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康爵來講,檳榔是個特殊的存在。他的確對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他對她是認真的,不像從前對別的女人那樣隨便。她的愛情對他來說是一種新鮮和刺激,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她純粹的愛,她的愛會令他得意欣慰,偶爾也會讓他倍感溫暖,她的感情會爲他營造出一座極富安全感的避風灣。可這是不是就代表他非要娶她呢?他從未深刻地想過這個問題,到現在也沒有。
檳榔一直住在康颻家,直至臉頰消腫後,她開始上學,可還是不願去上班。這期間她只回過一次家,也只是將日常用的都拿出來,其餘的東西還放在原位,她懶得收拾。
康爵最近的電話很勤,這讓她心裏多少又燃起些希望,種種不平隨着時間漸漸散去,她仍愛着他,仍憧憬要嫁給他,只是這希望比從前的程度反而更平淡一些。
閒暇時,她變得不愛回家,喜歡去時裝店閒逛。自那次“劫難”後,康爵送來更多的金錢和禮物,告訴她可以隨便去玩去買東西,這當然是給她的保障和定心丸。他說他希望她快樂,可他根本不知道或者也不想知道她怎樣纔會快樂,她也說不出來。
一日傍晚,她再次走進名店,瀏覽架上的高跟鞋。一雙酒紅色的鞋吸引她的注意,她伸手去拿,與此同時另一隻手也伸過去,兩人同時碰到那雙鞋,卻被對方先拿到。
“這麼巧,來買東西?”聶賞冬這次是單槍匹馬,手裏拎着那隻高跟鞋,笑問,“很漂亮是吧?你喜歡嗎?我也很喜歡。”
“那就讓給你了。”檳榔冷淡地道。
“這種態度纔對,先來後到,有些時候該讓就要讓。”
“讓你一雙鞋,算是給你個安慰,也很值得。但我不是什麼都會讓的。”她的語氣突然激起她心中的憤怒。
“其實讓不讓無所謂,如果留不住,就是不想讓也沒用。”
“那當然。如果能留住,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還來找,希望能重新開始。”檳榔嗤笑。
“人要面對現實,光耍嘴皮子是沒用的。”聶賞冬冷笑。
“說得對。”檳榔輕哼。
聶賞冬坐下來開始試鞋,可怎麼努力就是穿不進去,她生氣地問導購:“這不是三十六碼嗎?”
未及導購回答,一聲笑語:“你沒穿過這個牌子嗎?這個牌子的鞋都會比實際尺碼小一碼。”
聶賞冬被這諷刺的聲音激怒,抬頭,只見梁雪庭站在她面前。
“又是你!”她穿上自己的鞋。
“怎麼,怕看到我?”雪庭盈盈淺笑。
“這雙鞋還有大一碼的嗎?”聶賞冬問導購。
“不好意思小姐,這是我們品牌的全球限量版,全城一共三雙,現在只剩下這一雙了。”
聶賞冬抿抿脣,吩咐:“幫我裝起來。”
“怎麼,不合適也要買?”雪庭笑問。
“只要我喜歡,合不合適無所謂。”
“是嗎?可你不知道買不合適的鞋就像是在穿別人的鞋,永遠都不會舒服嗎?還是你想買回去掛起來,時刻回憶它是屬於別人的事實?”雪庭用嘲諷的語調問。
“這和你有關係嗎?”聶賞冬怒視她。
“是沒關係。”梁雪庭笑答,叫住將鞋裝盒的導購,“小姐,麻煩你,這雙鞋我要你們店無論如何也給我調來一雙三十七碼的。”
“可是梁小姐,這真的很困難!”
“就是因爲困難纔要你們做。告訴你們經理,這是我說的,哪怕是從法國總部運來,我也要一雙。我是你們的會員,記得嗎?”
“好的,梁小姐,我會盡力調一雙過來。”導購誠惶誠恐。
“調來之後打電話給我。”
“是,梁小姐。”
“你穿三十七碼嗎?”聶賞冬盯着她僅三十五碼的小腳問,“還是你也想穿不合適的鞋?”
“我可以送人。”雪庭微笑,看檳榔一眼。
導購把鞋和信用卡遞還給聶賞冬,她對雪庭冷笑:
“希望你真能從法國調到貨,那樣你從有錢的老男人手裏騙來的錢纔會有地方花。”
“騙也需要本事。有的人**到最後也未必會人財兩得,因爲根本就沒那本錢,只會自以爲是。小心了,新鞋穿上會很不舒服,尤其是小鞋,可別傷了腳。”
“謝謝你的關心,我會很小心。”聶賞冬怒道。
“那就好。”雪庭笑了笑。
聶賞冬瞪她一眼,轉身走了。
雪庭的小妮已拿到預訂的衣服,回來通知:
“雪庭,衣服拿到了,該走了,你還要上節目。”
“知道了,你們先出去等我。”雪庭回答,見跟班走了,立刻斂起笑看向檳榔,“我是來取衣服的,現在馬上要走。我只說一句,無私奉獻也要看對象,別找個不要臉的花花公子人財兩失。你喜歡的男人在這個圈子裏是最花的,別以爲你能改變什麼人,愛情能改變什麼人,現實世界不是童話。”
“好了,雪兒,不要連你也說這些來教育我!”檳榔心煩地道。
“我是爲你好!”
“我知道。”
“好吧。”雪庭看着她沮喪的樣子,只得說,“反正你自己看着辦,別陷得太深,只會自己喫虧。我先走了,有事打電話給我。”她說完,轉身離開。
檳榔也不想喫虧,可這不是她能說得算的。
她心煩意亂。
康爵同樣心煩意亂,雖然他明白檳榔和康進分手後,她和自己的婚事就必須要考慮,這讓他不安。但更讓他不安的是她對他的態度,她的情緒很不穩定,忽冷忽熱,若即若離,令他很擔心。他打算先努力修補二人的關係,等一切穩定後再從長計議。
可修補的方法並沒有找到,這讓他苦惱不已。也就在這時,他意外接到小柔的來電:
“爸爸,我是小柔。”
“哦,怎麼了?”康爵問。
“後天是我生日,我和媽已經說好了,她會幫我過生日,我們全家可以一起去野餐。可我給她打電話,她都關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也去餐廳找過,可林阿姨說她沒上班。”
“是嗎?”康爵並沒反對女兒對檳榔的稱呼,也因爲她叫得實在太自然,“她最近不太舒服,所以沒去上班。”
“她生病了?”
“嗯。”康爵應聲,忽然便有了主意,“也不是,她只是心情不太好。你說後天是你生日,她答應說我們全家一起去野餐?”
“是啊,她還說她會和你說。”
“這樣!那好吧,等明天放學我去接你,然後我們一起去找她,一起喫晚飯,然後後天我們出去野餐。”
“好啊!”小柔愉快地答應。
下課鈴響起,滿身洋溢着深秋氣息的女大學生漫步在菁菁校園,顯得那樣地無憂無慮。相比之下,檳榔懷抱書本的沮喪樣子簡直像個上了年紀沒有活力的歐巴桑。心不在焉地走出教學樓,剛想呼吸一下深秋寂寥的空氣,一輛奔馳停在她面前,小柔從車裏鑽出來,笑道:
“媽!”
檳榔抱住她,的確是歐巴桑了,還沒結婚先當媽!
她望向隨後從車內含笑走下來的康爵,疑惑地問:
“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來接你下課。我在川菜館訂了包間,一起喫飯吧。”他自作主張爲她打開車門,道,“上車吧。小柔,上車,我們去喫飯。”
小柔答應着坐到後排去,檳榔也只好少數服從多數,坐在副駕駛位上。康爵,他從來不會詢問她的時間安排,他只會一味地自己做決定,彷彿她就是爲了隨時待命和他約會而生的。可她卻無力抗拒,她明知道這不是個好習慣,但她還是無法拒絕他。因爲在她的內心底,更多的是對他的需要與對他到來的期盼。
川菜館包廂。
檳榔和康爵的話並不多,只有小柔在滔滔不絕:
“媽,我給你打過電話,還去餐廳找過你,可你沒去上班。爸爸說你病了,你沒事吧?”
“沒事。”檳榔虛應,只是給她夾菜。
“明天是我的生日你沒忘吧?爸爸說他有時間哦,明天我們可以一起去野餐。爸爸還說,今晚會請我們去看電影,喫完飯就去。”
“是嗎?”檳榔淺笑。
“你不要只給她夾菜,你也多喫一點,你最近瘦了很多。”康爵不停地爲她佈菜,這時忽然開口。
檳榔只是看他一眼,沒說什麼,但晚餐僅喫了幾口。
飯後,他們去看電影,然後回家,整個夜晚只有小柔最高興。康爵開車回到別墅裏,檳榔把小柔安頓在二樓的次臥室中,一直等到孩子睡着,她才從房間裏出來。剛走到樓梯口,一直站在那裏的康爵忽然出現,攔住她的去路,把她嚇一大跳。
“你幹什麼?!”她捂住胸口低呼。
“我們談談吧!”他輕聲說。
“今天很晚了,我要回去了。如果回去晚了,颻颻會打電話。”她半低着頭,匆忙地道,想走。
康爵一把拉住她,輕輕一甩就將她的身子拉回來。檳榔喫驚而微怒地望着他,那眼神照進他的心,竟然激起他心底的徵服欲。他不想看她這樣冷冰冰地對他,他想融化她的冷凝。既然言語上無法溝通,他索性輕輕一用力就將她的整個身體抵在牆上,捧起她的臉,強吻下去。她一陣掙扎,可他用力制止她,急促而霸道地想用激情消溶她心底的堅冰。他強健的體魄緊貼着她,他身上的味道喚起她體內熟悉的感覺。這時他猛然間一把抱起她,將她抱到臥室,仍然用極度霸道的手段阻止她的輕微反抗。一股股熱烈的電流開始撕扯她的心,她的身體隨着他的氣息開始蠢蠢欲動。到最後她終於完全接納了他,重新接納了他。在此刻,在他的萬種柔情下,她還是屈服了。她伸手緊緊地抱住他,感受到身體對他的渴望,心裏對他的渴望,儘管她很排斥這種感覺。他溫柔而熱烈地對待她,這些舉動裏還帶着濃濃的奉承與討好,讓她感受到了一種登峯造極的愉悅與美妙。在他的百般牽引下,她猶如一朵美麗的花,在夜色裏悄然怒放,馥鬱芬芳……
激烈的震顫後,呼吸漸漸趨於平緩。他在她柔軟的肌膚上眷戀地親吻,然後滿足地緊摟住她,呢喃:
“你真迷人!你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想你!”
檳榔躺在他懷裏,沒說話。於是他說:
“我知道我這些天應該陪着你,特別是在這種時候,我更應該呆在你身邊安慰你,讓你度過那段心裏不舒服的時期。可我這些日子真的是太忙了,美國那邊的‘洛維薩公司’起訴,如果這場官司輸了,我現在的軟件開發計劃就要全面停止,公司就會面臨資金週轉不靈,會產生很嚴重的後果。”
“你不用再說了,我都明白。公司是你的全部心血,比你的命還重要,無論什麼時候公司都會放在第一位,我懂。”檳榔淡道。
“雖然是這樣,但我還是覺得對你很抱歉。”他望着她的側臉,真摯地說,“我讓你受了那麼大的委屈,我真是對不起你。這件事是我不對,我傷了你的心,這點我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能原諒我。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而且我會努力地慢慢地把你放到第一位上,雖然這需要時間,但以後我會做到的。”
這話讓檳榔聽起來心裏很不是滋味,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想了許久,才道:
“我並不是要你刻意去改變什麼,那件事我也不想再提了。我現在自由了,所以……以後的路我現在要重新選擇。”
“你的路就是和我在一起。既然你現在自由了,那我們就可以完全地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放心吧,那一巴掌我會替你加倍討回來,我不會讓他白白打你的。”
“算了,那也是我活該,這樣也算兩清了。可是……”她望着他問,“你真的打算和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嗎?所有人都知道我曾經是個情婦,你確定真的要和我完全公開地在一起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以爲我當時是因爲一時無聊想和你偷情才和你在一起的?你以爲我當初和你在一起時不知道你是誰嗎?如果我介意這些,我根本不會和你在一起。你到現在還以爲我是在和你鬧着玩?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檳榔,我說過很多次我對你是認真的,我是真心愛你的,爲什麼到現在你還是不肯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
“不如你搬過來吧。反正我們在一起以後你也經常住在我家,你不如直接搬到我家來,那樣我們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了。”
“像是同居?”
“我們早晚會結婚的。再有兩年你就可以畢業了,到時候我們就可以結婚了。在那之前我們先預演一下。”
“如果預演失敗呢?”
“不可能失敗。我們已經在一起快三年了,到現在我們也是對彼此最合適的人。況且你總住在颻颻家也不是辦法,我那兒纔是你家。你這樣不肯搬回來,好像是在和我打冷戰一樣。”
檳榔半天沒吱聲。康爵見狀,手在被子下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他親吻她的臉,手在她玲瓏有致的身軀上遊移,低聲問:
“你覺得怎麼樣?回來吧!”
“我想想。”檳榔回答。他的身體已完全欺上來,強健的胸肌擠壓着她,使她不由自主地產生出一波戰慄。她怔怔地望着他。
這時,他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抬頭凝視着她,低啞地道:
“檳榔,我是真心愛你的!”
檳榔目不轉睛地諦視着他,他的聲音像一股水流緩緩地傾注進她的心窩。她突然伸臂勾下他的脖頸,用力地吻他。他旋即傾情投入,並迅速帶給她一波又一波的戰慄。她完全地接受,放鬆地感受,這感覺帶給她的是可以忘記一切的歡愉。她瘋狂地迎合他,因爲只有在這時她纔會覺得他是完全屬於她的,完完全全的,從身體到心靈,他全部是她的。這讓她感到安全。
她就是這麼謙卑地,她深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