拿了塊薄荷桃仁夾糕,堵住了自家好友接下來打趣的話。

康希語今晚要出差,順道拿完就走了,溫書宜打算隨便找家店解決一下晚餐。

進了商場,溫書宜點開消息框,想着順路幫康希語取下做好的手鍊。

這裏她平常不會來,是一傢俬人定製的品牌,隨便一件都頂她一年的工資。

隔着明淨的櫥窗,溫書宜抬眼,視線忽而一頓。

年輕嬌俏的姑娘,仰着頭,搖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一副撒嬌模樣。

站在旁邊的男人很高,側臉深邃,很貴氣的長相,襯衫被撐起挺括,深色西裝被隨意挽在臂彎,神情不惱,反倒有種頗爲無奈的縱容。

她好像還沒見過邵岑對家人除外的人,有露出過這種神情。

對視到的瞬間,溫書宜看到撒嬌的姑娘定定瞧了她幾秒,突然把挽着男人的手臂放了下來。

被輕扯了下衣袖的男人,稍稍側眸,幾分漫不經心地瞥來。

沉默中,溫書宜讀明白男人的意思,是讓她進去。

她猶豫了一兩秒,心想沒必要躲。

走進去,溫書宜才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那年輕姑娘想說什麼,被句“不要挑鏈子了”堵了回去,撇了撇嘴,有些幽怨地看了眼男人,敢怒不敢言地走到裏頭的櫃檯了。

按道理,溫書宜覺得,但凡有什麼事,話都要講明白,不要在心裏留疙瘩,再說庭審前都要先聽辯詞,也不能隨意就憑空曲解旁人。

溫書宜跟着邵岑一起走到裏頭的櫃檯。

“不挑挑麼?”

溫書宜頓了下,才意識到邵岑是在跟她講話。

身旁男人的神情坦然,這種高門大戶出來的氣度,好像在任何情況都處變不驚。

她從沒見過他失控的時刻。

那年輕姑娘挪了挪,邵岑稍稍讓開。

肩膀捱到下手臂,溫書宜也往旁邊挪了挪步。

避開的模樣明顯,邵岑稍稍側眸,清凌凌的目光正直直打了過來。

她向來是好說話的脾氣,任揉圓捏扁也少計較,此時模樣較真,在認真等解釋,瞧着倒是比這滿桌琳琅玉石要稀罕些。

邵岑挪開目光,口吻很淡:“你來說。”

“?”岑?柔抬頭,連忙說,“岑哥是被我吵得煩不勝煩,剛好順路,所以纔不得已來接我的!”

這話讓氣氛詭異地微妙起來。

溫書宜頓了頓,總覺得這臺詞好耳熟,好像在爛俗狗血劇裏經常出現。

“……”邵岑看這姑娘瞧來的眼神,寫着幾分欲言又止。

忘了岑家這姑娘缺心眼,要誤會下去,家裏的這位太太性子認真,原則性也強。

“岑?柔。”邵岑微按鼻根,打斷這小雲雀的喋喋不休,“叫人。”

岑?柔一時見到人,只顧着看直眼驚喜了,被提醒了一下,臉上帶笑,親暱地拉住漂亮姐姐的手。

“嫂子!”

這聲情真意切,溫書宜下意識哎了聲。

岑?柔又說:“嫂子我跟你說,岑哥可悶騷了,我路上說玉石好看,他帶我來,就是爲了讓我幫忙給嫂子挑,利用我這個表妹,好幫他掌眼!”

溫書宜張了張嘴:“表妹?”

“對啊對啊。”岑?柔想了想,又改口,“大嫂,我是岑哥的親表妹,名字裏這個岑,就是我姓裏的岑呢。”

溫書宜心下忽而想到什麼,察覺被身旁男人不動聲色地淡瞥了眼。

“任務還沒完成,淨吵你嫂子了。”

岑?柔被嫌棄了,不敢跟着嗆聲,只哼哼了聲:“我給大嫂挑珠子!”

清冽的冷杉氣息略過鼻尖,溫書宜垂着頭,有些空白地看着眼前琳琅滿目的珠玉。

“不氣了?”

溫書宜頓時想到剛剛自己九曲百轉的腦回路,她怎麼這麼傻,反應又明顯,肯定都被邵岑看穿了。

原來不是他坦然,是她亂中生傻。

溫書宜有些訕訥,沒話找話地問:“真要送嗎?”

“不得賠罪麼。”

邵岑只一手隨意撐在紅楠木的案幾,稍稍躬身,沒捱到她,只從背面看,像是把纖薄後背攏進懷裏。

剛剛還幾分逗弄,這會又像是在低聲哄人,手臂和肩膀隔着很窄的距離,溫度蹭着氣味,仿若親密無間、竊竊私語般的氛圍,莫名引得有些道不明的臉熱。

溫書宜微咬下脣:“也不能算賠罪……”

邵岑說:“阿柔有,你沒有,這個老太太特地派來的眼線,回去就要打報告。”

“眼線……”溫書宜突然就瞭然,怪不得邵岑怎麼心血來潮要送她禮物。

岑?柔眼睛在定定瞧珠子,耳朵卻在豎着偷聽,聽到嫂子說了什麼“賠罪”後,兩人嗓音就壓得很低,聽不真切。

到底在說什麼悄悄話呢?就在岑?柔好奇心衝到頂的時候。

旁邊傳來道淡聲:“當眼線這事兒,阿柔沒這個腦子。”

“……”

岑?柔沉默了,她就不該偷聽!

這麼溫柔漂亮的仙女嫂子,怎麼就栽到了這個壞男人身上!

溫書宜垂着眸。

頭頂又傳來男人低又緩的嗓音,偏冷的聲質,在耳畔磋磨成很有顆粒的質感。

“忠誠是我對婚姻的底線,不然太太要是氣着,拉着我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

“長輩知道非饒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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