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們回到教室,許子心已經和周世嘉混熟,正在和他說自己的好友圈子,見她們回來,她忙招手:“快過來,喏,蘇珩的名字你知道了,這位是楊詩妍。”
周世嘉有禮貌地伸手,楊詩妍落落大方地在他手心輕碰:“你好,歡迎哦。”
只有蘇珩垂着頭回到了座位,自始至終都沒和周世嘉對上臉。
“嘿,蘇珩。”周世嘉忽然歪過頭,臉驀地出現在蘇珩面前。
蘇珩嚇了一跳,猛地往後一靠,正好撞到許子心探過來的腦袋上,只聽得許子心一聲驚呼,蘇珩連忙回身去幫她揉額頭:“對不起啊心心,我不是故意的……”
許子心在她溫柔的撫摸下眯起了眼睛:“我當然知道啦,哎喲我們阿珩真是太溫柔了,將來誰能娶到你真是有福氣。”
蘇珩羞惱:“心心!”
許子心眨巴眨巴眼睛:“如果我是男人,將來一定把你娶進家門,哈哈!”
周世嘉看着她們笑鬧,終於仔細看到了蘇珩的臉,素素靜靜的,卻帶着說不上來的舒適感,笑起來彷彿是夜風中盛開的茉莉,滿是悠揚的清香。
那朵茉莉,從夜風中,開到了他的心裏。
下午孫文婷就好些了,因爲不想落下太多課就死撐着來了教室,沒想到看到座位上坐了一個男生,她一怔,鞠個躬說了句“對不起走錯教室了”就匆忙轉身出去。
在門口撞到正要進來的宋國亞,孫文婷還死拉着她的胳膊:“國亞,這不是我們班……”
宋國亞也愣了愣,仔細看了一眼:“沒錯啊,這不就是我們班嗎?”
“那我的座位……”孫文婷呆呆的。
宋國亞一拍腦袋:“哦對了,忘了和你說,今天早上轉來一個男學生,沒座位就先坐你那兒了。”
許子心聽宋國亞說起這事,笑得前俯後仰的,惹得孫文婷伸手揍她:“笑什麼笑!”
因爲孫文婷提前過來,趙鶴立和尤紹便陪着周世嘉去教務處拿了桌椅放在教室最後面,也算終於安營紮寨了。
周世嘉離開之前再次伸手放在了蘇珩面前:“半天的同桌,真的不和我握個手?”
蘇珩偷偷抬眼看他,猶豫着終於緩緩伸出了手,似碰非碰地在他手心掠過,隨後便縮了回來,緊緊地握成了拳。
她這副樣子惹得周世嘉哈哈大笑。
周世嘉正式進入了他們的小團伙,因爲就坐在趙鶴立和尤紹的隔壁,和他們也成爲格外要好的朋友,週末他們和陸維安約好去打檯球,這次也叫上了周世嘉。
都是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很容易就能成爲好哥們兒,唯一格格不入的大概就是蘇珩了,那麼沉默靦腆。
許子心見識過蘇珩的球技,這次非要讓她打一場,蘇珩拒絕不了,只能上場了,對手是周世嘉。
許子心挑着眉眼看周世嘉:“你可別小瞧我們阿珩哦,我們阿珩可是天才!”
陸維安也在,蘇珩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地扯她的衣角:“心心,別亂說……”
偏偏陸維安也笑着說:“許子心可沒胡說,你上次的英勇事蹟我們可忘不了。”
忘不了。
陸維安說忘不了。
蘇珩低下了頭,嘴角是抑制不住的輕笑,他也是會記住她的嗎?
在他心裏,她不僅僅是過客,也是會留下一絲痕跡的嗎?
爲着這個,蘇珩打得特別賣力,把舅舅教她的絕技全使了出來,最後自然是周世嘉慘敗,他紳士有禮,躬身:“我甘拜下風!”
蘇珩覺得惶恐,往後退了一步,沒想到肩膀上忽然多了一隻手,那隻手不是許子心的,因爲它那麼大,又那麼有力,壓在她的肩膀上沉沉的。
是陸維安,他不用說話她就知道,她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她,那是陸維安。
因爲他的呼吸聲,因爲他身上特有的好聞的味道,因爲她的直覺……
“是不是對蘇珩刮目相看了?”他笑着說話,聲音就在她的頭頂。
她差點兒顫抖,深吸幾口氣才抑制住,露出自己覺得最爲平靜的表情。
周世嘉笑:“的確是,刮目相看。”
蘇珩手緊緊地抓住球杆,呼吸亂了頻率,他手心的溫度似乎能透過厚厚的毛衣傳到她的肌膚,滾燙灼熱,她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像是秋天的落葉,一點就着。
“阿珩?”許子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叫她,她倏地抬頭,忽然發現陸維安已經走到了檯球桌旁,許子心正在拿她手裏的球杆。
她慌忙放手,尷尬地笑。
“又出神了。”許子心笑着搖搖頭,將球杆接過,剛想上場去打,楊詩妍忽然跳出來,“心心,讓我打一場吧?”
許子心拿着球杆不肯放手,表情一瞬間凝固。
楊詩妍忽然就有些尷尬,笑了笑:“沒事,那我下一場……”
“你打吧。”陸維安忽然讓出來,“我下一場就好了。”
楊詩妍笑起來,臉紅撲撲的,剛要接就見許子心出現在面前,懷裏被塞進一根球杆。
“你打吧。”說完,她便拉着蘇珩走到了一旁坐下來。
楊詩妍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許子心便笑着擺擺手:“你玩吧,我陪阿珩說話呢。”
她這才笑着和陸維安打起球來。
許子心說是和蘇珩說話,可卻一句話都沒說。蘇珩偷偷去看她的神色,她抿着脣,視線緊緊地盯着場上的兩人。
蘇珩輕聲叫:“心心……”
許子心終於回過神:“噢,阿珩……”
“你沒事吧?”
許子心竭力地露出笑容,而後又垮了下去:“有事。阿珩,我好像又開始忌妒了,我是不是很壞?”
蘇珩握緊她的手:“你一點兒都不壞,心心,我們都會忌妒呀。”
“你也會忌妒嗎?你會忌妒什麼?”許子心盯着她問。
蘇珩語噎,難道要她說她也忌妒陸維安和楊詩妍之間的默契嗎?
許子心努努嘴:“看吧,我就知道你只是安慰我的。”
蘇珩想說點兒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更用力地握緊她的手。
再過一個月就是元旦,今年學校準備了晚會,也是時候開始準備活動了。
每個班都必須出一個節目,安馨作爲文娛委員和元旦晚會的主持人,爲這個節目可是操碎了心。
連晚上寢室的夜談會主題也變成該出什麼節目。
安馨覺得唱歌跳舞什麼的就和別班撞了,她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思來想去幾天都想不出什麼好點子。這天晚上,宋國亞忽然說:“要不就樂器演奏?心心不是會鋼琴嗎?看看班裏有沒有會小提琴大提琴什麼的,不覺得特別有檔次嗎?”
安馨一拍腦門:“哎,我怎麼沒想到這茬呢!快快快,你們還有誰會樂器的?”
孫文婷幽幽地說:“我看到過阿珩之前填表格,特長寫着大提琴呢!”
安馨的眼睛都亮了,猛地坐起來,往上鋪爬:“阿珩,你會大提琴?”
“會是會,可是我……”蘇珩沒想到這戰火怎麼就燒到自己身上來了。
她的確會大提琴,小時候母親便說女孩子該會一種樂器,就帶着她去學,她什麼都學過一點兒,就大提琴堅持了下來,直到現在,週末也是要去練習的。
“那就這麼定了。”安馨終於美滋滋地睡了一覺,第二天去班裏一問,也真是夠巧的,周世嘉從小就學小提琴,這下可好,三個人都湊齊了。
也不怪安馨這麼上心,因爲元旦晚會的節目也是要評比的,得了獎多榮譽,拿獎狀不說還能拿到獎金充當班費。
課餘時間,許子心就拉着蘇珩和周世嘉去音樂教室練習,曲目已經定了,是久石讓的《天空之城》。
三個人的專業素養都挺高的,演奏的時候出不了什麼錯,主要是默契程度還不夠,最爲明顯的就是蘇珩和周世嘉。
離元旦晚會只剩下一週,午休結束練習之後,周世嘉走在後面看着兩個女孩子在前面說話,猶豫了一下追上去:“週末來學校練習吧?”
“我週末有事呢,奶奶住院了,我要去醫院陪我奶奶。”
周世嘉點點頭,隨即看向蘇珩:“蘇珩,那我們過來吧。”
“嗯?”蘇珩驀地抬頭,忙擺手,“心心都不來,我也……”
“就週日早點兒回學校。”
許子心也點頭:“阿珩,你和周世嘉總是配合不好,來練習練習吧,就一個禮拜了,沒有時間了。”
平常有許子心陪着還好,可若是讓她單獨和周世嘉待在一起,蘇珩不知爲何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可週世嘉還拿出了“班級榮譽”這些話來勸她,她如果再不答應就過分了。
她只能點點頭,輕輕應一聲好。
周世嘉露出一個碩大的笑容:“那就說好了啊,到時候電話聯繫,你號碼多少?”
還不等蘇珩反應過來,許子心已經把她的號碼報了出去,而後踮起腳尖拍拍周世嘉的肩膀:“那週日我們阿珩就交給你了!”
“保證照顧好你的阿珩!”周世嘉笑,視線從許子心的臉上轉向蘇珩,她垂着臉,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耳尖微微發紅,他的笑容更大,眉眼飛揚。
這是蘇珩第二次從男生的口中聽到“阿珩”這兩個字。
明明是同樣的兩個字,陸維安的“阿珩”讓她心動不已,周世嘉的“阿珩”卻只讓她覺得尷尬。
大概這就是喜歡和不喜歡的區別,喜歡的話,再簡單的話都像是蜜糖,可以甜到心裏去。
週日,蘇珩還沒出門就收到了周世嘉的短信。
“出門了嗎?”
“剛剛出門。”
之後就再沒有任何聯繫。
蘇珩也沒有放在心裏,坐車,下車,而後出站打算坐公交車去學校。
她剛剛出了車站就看到周世嘉站在一輛自行車邊衝她招手,她一愣,猶豫着慢步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啊!”周世嘉笑着拍拍後座。
蘇珩看着他的自行車後座,遲遲都沒有動彈,長這麼大,她從來都沒有坐過自行車後座,更別說是男生要載她,她扭着衣角不知所措。
周世嘉坦坦蕩蕩:“不上來嗎?”
“我……我坐公交車就好了。”她的聲音仿若蚊吟,低得只有他們才能聽見。
周世嘉的笑容一僵,摸了摸鼻子:“怎麼?嫌棄我的車不夠好?”
“不是,我……”蘇珩憋了許久都沒能憋出一個所以然來,反倒是臉都紅了。
周世嘉也不逼她,笑了笑:“那我陪你坐公交車。”
“那你的自行車呢……”
“我騎自行車陪你坐公交車。”周世嘉眨眨眼睛,笑,“走吧。”
直到蘇珩坐上公交車才明白周世嘉的意思,因爲她從車窗看到了他跟着公交車一路飛馳。
他騎得很快,頭髮全都往後飛,衣服鼓了起來,像個小胖子,雙腿不停地踩着,和公交車一直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看到她的視線,衝她露出一個笑容,她心頭一頓,驀地回過身,不再看他。
也就只有在荷爾蒙旺盛的年紀纔會做出這種事情,周世嘉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他喜歡的女孩子從公交車靠窗的位置向後看,白淨的面容和那彷彿盛着茉莉花的雙眼,都成了他前進的動力,他從未將自行車騎得這樣快,從前沒有過,以後,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