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
康颻從睡夢中醒來,天已大亮。她睜開睡眼,看到躺在自己身邊熟睡的雷霆。
她從沒想過某一天雷霆會經常性地睡在她的牀上。柔和的光線照在他臉上,他膚色白皙、睫毛很長、鼻樑很挺、脣形漂亮。她知道他一直很英俊,雖然玩世不恭,但正經時態度還是蠻端正的。她喜歡他是因爲他對她的全身心關懷和善解人意,那麼,他們真的可以成爲一對很好的夫妻嗎?
也許是感覺到有人看他,雷霆翻個身,醒過來,笑了笑,慵懶地將手臂橫過康颻的身子,捏捏她另一側的臉蛋,然後從臉蛋下滑到脖子,再一路向下放在她的肚子上。最後他徹底醒了,就在這時,牀頭櫃上的手機響起,他翻身去接,而後答應了幾聲,只是說“很好”、“知道”,很快便掛斷電話。
“是爸。”他回頭對她說,“問你怎麼樣?讓我儘快陪你去上產前培訓班,先學學。他說家裏的嬰兒用品已經全齊了,我們想買就買幾件衣服好了,不用買太多。”
康颻看着他道:“你們是不是太積極了?那麼想要孩子嗎?”
“不是孩子,是想要你。”雷霆覺得她在鑽牛角尖,“我爸很喜歡你,他一直希望我們結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半抬起身,低頭在她的面頰上吻了吻,笑說,“不想睡就起來吧,我們喫完早餐去公園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說完,從牀上爬起來到浴室去。
康颻仍舊躺在牀上,她想夫妻大概和這樣子差不多吧。這樣子過的話,會比她一個人帶孩子要好得多嗎?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吧。
不久,不知從哪兒爆出的消息,雪庭和孟轍登記的新聞見報,並得到了經紀公司的證實。
清晨,孟雄在早餐中看到這條新聞時勃然大怒,將報紙往桌上一拍,飯都不喫就上樓了。孟軻夫婦不知所措,孟太太忙奔上樓,他已經開始換衣服準備去上班。太太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說:
“你別這樣好不好?”
“都是你教出的好兒子!你看看他,自作主張,爲了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現在居然登到了報紙上!”
“就算兒子是我教的,他都三十四了,做什麼也跟我無關了。”孟太太反駁,“況且梁雪庭是明星,她要結婚,早晚會見報。”
“他們怎麼可能會登記?是怎麼登記的?”丈夫問。
“我們沒在家時,他回來偷的戶口本。”妻子回答,“依我說,就這麼算了吧,實在不行,咱們讓他們籤一份財產公證協議。他們好不好讓他們自己去決定,我們就別插手了。”
“如果他真有心,就不該在父母還沒同意時自己去結婚!這件事我是不會同意的!再說你怎麼不把戶口本看好?”
“我又不是管家。再說就因爲我不在家,他纔會偷,你以爲我在家他還會偷嗎?再說當初我們不也是私自登記的嘛?!”
“我們?你是梁雪庭嗎?”孟雄轉過身來,對她說,“那個女人連初中都沒畢業、出身家暴環境、做過陪酒小姐、靠出賣身體出道。你兒子現在居然要娶那種女人,如果你同意你就跟他一樣是瘋了!”
“那你又能怎麼樣?逼他們離婚嗎?現在可不是負氣的時候。到底是兒子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總之我不會接受他們!他一直讓我失望也就算了,我原指望他能在結婚上讓我省點心,沒想到挑來挑去居然挑了那種女人!”孟雄氣憤地道,“他想和那個女人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好了!有能耐,他就一輩子別回這個家!想逼我同意,做夢!讓他和那個女人過吧!”他說完,憤憤地離開了。
孟太太暗自氣悶,站在原地抱胸,嘆氣。
上午時,孟轍來到孟軻的辦公室,兩人都很鬱悶。
“你也太一意孤行了。”孟軻訓道,“爸媽那裏還沒說通,你們就登記結婚,也太心急了。爸早上看到報紙後很生氣,你該再等等,說不定他們會同意。”
“等他們同意太陽就從西邊出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爸媽對雪庭的態度,罵得那麼難聽,我實在是受不了了。要娶雪庭是我的意思,他們罵她幹什麼?他們的意思好像是她勾引了我一樣。我知道他們不會高興我的決定,但我生氣的是他們不該那麼說她。我之前已經和他們說過了是我的問題,別去罵她,可他們根本不聽。”
“是!我知道,是你勾引她!但不管怎麼說,爸媽是爲你好!”
“我就不相信,爸媽爲你好然後跑去罵大嫂一頓你會高興!”
孟軻語塞,孟轍又說:
“我長這麼大,雖然叛逆期比較長,但他們讓我做的事我基本都做了。出國、上大學、進公司,我該有點自己能決定的事了。從前在公司裏我什麼都不能做主,現在結婚是私事,我總能自己做主了吧?算了,不說這些,現在我的婚期定下來了,五月六號。婚禮在酒店花園舉行,你給我打個折吧。”
“你這是要向爸媽示威?”
“我又不是沒事閒的。我的意思是我們比較熟,你給個友情價,到時侯我會請你來參加婚禮。”
“我說你還是回去跟爸媽好好說,你們總不能以後不來往了。”
“我再想想。總之你幫我好好辦婚禮。”
“知道了。你們結婚後打算住哪兒?”
“我本來要買套房子,可雪庭說直接住她家。”
孟軻“哧”地笑了:“早知道我也娶個有錢的老婆了!”
“你老婆不是挺有錢嘛!”
“不管怎麼樣,結了婚就不能再像從前那麼貪玩,成天花天酒地的。是你選擇的人,就該好好對人家,把該負的責任負起來。”
“知道啦!”孟轍不耐地答應。
從酒店回去的路上,本來要去餐廳上班,不想半路卻接到母親的來電。他趕往咖啡廳,不久母親來了,二話沒說,先瞪住他,然後狠狠地揍他幾下。
“媽,你幹嗎?”孟轍喫痛,揉着肩膀,“別人在看!”
“你可真行!”孟太太氣呼呼地說,纔不管有沒有人看,“結婚連你媽都不通知一聲,我把你生出來養這麼大簡直是白養!”
“我通知你了,可你不同意,那我有什麼辦法?我說過,我一定會和她結婚的。”
孟太太快被氣炸了:“她到底有什麼好?!”
“和你說了你也不能理解,我說我愛她你不信,愛情這種東西和你說了也有代溝。”
“所以你就這樣不顧家裏反對和她登記結婚?而且居然跑回家去偷戶口本!”
“媽,你別讓我左右爲難好嗎?我也不想夾在家庭和感情中間,可我真的沒辦法放開雪庭,這麼多年想讓我結婚的只有她。而且我們已經結婚了,你不能逼我和她離婚。”
“我告訴你,你爸現在很生氣!”
“他看見我就會生氣,從小到大都一樣,我已經習慣了。”
“就因爲你總吊兒郎當不聽話,所以他才生氣。你從來不讓我們省心!以前揹着我們逃學翹課也就算了,現在居然揹着我們去登記結婚!我是你媽,生你養你這麼多年,你居然不把我放在眼裏!我都快被你氣死了!”
“行了,媽,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你們把我生下來不是爲了讓我聽話的,而是讓我能獨立做決定的。我愛雪庭,而且不是因爲她的名氣和漂亮。我開始以爲她和那些欲擒故縱的女人一樣,但她不是。她是個堅強、獨立、執着、有追求的人,我想瞭解她,瞭解到非常喜歡她。人不能看錶面,如果你們還不瞭解就對一個人下結論,那是一種偏見。你們對她都有偏見,可你們只要稍加瞭解,你們會喜歡她的。她很善良,絕不是想象中的樣子。難道你不相信你兒子的眼光嗎?我看什麼都會走眼,只有看女人不會,你又不是不知道。”
母親沉默了良久,自語似的說:“你爸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我快被你們給氣死了!真是冤家!這下你奶奶高興了,現世報!”
“媽,你勸勸爸吧!”
孟太太橫他一眼:“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五月六號。”
孟太太嘆口氣:“你現在住哪兒?”
“雪庭把她的房子借我了。”
“那結婚後要住哪兒?”
“雪庭說讓我搬到她家去。”
“爲什麼?”這倒讓孟太太很驚訝。
“她說不用浪費錢,她的房子閒着也是閒着。”
孟太太盯着他,一陣沉默,道:
“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說完拎起包,風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