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楚月吟一大早就帶着銀巧來到了頤和軒外。
“皇後孃娘請進!”孫鋆恭恭敬敬地將楚月吟迎進頤和軒,穿過前院,隨手推開前殿的大門,“請銀巧姑娘在殿裏稍等一會兒,公子在後面的庭院,他想單獨見皇後孃娘。”
楚月吟對銀巧點了點頭,獨自一人穿過前殿來到庭院。整個庭院充盈着清香的茉莉花味道。皇甫彥身穿一件白色錦袍坐在一棵梅樹下,優雅地沏着茶。
“皇後孃娘,請坐!”皇甫彥將茉莉花茶斟入茶杯,送至楚月吟的面前。
楚月吟緩緩坐下,拿起茶杯喝下茶水,正是她無比熟悉的茉莉花茶。
不久前,楚月吟仔細查看了欣怡姑姑呈上來的物資發放冊子,裏面清楚記錄了發放給各宮的茶葉品種和數量。頤和軒收到的是頂級的明前碧螺春和凍頂烏龍,絕對沒有茉莉花茶。甚至茉莉花茶因爲等級很低,根本就沒有列入宮廷茶葉進貢名單裏。
楚月吟覺得很奇怪,想了很久纔想到皇甫彥的茉莉花茶購自中秋夜那個簡陋的茶寮。她原以爲皇甫彥只是找個藉口賠償被宇文驊摔破的茶杯,轉身便會將茶葉棄掉,不想他不僅把茶葉帶回了宮中,還一次次地泡了來喝。
“皇甫公子,本宮奉了皇上的旨意要出宮十日。”楚月吟停頓了一下,艱難地繼續道,“皇上命本宮爲皇甫公子籌辦婚禮。本宮想知道皇甫公子對婚禮有什麼要求?”
“皇甫公子?”楚月吟對皇甫彥的沉默有些不安。她感覺到,一瞬間他的全身散發着一團冷氣,寒徹入骨。這不是她熟悉的那個雲淡風輕的皇甫彥。這樣的他,讓她有些害怕、驚懼、惶恐
“皇甫公子是不是”楚月吟想問他是不是不想成親,可是話至一半就被皇甫彥打斷。
“彥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但憑皇後孃娘作主。”皇甫彥恢復了雲淡風輕的樣子,彷彿剛纔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意只不過是楚月吟的錯覺而已。
“你不開心!”楚月吟看着皇甫彥,憂傷緩緩地從晶瑩的眸子裏流淌出來。她很想靠在他的懷裏,告訴他,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因爲她也有過被迫嫁於不愛之人的彷徨無助。
明知道皇甫彥不喜歡這門他父皇強加的政治婚姻,可是楚月吟始終無法問出心底裏的那個問題:你會爲了我拒絕與上官可兒拜堂成親嗎?在昨夜看到他和孫鋆歡愛之後,這個問題不得不變成了是否會爲了孫鋆拒婚。
楚月吟輕輕咬着脣瓣,“如果你不願意,本宮可以幫你”
“彥怎麼會不願意呢?上官可兒出身高貴,又是寧熹國第一美人,彥求之不得!”皇甫彥站起身,伸手從頭頂的梅樹上折斷一枝含苞待放的枝條。
“你若真心願意,爲何本宮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氣?”楚月吟也站了起來,走到皇甫彥的身邊,蹙眉看着那被折下的枝條。枝條上有五六個花苞,最大的一個已經露出了一點嫣紅的花瓣。
“彥只是擔心可兒離鄉背井,適應不了這裏的生活。而且,要她和我這個質子一起在藏淵國的皇宮中委曲求全,難爲了她。將來還請皇後孃娘照顧可兒。”皇甫彥勾起脣,淺笑着將手裏的梅枝遞給楚月吟。那笑中潛藏着一絲苦澀,一絲無奈。
楚月吟接過梅枝,輕輕撫摸着枝上的花苞,深有感觸地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本宮相信有朝一日,皇甫公子今日的隱忍定能獲得回報。至於上官小姐,本宮會盡力護她。”
“多謝皇後孃娘!”皇甫彥由衷地道。不管怎樣,上官可兒是無辜的,她不應該捲入這場政治爭鬥中。他知道楚月吟是一個善良的女子,她答應便會做到,而他也會盡力保護她,讓她在這個陰險黑暗、舉步維艱的後宮中平安,直到他有足夠的能力帶她離開。
“皇甫公子,本宮告辭!”楚月吟微微拂了一禮,轉身離去。身後傳來皇甫彥淡淡的一句“恭送皇後孃娘”。她覺得眼淚又要流出來了,連忙微微仰起頭,將熱淚逼了回去,快步走入前殿,帶上銀巧出了頤和軒。
楚月吟在東華門下了鳳輦,見所有人已經準備就緒,就等她了。這次和她一起回楚府的,除了銀巧和馮嬤嬤,還有柳青、張慶等十名侍衛、五名宮女,以及兩個車伕,一共二十人,分別乘坐兩輛馬車和十匹馬。
楚月吟正準備上馬車出宮,聽見遠處有**喊:“等一等!”她抬眼望去,見天子之輦正飛快地向這邊駛來。
是宇文驊來送行嗎?楚月吟在馬車前站定,靜靜地看着天子之輦越駛越近,車伕一拉馬繮,將車輦穩穩地停在了離她一丈之外的地方。車簾被掀開,意料之中的那抹明黃身影下了馬車。
楚月吟將手裏的梅枝交給銀巧,走到宇文驊前面正要行禮,被宇文驊搶先扶了起來。
“梓童免禮。”
“皇上是剛下朝嗎?爲何趕得這樣急?其實,臣妾只是出宮十日,很快就會回來的。”楚月吟溫柔地對上宇文驊的眸子,抬高手臂,用衣袖輕輕擦拭着他額上微微的汗珠。他是特意焐出汗的嗎?宇文驊不會捨不得她,她只當他要在衆人面前展示對她的寵愛,於是自然而然地做出了上述的動作。
宇文驊一揚袍袖,將楚月吟攬入懷中,薄脣貼在她的耳邊,低聲道:“好好照顧自己,朕等你平安歸來。”
楚月吟一怔,接過他暗中遞過來的短匕,收進懷裏。她在心裏思忖道,他是擔心她的安全,還是在暗示着什麼呢。
見她收好了短匕,宇文驊輕輕將楚月吟推離他的懷抱,正色道:“一定要把皇甫彥的婚禮辦好,不要被寧熹國看低了。去吧!”
“臣妾告退!”楚月吟轉身走向馬車,在進入車廂前特意回頭看了一眼。宇文驊負手站在原地,表情嚴肅地看着她。見她回頭看他,揮了揮手。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駛出東華門,在柳青、張慶等侍衛的護衛下,向東城楚府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