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玉聽到關門聲,一回頭不見檳榔,心下着急,連忙掙脫雨逢的手臂。她明着問他要去哪兒,他見程海夫婦正望着他,就說他要去洗手間,成功脫身。跑出來,只見檳榔正在長長的走廊上往前走,便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她嚇一跳,回過頭,喫驚地看着他。
“你生氣了?”他擔心地問。
“嗯?”她故作不解地微笑。
“你要去哪兒?”他換個問法。
“我?呃……”她想了一想,回答,“我去洗手間。”
他望着她,她的笑容令他難受,心中突然湧出滿腔憐惜。他上前一把抱住她。她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推開他,低叫:
“讓人看見!”
“看見了又能怎麼樣?”他有點不高興,臉上的表情是一副豁出去的神態。
檳榔也不知道能怎麼樣,那舉動只是下意識的,因爲她似乎預感到,一旦他們的感情見光,那也就意味着終點的來臨。
這時高跟鞋聲響起,凌太太和凌藏嬌從會場那邊走過來,見他們站在走廊上,倒並未起疑,只是笑問:
“你們怎麼站這兒?”
“凌太太。”檳榔露出禮貌的笑。
“這是我大姐。”冠玉指着藏嬌介紹。
檳榔和藏嬌點頭致意,凌太太對兒子說:
“你快去陪你爸迎客吧,你大哥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冠玉答應,凌太太又問檳榔:
“你怎麼出來了?”
“哦,那個,我去洗手間。”檳榔回答,“您去見水伊吧,她已經化好妝了。”
“是嗎?真是辛苦你了。”凌太太客氣地道。
“沒關係。”檳榔客套地說完,先走了。
冠玉與母親說了幾句話,凌太太進去看女兒,他這才得以脫身,好不容易趕上步速極快的她,道:
“你別跑那麼快!”
“我沒跑,我在走好不好?”
“你要相信我,我和雨逢真的沒關係。”
“我相信,你們要有關係早就有了。”
“那你幹嗎還生氣?”
“誰說我生氣了?”她莫名其妙地反問。
“那今晚你來我家吧,我們一起喫晚飯?”他提議。
“好。”檳榔答應。
突然,她急剎車般地站住腳,高跟鞋尖不小心踩在裙襬上——
康進攜魏雲裳盛裝出席,就站在走廊盡頭。他們剛從樓下上來,正站在大樓梯前,要往會場大門走去。就那麼一瞥,兩人幾乎同時看見了對方,也幾乎同時站住腳。檳榔的臉色微變,心中湧動起一股由難堪、心跳與羞赧交織在一起的感覺。他看上去不太好,臉色發白,並且瘦了不少。而看到這情景的不只有冠玉和魏雲裳,還有剛從底下上來的、一身白衣的康爵與他的白糖祕書。
康爵定定地看着檳榔,她感受到了,於是目光從康進身上移開,望向他。其實她的目光在誰身上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她的心裏湧起一陣沒來由的躁亂。她對冠玉說:
“我去洗手間。”
冠玉點頭,她便匆匆從會場前走過,也從那兩個她曾經的男人面前走過,冷冰冰的,彷彿大家形同陌路。
這趾高氣昂的態度讓康爵和康進的心裏都不自在,甚至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憤怒,但又不能有任何表示。
魏雲裳拉康進一下,他便帶她上前與凌權寒暄一番,走進會場。康爵亦然。冠玉在康進走過去時便過去了,不過康進沒搭理他,他也沒搭理他。在面對康爵時他們倒是說了幾句話,只是二人明顯生分。而其實這裏面心裏最感到窩火的是冠玉本人。
之後的時間裏,檳榔與康進和康爵再沒有任何交集,只是他們的目光無處不在,令她如芒刺在背,渾身不舒服。
婚禮正式開始時,場面佈置得浪漫奢華這是肯定的,就像童話故事裏公主的結婚場景似的。作爲伴孃的雪庭先出場,隨後是颻颻,檳榔又是最後,因爲她要最後關照一下水伊的步速。說實在的,這場婚禮都是她幫她折騰的,首席伴娘也是最忙碌的。
她走出去,然後拖着長長的頭紗、戴着長白紗手套、梳着披肩直髮的水伊挽着父親的手臂步入禮堂,接受衆人的祝福。在那之前凌太太哭得稀里嘩啦的,好像女兒是要去送死一樣。水伊的眼圈也紅了,雖然嫁出去很高興,不過離開養她三十年的孃家,從此要脫離老媽單獨過日子,聽起來也實在夠悲傷的。
慕靖文今天還挺帥,從嶽父手裏接過自己太太,在聖壇下發誓,彼此交換戒指。新郎將一枚六克拉的枕形鑽戒戴在妻子的手上,然後掀開她的超長面紗,親吻她的臉頰。退場時,鮮花綵帶加香檳泡沫噴得到處都是,相當地浪漫熱鬧。
婚宴開始後,幸好康進和康爵都在凌權他們那桌,檳榔可以安靜地坐在一邊不用不自在了。不過這桌程雨逢跟個口香糖似的,坐在她對面不停地粘着冠玉,故作親密,雖然也沒特離譜,畢竟她還是很大家閨秀的,可她總從言語中流露出她對冠玉的飲食喜好知之甚多,這點讓檳榔很煩,心下很不爽。
接捧花的遊戲被留到最後,水伊站在臺上的話筒前,讓所有單身女子都過去,聚到臺子下面。雨逢和另一名未婚小姐走過去,滿桌子只剩下檳榔一個未婚女子還坐在那裏不願動。雷霆問:
“你還坐在這兒幹嗎?”
“我又不信那個!”她不屑一顧,她真對那東西不感興趣!
不料話音剛落,只聽話筒裏傳來一陣巨響:
“蘇檳榔,你過來!過來!”淩水伊叫嚷。
檳榔一回頭,全場人都在看着她。她覺得丟臉至極,但也只能在雪庭和颻颻的推搡下,站起來走過去。只聽水伊在臺上繼續說:
“在準備婚禮時,有個人陪我在婚紗影樓試了一百二十套禮服,走遍了全城的所有百貨公司,去過十家蛋糕店,可從來沒抱怨過。所有人都說我是魔女轉世,只有她說我是個公主。她曾經幫我走出我最難過的時候,她瞭解我並且理解我。我最好的朋友——蘇檳榔!”
人羣爆發出掌聲歡呼聲,檳榔只好訕笑,臉窘得通紅。
只聽水伊繼續說:“下面我要拋捧花了!”她向檳榔晃晃手裏的瀑布型花束,背過身,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拋。
檳榔根本沒打算接,愣愣地站在後面。捧花被扔下來後立刻落入人羣被一堆人瘋搶,正當她以爲有人接住了她可以回去時,突然,一抹黑影從天上朝她砸來,她下意識接住,居然是新娘捧花!不知道剛剛那羣人是怎麼搶的,居然讓捧花二次騰空,直直地落入她的手裏。
所有人都很意外,連她自己都蒙了,花束在手裏她還不明白地發怔,驚訝得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康進坐在人堆裏,上次他提前走,所以沒看見她接捧花,這次看到她這麼不可能地接住捧花,心裏很不是滋味,眉頭緊鎖。
檳榔拿着捧花,在衆多女人嫉妒的目光中趕緊溜回座位,避免被眼神殺死,尤其是雨逢的眼神。回去後,雪庭語重心長地說:
“這麼難接,你都接住了,看來你真要嫁出去了。”
“什麼呀?!”檳榔訕笑。這時她心裏也出現一絲驚疑,難道她真要嫁出去了?
黃昏時分,婚禮結束,新郎新娘在酒店外與父母和衆賓客告別,乘婚車前往新居,準備次日坐包機飛往巴巴多斯。
客人也都各自散了,凌家和慕家有那麼多人,所以不用伴郎伴娘送客,檳榔便偷偷地先走了,尤其是在看到冠玉幫父母送客,而雨逢站在他身邊,一副未來凌家二兒媳的高傲模樣。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雪庭跟着她,開始數落。因爲颻颻和雷霆要回家看孩子,雪庭沒孩子,所以有大把時間修理她。孟轍那個妻管嚴走在旁邊跟空氣似的。
“好啦!你真囉嗦!”檳榔不高興地下樓。
“我就奇怪,男人那麼多,你爲什麼偏要找凌冠玉?”
“他有什麼不好?”
“拋棄了和自己在一起十年的未婚妻,這種男人能好到哪兒去?況且都十年了,他能一點留戀也沒有嗎?”
“在溫哥華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那時候你說誰會愛誰一輩子,不愛分手纔是負責。你還說他挺不錯,想告白之前先和女朋友分手。這不都是你說的嘛!”
孟轍“哧”地笑了,被老婆瞪一眼,趕緊捂住嘴。雪庭道:
“那時候我不過是隨便說說,我哪知道你真會上鉤啊?再說,就算我是那麼說的,你自己不會思考嗎?十年,十年的時間是可以說抹去就抹去的嗎?是可以說分手就分手的嗎?”
“好啦!你就別再囉嗦啦!我知道啦!”
“你知道什麼啦?我告訴你,我看那個程雨逢陰着呢,你可要小心點。我就奇怪了,你幹嗎非要觸這個雷區呢?”
檳榔沒說話,以沉默制止她想繼續發表言論的慾望。三人走出酒店,泊車員開車過來,雪庭告訴她有事打電話,和孟轍上車先走了。接着泊車員把她的車開過來,她也上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