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陪康爵去紐約,然後在機場轉機。他一直在機場陪着她,直到送她再次登機,叮嚀良久後才離開。
檳榔獨自坐在頭等艙裏,望着窗外,心裏酸酸的很不舒服,就像兩人遠別了一樣地難過。其實他只不過是去工作,她根本沒必要這麼難受失落,可她還是很難受。她搞不清自己爲什麼會這樣,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內心的酸楚。
她很奇怪,她什麼時候變成思維極度感性的動物了?
“這麼巧,你好!”輕柔的女音咬着標準的國語在耳邊響起。
檳榔回過頭,一名噴香的美人映入眼簾。濃密的黑色捲髮,白皙的肌膚,一襲淺金色連衣裙箍住苗條的身材,淡妝素抹,天生有一種高貴氣質,是個渾身上下都充滿自信的美麗女人。
她仔細辨認了一會兒,女子見狀笑道:
“怎麼,不認識我了?我是聶賞冬,Alvin的朋友。”
“哦,聶小姐,這麼巧!”檳榔客套了下,心底卻對這女人的美貌有些防備。她不是個會嫉妒不相乾的人的人,但從見第一眼開始,這個聶賞冬就讓她心裏很不自在。
這時一名金髮男子走過來,似乎檳榔身邊的座位是他的。而聶賞冬含笑與他交談兩句,男子面帶笑容,居然挪身坐到檳榔後面的那排位子上。聶賞冬回過頭,熱絡地笑道:
“你是一個人吧?介意和我坐在一起嗎?我們還可以聊聊。”
“好啊,我一個人,本來也沒什麼意思。”檳榔笑得勉強,既然拒絕很失禮,那就只能勉強同意。可這女人是不是太熱情了?
聶賞冬卻不管她怎麼想,徑自坐到她身邊,笑道:“我沒想到能在飛機上碰見你。你來紐約是爲什麼,旅行還是工作?”
“呃……都不是。我是去巴黎旅行,要回去,在這裏轉機。”
“哦,到巴黎去了,那是個好地方!”
“是啊!”檳榔笑了笑。
“你經常一個人旅行嗎?”
“嗯,偶爾。”她回答,覺得不妥便又補充一句,“有時候一個人也不錯。”
“我也經常一個人旅行。”
“是嗎?”檳榔搭腔,卻不願總回答問題,於是化身提問者,“那你呢?你來紐約旅行?”
“不是,我在這裏工作。”
“是嗎?”檳榔笑着,覺得追問下去也許不太合適,就沒說話。
“對了,介意我問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嗎?”聶賞冬突然問。
“都是瞎忙,去年開了家西餐廳。”
“那很好嘛,有時間我一定去看看,在哪兒?”
“很好找,就在‘豐海大酒店’附近,Golden&Green。”
“哦,那裏啊,那裏我去過,原來你就是Meng的合夥人。”
“Meng?你說孟轍,你認識他?”
“他們那羣人我都認識。”
“對了,我忘了你是淩小姐的姐姐。”檳榔想起來了。
“你和水伊不熟嗎,怎麼叫她‘淩小姐’?”
“我和她只見過幾次。這麼說你們是親戚?那你是唱歌的還是在銀行裏工作?”
“都不是。其實我不是她姐姐,這個說起來很麻煩,怎麼說呢,我姨媽的女兒是水伊她二哥的未婚妻,我哥哥是水伊的姐夫。”
檳榔聽得一愣一愣的,笑道:“是挺麻煩的。”
“是啊,關係很複雜。”
“可你們還是親戚。”
“對。那你和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對了,你是Alvin的女朋友吧?能讓Alvin開車門的女孩可不簡單,你們認識很久了?”
“還好吧。”檳榔對她提康爵莫名地感到反感。
“對了,上次你帶的那個小女孩是誰?長得好可愛。”她笑問。
“你不知道?”檳榔盯着她微笑,“那是Alvin的女兒。”
“Alvin的女兒?”聶賞冬臉色一變,聲調上揚,但見她望着她,表情立刻平復下來,問,“是你們的孩子?”
“不是。”
“那他結婚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是他女兒。”檳榔敷衍道,對方的反應更讓她覺得不悅和戒心。
“是嗎?”聶賞冬似乎感受到她的不悅,稍稍收斂了一下,問,“那孩子幾歲了?”
“五歲吧。”
“你和Alvin是在工作上認識的?”
“不是,他表妹和我是朋友。”
“他表妹?你說Gloria?”
“你還認識颻颻?”檳榔有點喫驚。
“嗯。Gloria從沒有女性朋友,現在居然也有朋友了?”
“是啊。聽說她過去很容易招同性的嫉妒。”檳榔笑說,她聽出聶賞冬的語氣似乎並不喜歡颻颻,甚至帶着點厭惡與仇恨,“不過你和她很熟嗎?你好像很瞭解她似的。”
“我和Gloria是老相識了,我們曾是大學同學。”聶賞冬冷笑。
“你也是服裝設計師?”
“不是,我們以前都在哈佛讀法律預科。”
“那麼你是律師了?!”檳榔很震驚。
“對。”肯定的答案。
“美國的律師?”那可是個賺錢又體面的工作。
“我在美國有兩間律師事務所,我是專門替各個集團公司打經濟官司的律師,經常會接一些跨國官司。不過現在我正打算將工作向中國發展,我在中國的第一間辦事處馬上就要開張了。”
“這麼說你是要回國?是因爲父母在國內嗎?”檳榔不知爲什麼心裏很反感她回國。
“不是。我出生在加拿大,父母都在加拿大,不過外公外婆在北京。我有我的原因,而且現在中國的經濟也適合我過去發展。”
“美國律師可以回國接案子嗎?”
“我是專門打跨國官司的,不涉及國內法律事務。再說,在其他一些國家我也有從業執照。”
“這麼厲害!”檳榔忍不住嘆道。
“哪裏!不過就是希望工作時方便點。”
“那你這次回去其實是爲了定居?”
“算是吧,正在準備中。”
“那你真厲害,既是高材生又是大律師,這麼年輕。方便透露年齡嗎?這在國外好像是很不禮貌的問題。”
“沒關係,我比Alvin小兩歲。”三十了!
“哦!”檳榔雖然討厭她,但還是有點佩服,“真了不起,這麼年輕就功成名就,還這麼漂亮,簡直是天之驕女!”
“謝謝。”
“你是完全的東方血統嗎?你不是混血兒吧?”
“不是,我父母都是華僑。”
“你和Alvin好像很熟,你們認識很久了?”檳榔問出最關心的。
“我和他是高中校友,大學時偶爾也會見面,畢業後我曾經是他公司的法律顧問,算起來也認識不少年了。”
“我從沒聽他提過你。”
“算今年我和他已經三年沒見了,自從他回國我們就各忙各的,一直沒聯繫。”聶賞冬解釋。
檳榔微笑,沒再問別的,可聶賞冬臉上流露出的一種淺淺的哀傷卻令她掛懷。她很不喜歡聶賞冬這個人,覺得她完全是個狠角色,只是外表給人感覺溫文有禮罷了。從她身上,檳榔產生出一種很不祥的預感,她覺得她與這位聶小姐絕不會只是邂逅的旅伴這麼簡單。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抵達機場時已是晚上八點。
聶賞冬不是個喋喋不休的人,只是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雖然客氣,但都無一例外地充斥着優越感,彷彿是天生的貴族,這讓檳榔心裏更加不舒服。她不喜歡這個女人。
旅途讓她們都很疲憊,取來行李後,聶賞冬笑問:
“有人接你嗎?要不要我帶你一程?”
“哦,不用了。”檳榔趕緊回答,昨天通話時,康爵許諾過會來接她。
然而迎上來的卻是蘆葦,他接過檳榔的行李車:
“康先生臨時有事,要我來接小姐。”
檳榔倒是鬆了口氣,幸好聶賞冬沒看見康進。
正在這時,一名黑衣男子上前恭敬地將鑰匙遞給聶賞冬,說:
“聶小姐,車已經停在外面了。”
聶賞冬接過來,沒理他,對檳榔笑道:“看來你不用我送了。”
檳榔只是笑笑,兩人走出機場,站在大門口。聶賞冬先用發射器遙控了一下,不遠處一輛綠色捷豹雙門跑車便亮了起來。她轉過身,對檳榔笑道:
“好了,我們就在這裏告別吧,今天和你聊了那麼久很愉快。”
“我也一樣。”檳榔禮貌地說。
“電話我就不留了,因爲我想我們以後還會有更多機會見面。”聶賞冬笑道,“我叫聶賞冬,你可不要忘了我的名字。”
“不會。”檳榔的心裏像是在拉警報,因爲她覺得這句話裏有點挑釁的味道。
“那就好。”聶賞冬看着她,脣角微微揚起,“那我就先走了,很高興認識你。”說罷拖着金色拉桿箱走到車前,把箱子放進去,很快上了車。引擎發動,那輛捷豹便如一團翠雲般地開走了。
檳榔望着她的車影遠去,神情恍惚。轎車緩緩地開過來,蘆葦打斷她的沉思,說:
“蘇小姐,康先生臨時有會脫不開身,要我來接你。已經在‘川福樓’訂了位子,康先生說他會盡快趕到。”說罷上前打開車門。
檳榔上車,沒說話,因爲剛開機手機就響了。她接聽:
“喂。”
“下飛機沒有?”孟轍問。
“嗯。幹嗎?”
“有事找你,先到餐廳來一下。”
“什麼事這麼急?”
“你來了就知道了,我有個好主意。”
“好。”檳榔答應,掛上電話對蘆葦說,“送我去我的餐廳。”
“可是……”
“我在飛機上喫過了。我會打給康進的。”她說着撥通康進的手機,康進很快接了。
“我在開會呢。”他說。
“我當然知道。我是要跟你說,我晚上喫過了,不用出去喫了。我現在要回餐廳一趟,孟轍說有急事。等我從餐廳回來就直接回家,坐那麼久飛機我要睡覺了。你要是沒喫飯,晚飯自己解決吧。好了,你繼續開會吧。”
“好。”康進答應,檳榔便掛斷電話。
Golden&Green西餐廳。
檳榔剛踏進去,佟鈴便親熱地迎上來,笑道:
“二老闆,你回來啦!
“嗯。餐廳都沒事吧?”
“沒事,我都按照你的吩咐認真管理,三個月內沒出一點事。”
“那就好。”
“蘇小姐,你回來啦!”陶然剛好路過,上前問候一聲。
“嗯,我給你們帶了禮物,等明天拿給你們。孟轍呢?”
“孟先生在辦公室。”佟鈴回答,看着檳榔進去,扭頭卻見陶然正望着檳榔遠去的背影發呆,就斜睨他,問,“哎,你看什麼?”
陶然低頭瞅她一眼,上菜去了。
檳榔來到辦公室見孟轍,問:“叫我幹嗎?”
“你還真能玩!告訴我休一個月,現在已經三個月了!從餐廳開業到現在,你都休過好幾次假了,可我一次沒休過!”
“你跟我計較這個?你成天遲到早退,上班時間去按摩買衣服,那不是休假是什麼?搞不好這兩年你那些零散時間加起來比我這三個月還多。你到底叫我來幹嗎?說正題。說完我好回去睡覺。”
“好,我叫你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們接下來的擴展計劃。我打算註冊一家公司,然後同時擴展三家分店。”
“什麼?!”
“你幹嗎這麼驚訝?一家一家也是開,三家也是開,何況我們這裏的生意就是樣板,已經很不錯了。就這樣下去,一年之內讓我們的西餐廳遍地開花,我們就會成爲一家餐飲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就算不開公司我們也是控制人,我們哪有那麼多資金?”
“資金不成問題,賬面上還剩點錢。再說我們追加註資成立公司後,還可以向銀行申請貸款,貸款這方面我負責。”
“追加註資,你有錢嗎?”
“我上次開保齡球館的那個場館以前因爲嫌麻煩一直沒處理,現在還在那兒放着,我會把它賣了。還不夠,我媽也答應全力支持我,給我發放無息貸款,我可以按年還她。”
“你這就不公平了,我沒有場館,也沒有有錢的媽。”
“少來!當初康進給你的錢我知道還剩一半,你當初向他要的錢夠你開兩家餐廳的!”
“我那是想一勞永逸,以後就不用向他要錢了,但我可沒說我要註冊一家公司,同時開三家分店。”她手頭是還有點錢,可是……
“你也說你想做大嘛,是你說想做餐飲連鎖的。”
“我那點錢也未必夠。”
“應該會夠。再說如果不夠,你不是有現成的金庫嘛。”
“少來!他的錢也是賺來的,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我怎麼能總向他要錢?他又不是我的私人ATM機!我就是去貸款也不會向他要!”
“那你就貸款好了。”
她瞪他一眼:“拿什麼?拿車去抵押?”
“也可以啊。”
“討厭!我一輩子就那一輛好車!拿去抵押,萬一被銀行收回拿去拍賣,那我就玩完了!”
“就算被拍賣,你以後也可以再買更好的。”
“那可不行,那是我這輩子第一輛車。”
“別說題外話,我也是想了很久才做出這個決定的。如果我們要一直等的話,哪年才能開遍全城?我們做事不能太保守,一下子擴大規模纔會有影響力,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我們的餐廳有特色,菜也不錯,客人的反響也很好,我們就別再靠那些傳單來宣傳了,直接用事實說話,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的餐廳。你看我們這兒,開了兩年多就已經收回成本了。我們可以用恆定投入同時投資三家西餐廳,開始時也許投得多,但當兩年後三家同時收回成本,我們就會有四家西餐廳在賺錢,而且也許我們會因此壟斷全城的休閒西餐行業。兩年時間很快就會過去,有高投入纔會有高收入。到時候你就會成爲西餐廳連鎖集團的總經理,西餐業最具影響力的女人,一個富婆!”
“你別給我灌米湯、戴高帽,這招對我是不管用的。”她回答,但的確有點動心,想了一會兒,問,“你的成功把握是多少,別告訴我是百分之百?”
“不是百分之百也是百分之九十八。”
“我考慮考慮。”她鬆了口。
“你要考慮多久?”
“給我份計劃書。”
“計劃書?”
“你不會沒有計劃書吧?形成書面文字,用實際來說服我。”
“哎,我們倆誰是老闆?就是要交計劃書也是你交給我。”
“我是你的股東,你要維護我的利益。你不給我計劃書,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準不準。別囉嗦,寫份計劃書發到我郵箱,我會仔細看,然後再決定是你說服了我,還是我來說服你。這個給你,是在法國買的。”她把一隻小禮物放到桌上,“我現在要回家睡覺,明天在家歇一天。明早之前把計劃書發過來,後天我給你答覆。”
“好。”孟轍答應。
“走了!”檳榔說完,轉身出去。
汽車正等在門外,她上車,回到闊別已久的家,家裏還是很乾淨整潔。她覺得很累,卻還要把該收的東西全收起來,比如跟康爵在一起的證據。她準備明天就把這些東西都拿到別墅去。
一切收拾停當,檢查好沒有破綻,她才沐浴更衣,上牀睡覺。
翌日清晨,起牀梳洗後,下樓到廚房做了兩隻雞肉三明治,就着醇香的咖啡,她坐在餐桌前一邊看郵箱裏收到的計劃書,一邊慢慢地喫。腳步聲乍起,她歪頭望去,驚見康進從樓上下來,低呼:
“你在家!”
“你現在連我在不在家都不知道了?”康進走過來,從咖啡壺裏倒咖啡喝。
“你成天神出鬼沒的,房子這麼大,除非你在我房間裏,否則我怎麼知道你在不在?!”
“我昨晚回來時你已經睡了,就沒打擾你。”他掃一眼餐桌,“沒給我做早餐吧?”
“這個給你吧。”她把只剩一隻三明治的盤子遞給他,“雞肉沙拉三明治。”
康進還真拿起來,站着喫,問:“玩得好嗎?”
“當然好,法國可真是個好地方,星期天連商店都不開。”
“你今天上班嗎?”
“我今天休息,打算去看看我媽,順便把狗接回來。”
“我還沒和你說這個,養一個也就算了,居然又弄回來一個。”
“我不在家,漢堡會很寂寞,所以我給它找了個伴。”
“你又在上網?”他望着她漫不經心地盯着電腦屏幕,問。
“嗯。”
“在看什麼?”
“孟轍說要和我註冊一家公司,同時開三家分店,他寫了份計劃書給我。”
“你們已經到了要開分店註冊公司的程度了?”
“我也不知道,所以纔要看看。註冊公司是需要錢的。”
“你需要錢?”他看着她,問。
“我當然需要錢。”她盯着屏幕,輕描淡寫地說。
“要多少?”他問,讓她回過神來。
她抬頭看着他,嗤笑:“什麼要多少?我又不是向你要錢,你又不是ATM機。我還有點錢,必要時我會考慮貸款。”
“你想要多少,我給你也行。”他說。
“哎!”她盯着他,道,“你見過有哪個準富婆是靠男人一直不停注資才當上富婆的?雅詩蘭黛是嗎?可可.香奈兒是靠別人開了名品店,但也不是一直靠人家幫她拿錢,才創立香奈兒品牌的。賺錢是一種能力,如果我一直靠你,那我還有什麼前途可言?如果我做什麼都要靠你,那我乾脆呆在家裏讓你養算了。”
“可以啊。”
“如果我要靠你養我一輩子,那我也太沒理想了。”
“檳榔,”他沉默了一下,說,“我們談談吧。”
“如果是要談些無聊的事,那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了,把那些無聊的事都忘了吧。”話音剛落,門鈴乍起,她走過去看,然後道,“你的車來了。”
他看了看她,放下咖啡杯,上樓換好衣服,下來,說:
“我去上班了。”
“嗯。”她頭也不抬地回答,“過得開心點。”
康進停頓了一下,上前在她的臉上親一口,出去了。
檳榔仍舊很冷淡地坐在椅子上,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他們的關係是該好好處理一下了,她想。
在家休息了大半天,黃昏時分,她出門去看康颻。康颻正在辦公室交代助理事情,她敲敲敞開的門板,笑道:
“挺忙啊!”
“你回來啦!”康颻笑道,吩咐助理,“出去吧。”助理出去帶上門,她起身走到茶水臺前,問,“要喝什麼?”
“隨便。”檳榔坐在沙發上。
康颻倒杯涼茶遞給她,坐在沙發上,笑問:“玩得怎麼樣?”
“還不錯,法國的好地方真的很多。”
“別說我沒提醒你,你現在做的也太明目張膽了。就算你想不顧一切、破釜沉舟、走一步算一步,但至少你未來的方向也要靠得住纔行。感情這種事的確不好控制,但是失去理智肯定是走向毀滅的第一步,你要相信這句話。還有,大部分男人都不是好動物。別以爲自己很幸運,能找到一隻稀有動物,人在迷惑狀態下看到的稀有動物通常都是比狼還要可怕的野獸。”
檳榔沉默了片刻,拉着她的手,笑道:
“我知道。好啦,不說這些,我給你和雷霆買了禮物,這是給雷霆的,你帶給他吧。還有這是給你的,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康颻輕嘆了一聲,拆開禮物,裏面是一隻鑽石手鐲:
“這麼矜貴,破費了!”
“你最近忙嗎?”
“還不就是那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到的。對了,颻颻,你認識聶賞冬嗎?”
“聶賞冬?Sasha?你怎麼會知道她?”康颻詫異地看着她。
“我在飛機上碰見的,她和我聊了一路,說是你從前的同學,還說認識你很久了。”
“在飛機上?你們之前見過?”
“哦。”檳榔停頓了一下,小聲道,“有次在街上碰見,她說她是康爵的朋友。”接着稍大聲一點,“你認識她嗎?”
康颻冷笑一聲:“認識,當然認識。聽說她出生在多倫多,他爸爸是做傢俱生意的,產業不小。她的條件應該算不錯。只是她爸爸在她很小時就去世了,她媽改嫁,繼父並不喜歡她和她哥哥,所以他們從小就寄住在美國的親戚家。上高中時,我、她、她哥哥、Alvin、孟轍和雷霆都是校友,我和Sasha是同班。高中畢業後她哥哥和孟轍去了康奈爾,我和Sasha進了哈佛念預科,在我退學之後就沒再見過幾面。不過聽說她哥哥畢業後回家掌管了公司,如今已經是一把罩,而她畢業後則成了律師。”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哼!反正不是什麼好人!”
“怎麼,你不喜歡她?我聽她談你好像也是用這種語氣。”
“那當然了,她不止不喜歡我,她是恨死我了。上高中時她的初戀男友最後拜倒在我的裙下;在法學院時,辯論辯論輸給我,參加研究小組也是我頂了她,在社團我的人緣也蓋過了她。如果不是後來我轉系了,恐怕她在法律界一輩子也沒有出頭的時候。”
“哇!你們兩個都這麼厲害!”檳榔由衷讚歎。
“哼!我跟你說,她陰得很,輸了就和我玩陰的,到處散播我的壞話,還假模假式地和我當好朋友!不要臉!據說實習的時候,她還跟她的老闆有一腿,以保證她能直線往上升!”
“是嗎?”
“不管怎麼說我討厭她,她虛僞又自私。如果讓我喜歡她,我寧可去愛上淩水伊和鄭紫桐。對了,她表妹是淩水伊她二哥的未婚妻,她哥哥是淩水伊的姐夫,淩水伊她爸媽是她乾爹乾媽。淩水伊和她可好了,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她是很有名的律師嗎?”
“她就是律師界的敗類,誰有錢她爲誰打官司。當然了,據說她打經濟案從來沒輸過,所以很有名。你說你在飛機上遇見她,這麼說她到這兒來了?”
“她說她要在這裏開律師事務所,也許要在這裏定居。”
“定居?哈!依我看她不是來定居的,她是來找Alvin的!”
“這是什麼意思?!”檳榔睜圓眼睛,問,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意思?”康颻看着她,脣角揚起笑容,“她在上大學時和Alvin交往了半年,畢業後曾經做過兩年塔撲集團的法律顧問,就又做了兩年他的女朋友。後來Alvin回國,據說她被甩得很慘,簡直可以用傷心欲絕來形容。雖然過了三年,但沒聽說她交其他男朋友,一直單身,這次恐怕是來求複合的。當時他們的戀情在我們這批校友裏很轟動,大家都等着看她被Alvin甩,結果真被甩了。就是到現在有同學給我打電話時還說,她因爲失戀成天折磨自己努力工作,以此忘記傷心。雖然也許是謠言,但如果她只見你一面就主動找上你,那就八九不離十了。她那個人非常功利,做任何事都要有目的。”她看一眼檳榔慘白的臉,手拍在她肩上,笑道,“這下你麻煩大了,Sasha可是個勁敵,用笑裏藏刀形容她都不爲過,你可要小心了。”
檳榔一陣心煩意亂,甚至有點發慌。
康颻見狀,摟過她的肩膀笑道:“幹嗎那麼緊張?也許只是我瞎猜。不過我可以教你一招,以靜制動,先禮後兵。我也告訴你一句,男人如果變心,絕不是因爲有人引誘,而是因爲他想。說被引誘、被迷惑,那些只是男人爲自己脫罪找的藉口。”
“你別說得那麼嚴重行不行?”檳榔瞅她一眼,嘀咕道,“聽起來這麼恐怖!”
“你知道降伏男人的最高一招是什麼嗎?”
“是什麼?”檳榔求知似的問。
“就是給他充分的自由,願意留下來就老老實實地留下來,不願意留,只要有一點歪心思就讓他滾蛋,這叫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難道感情是水龍頭,想開就開,想關就關?”
“只有流出來的水有用,水龍頭纔有開着的價值;如果流出來的水沒有任何用處卻還一直開着水龍頭,那早晚有一天水龍頭會鏽死,因爲超負荷工作加水鏽太多。”
檳榔呆坐在那裏,過了一陣,嘆了口氣。
康颻見狀,只好拍拍她的肩:“好啦好啦,算了,我不說了。看來你真到關鍵時候也未必能像平時那麼冷靜。那我就鼓勵你一句,爲自己的心去拼一把,拼他個魚死網破也算對得起自己。”
“大姐,你這是在鼓勵我嗎?”檳榔瞅着她。
“我是在鼓勵你,”康颻認真地道,“我是叫你勝不驕敗不餒。再說也許是我瞎猜,你別當真。”
檳榔又沉默了一陣,低聲說:
“也許不是瞎猜,我的第六感很準,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放心吧,雖然我對你們的事不太贊成,但既然聶賞冬那個賤貨來了,有我呢,我倒要看看她想耍什麼花招!”
檳榔嘆口氣,這時雷霆從外面進來,見到她,驚訝地道:
“喲,小美人,你回來啦!”
“嗯,我給你買了禮物,在那兒。”檳榔指指茶幾上的盒子。
“你怎麼來了?”康颻問雷霆。
“昨晚說好一起喫飯,你忘了?”
“哦,對了。”康颻想起來了,說,“檳榔,一起去喫飯吧,雷霆請客。”
“不用了,我去看我媽。今天就是來看看你,順便給你送禮物。你們去吧,我先走了。”她說完,站起來,走了。
“她怎麼了?”雷霆莫名其妙地問,“怎麼去一趟法國就變得半死不活的?”
“她在飛機上遇到了Sasha,據說Sasha是來定居的。”康颻靠着沙發回答。
“Sasha?!”雷霆也喫了一驚,“真是!她怎麼來了?這下是不是要更復雜了?”他問康颻,她哼了一聲。
檳榔被颻颻的話攪得亂七八糟,開車時總是走神。不過對沒發生的事提心吊膽似乎有點神經病的嫌疑,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了,她從來沒有疑心病,如今只是個前女友,她爲什麼就會疑神疑鬼起來呢?難道女人在戀愛中都會疑神疑鬼嗎?
她來到母親家,蘇母正在看電視,漢堡和路虎一見她來,就哀叫着向她撲上來,用口水給她洗臉。
“這時候回來,留下喫飯吧?”蘇母第一句話就說。
“好。”
“小王,給檳榔倒杯水。”蘇母吩咐。
王姨倒杯水過來,檳榔把一隻袋子遞給她,笑道:
“王姨,這個送你。”
“喲!又給我東西,這是什麼?”王姨急忙打開袋子,裏面是件小衫,“呵,真漂亮,多少錢啊?!”
“出差帶的,你留着穿吧。”
“晚上給檳榔加兩道菜,”蘇母吩咐,“做兩道她愛喫的。”
“好。”王姨趕着去廚房忙活。
“媽,你來,我也給你買了。”檳榔扶母親去臥室,將手裏的東西一樣樣打開,都是從法國帶回來的套裙、絲巾、鞋子。
“怎麼買這麼多東西?!”蘇母喫驚地問。
“在外地買這些東西會很便宜。還有這個。”她取出一隻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零點五克拉的鑽戒,她套在母親手上,笑道,“年輕時沒戴過的東西現在全讓你試試看。”
“檳榔,”蘇母拉着女兒的手,說,“不要亂花錢,有錢一定要自己留着。”
“我心裏有數。”檳榔拍拍她的手道,“你放心,我是不會亂花錢的,我只是想讓你享享福。”
“我知道,我就是擔心你。”蘇母懇切地說。
“我當然知道。你得相信我,我做的一切事都心裏有數。”
“我當然相信你。可你是我女兒,一個女孩,我還是很擔心。”
“你就放心吧,只管好好待著,剩下的事我來做。我把這些都收起來,等你有空時就穿,然後出去走走,別留着發黴。”
“你和康爵怎麼樣了?”蘇母坐在牀上看她掛衣服,問。
“很好啊,你好長時間不問這事了。”
“最近我一直在想,雖然他有孩子,不過孩子媽媽已經沒了,孩子和你又親,他沒結過婚,孩子又是在你之前纔有的,其實也沒什麼不可原諒的。雖然我不希望你當後媽,可康爵的條件真的不錯,如果放棄這個,恐怕以後就再也找不到這麼好條件的了。”
檳榔笑了:“媽,你老實說,是不是看上人家有錢了?”
“嘖!看你說的!哪個當媽的不希望自己女兒能嫁個條件好一點的,嫁過去就不用喫苦。難道我希望你像我這樣過一輩子,總是在錢上較勁?其實人家不嫌咱們這樣的家就不錯了。”
“咱家怎麼了?有什麼好嫌的?!”
“怎麼了?你除了有張臉蛋,要學歷沒學歷,要背景沒背景,還有這樣的媽要靠你養,還有……反正一般人接受不了。”
“什麼跟什麼?真有意思,我是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又不是自己不能活,幹嗎非要讓別人接受我?!”檳榔不太高興。
“所以我說康爵真不錯,他沒有父母,就不會有婆婆挑三揀四,小柔那孩子和你又好。不然我還真擔心你找男朋友的事,一般男孩家都不會接受我們家這樣的條件。”
“你就是瞎操心,我又不會淪落到沒男人養就活不了的地步。”
“唉!”蘇母嘆口氣,“也不知道你爸那個混蛋怎麼樣了?!”
“你還想着他?”檳榔回過頭,不悅地問。
“我前晚夢見他了,夢見他過得很慘。”
“就算真是那樣也不關我們的事,你別忘了我們家的錢全被他拿走了,那可是夫妻共同財產,也該有我一份,結果那麼點錢都被他一個人獨吞了。就算他是被騙了或者他都賭錢輸光了,那也不是我們造成的。相反你這樣全是他造成的。就算他最後真找到我們,你也別來‘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一套,我們自己活着都成問題呢!”
“我知道。可不管怎麼說他是你爸爸。”
“得了,真是我爸爸至少也該給我點贍養費讓我活着,他根本不管我的死活,這也叫爸爸做的事?”
“你就那麼恨他?”蘇母憂傷地問。
“我幹嗎恨他?我又不是沒事做。”檳榔平靜地道,“可我們又不是大富大貴,還是要懂得明哲保身纔行。大家各過各的,誰也別來煩誰。就算我們現在過得不錯,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我賺錢容易嘛。你是夢見他了,還是碰見他了?”
“當然是夢見了,我上哪兒碰見他去?都這麼多年了!”
“那就好。”她說,想了想,“不過如果他真有本事找上門來,你就和我說,不管怎麼樣我也不會讓他餓死。”
“我知道。”蘇母嘆氣。
檳榔沒再說什麼,不過心裏開始擔心,要不是悄悄問了王姨,知道沒人來找母親,母親出去也沒碰到什麼人,她還真以爲母親想以德報怨。檳榔永遠不會原諒蘇偉,他害了她一輩子,她不恨,但也不想再見到他。對於這個父親,自從分開後她就再也沒想過這個人。她希望他永遠也不要再出現在她的面前,永遠也不要。
考慮了一天之後,她對開分店的事做出了決定。
重新上班,再見孟轍,他的第一句話就是:
“考慮得怎麼樣?”
“雖然有點冒險,但我接受。我們再做一份更詳細的資金預算分配計劃,然後再開始籌錢、選址、裝修、開店。反正選址的基本區域你已經畫出來了,就按你畫的選。我想我們這次不妨採用租的方式,這樣可以節省一筆資金。”
“這倒是!”孟轍想了想,說,“也行,先租,然後開開看。畢竟分店是分枝,沒必要前期投入太多。”
“我就是這意思。”
“那好吧。最近你什麼也不用幹,儘快做出三家店的計劃創意書給我,然後選址裝修之類的由你全權負責,這方面你有經驗。貸款那邊我想辦法。至於剩下的注資,你儘快到位就行了。”
“好。”
於是方案就這樣被定下來,從此檳榔更加忙碌。要同時負責三家分店的所有事務,還要趕在平安夜當天開業,好多事壓在她身上,讓她多少覺得有些喫力。而就在這時,她突然冒出一個更壓迫她的念頭——她想去上大學!
其實這個念頭一直在她心底盤旋,只是最近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如今的她,房、車、存款都有了,還有一份可以讓她活得挺滋潤的工作,而今她唯一欠缺的就是文憑這部分。初中學歷說出去既不好聽,在不少時候還會成爲她前進的阻礙。
因此在埋頭寫計劃書寫到疲累後,抬頭望向窗外發呆之時,她忽然清晰了這個想法——她要去讀大學,拿下一個本科學歷。
康爵從紐約回來,約她一起喫午飯,那時她正在外面找合適的店鋪,抱着一大堆租賃資料前去赴約,還遲到了二十分鐘。沒辦法,臨時多約了一個房主。
康爵已經坐在包廂裏,她衝進去道歉:
“對不起,我遲到了!”
“沒關係。”康爵笑着爲她拉開椅子,翻看她放下的一疊紙,“這是什麼?租賃信息?你要租房子?”
“不是我要租房子,是我們要開分店。”檳榔大口喝冰水。
“是嗎?”他微怔,接着問,“餓了吧?上菜!”他吩咐侍者,又對她說,“我早就幫你點好菜了,都是你愛喫的。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到了要開分店的地步了。”
“是啊,我也沒想到這麼快,我們這次要同時開三家。”
“三家?同時?”
“嗯。”
“看來你當上富婆指日可待。”
“借你吉言,希望如此。孟轍和我還打算註冊一家公司。”
“你的職位是什麼?”
“不知道,反正是什麼都是副的,這倒無所謂,我當什麼也都要跑斷腿。今天一上午我跑了三家店,累死我了!”
“真過分,居然這麼奴役我的寶貝兒!什麼都讓你幹了,那孟轍幹嗎?”
“他負責去拉貸款、搞註冊。”
“太過分了。”他拉着她的手,笑道,“如果你覺得累的話,不想幹隨時可以不幹,我養你。”
“你養我?”她哭笑不得。
“嗯,我養你也算是天經地義。”他認真地說。
檳榔笑笑:“得了,我還是想自己幹活,給你省點事。”
“我不怕麻煩,我是怕你累。你就那麼喜歡當女強人開餐廳?”
“我不是喜歡當女強人,我是喜歡做獨立的人。再說開餐廳也沒什麼不好,如果這些餐廳真做起來了,也許將來某一天我也會像某些人一樣,大喇喇地說,錢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數字。”
他撲哧一笑,菜陸續被端上來,他把筷子遞給她,替她佈菜:
“餓了吧?快喫吧。對了,開公司的資金夠嗎?”
“差不多吧。我把股票拋了。原來還剩一點。”她咬着筷子,回答,“應該會夠。”
“如果不夠就告訴我,我幫你。”
“你幫我?爲什麼?”她好笑地問。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同樣什麼都能給你。”
檳榔看着他,笑問:“哎,你不會是想讓我拿你的手軟,然後從此以後我就不能再和你提結婚,或者要求你對我一心一意,拿了你的錢,我是不是就不能修理你了?”
“當然不是!你胡思亂想什麼?!我是說,如果你錢不夠,我這裏有,你就不用四處花心思去籌錢了。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是你最堅強的後盾。”他發誓般地說。
“那你現在給我錢,以後我們不好了,你不會管我要吧?”
“當然不會,你把我當什麼人了?!”他把雞肉夾到她的碗裏,“你想要多少?”
“心意我領了,不過錢就免了,真正的富婆是不能靠男人的。不過你支持我的心一定要永遠不能變,因爲如果將來我變成富婆,你和我在一起,一定會有很多人羨慕你的。”
“我會永遠支持你。不過如果你有什麼困難的話,也一定要對我說,不能瞞着我。”
“我知道。”她嫣然一笑,給他夾着菜,說,“不過我最近發現一件更好玩的事,你知道我最近發現什麼嗎?我有一套商鋪現在已經五年了,地價翻了好幾倍,我加了好幾次租。所以我覺得投資地產的確是個不錯的項目,雷霆說要不了多久地價就會一路飆升到變態的程度,因爲泡沫太多。所以我想,我要擠出點錢投到這上面來,買點臨街的小商鋪之類的,然後一邊收租金一邊等着升值。孟轍告訴我,他爺爺過去就是這麼發財的。”
“行啊蘇檳榔,不做生意真是埋沒你了。”他笑道。
“那當然,我對錢是相當敏感的。”檳榔得意地說,“最近股市很動盪,我還是暫時撤出來乾點別的好。”她把菜夾到他嘴邊喂他,忽然想起來,“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他笑問。
她斂起笑,望着他,說:“聶賞冬!”
他手一抖,喫驚地看着她。
“從紐約回來,我在飛機上遇見她了。”她嚴肅地道,“她是回來定居開事務所的,所以以後肯定會見面。我知道她是富家小姐,名律師,沉魚落雁,既做過你的律師還是你的前女友。”
“我和她已經分手了!”他打斷她,強調。
“我知道,我又沒說你和她怎麼樣。我的意思是,她是你的前女友,我是你的現女友,以後你和你的前女友也許會在某些場合見面,見面以後你該怎麼對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他點頭。
“你明白什麼了?”她瞅着他問。
“儘量不要離她太近。”他回答。
“我的意思是說,”她看着他,道,“胳膊不要往外拐,我纔是你該關心的那一個。”
“我當然知道,我和她早就沒關係了。”
“那就好。我不喜歡那個聶賞冬,看見她我就喘不過氣,最近還總疑神疑鬼像得了妄想症一樣。我覺得也許是因爲我太在乎你了,這樣不好,也許我該少在乎你一點。”她摸着臉,望着天花板說。
“什麼叫該少在乎我一點?”他不滿地道,“你應該再多在乎我一點。”
她扭過頭來望着他,用餐巾擦拭嘴脣,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笑道:“康爵,你看着我!”
“幹嗎?”他莫名其妙地問。
“我讓你看着我!”
“我這不是在看嘛!”
“嗯!”她點頭,笑道,“所以你看,我也是挺有魅力的吧?雖然夠不上傾國傾城,但至少也是秀外慧中、蘭心蕙質之類的。”
他“哧”地笑了,她問:
“你笑什麼?!”
“沒有!”他趕緊道,抿嘴笑說,“你繼續!”
“所以我也挺好的,你可不能跟前女友跑了。”
“好!”他忍俊不禁。
“和別人跑了也不行!”她又補充一句。
“知道啦!我和誰也不跑,只和你跑,行了吧?”他寵溺地道。
“這還差不多!”她放心地笑了。
康爵笑了笑,接着給她夾菜,問:“對了,你明晚有空嗎?”
“幹嗎?”
“明晚我打算請Matthew全家喫飯,Matthew是我從前的校友,一直都在跟着我開公司。”
“我知道,你的合夥人嘛,我見過他。”
“我明天請他們喫飯,到時候你也來吧。”
“行是行,不過我不會說英文,溝通很困難。”
“你終於肯承認你不會說了。”康爵笑道,“放心吧,Matthew會說中文,他太太Karen(凱倫)從前在美國是中文教師,現在在培訓機構當外教,他們的兒子是在這裏出生的,從小就說中文。”
“他們都有孩子啦?”
“大兒子都五歲了,小女兒也兩歲了。明晚我給你打電話,然後過去接你。”
“好。”檳榔點頭,倒茶給他。
次日傍晚,康爵帶着檳榔和Matthew一家在酒店包廂裏喫晚餐。雖然在之前的那次撞車事故與康進的酒會上都見過,但雙方誰也沒多說什麼。Matthew跟康爵同歲,是個長得金髮碧眼、又白又高、能說一口帶着英文腔中文的男人。他和康爵的關係不一般,即是同學又是創業夥伴還是好朋友,他們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他的太太Karen則是一名金髮女郎,藍眼睛,長得非常漂亮。她說得一口地道的中文,如果只聽聲音,根本不會想到她是外國人。而他們的兒子,年僅五歲的Vince(文斯)也是一頭金髮,活潑調皮,像個洋娃娃,目前正在上幼兒園。他們的女兒Kathy(凱西)因爲還小,在家由保姆照看,所以沒帶出來。
雙方交談沒有障礙,Matthew夫婦的性格都很隨和風趣,小孩子也很可愛,因此這頓晚餐進行得很愉快。
結束後,雙方在酒店門前道別,各自離開。康爵開車載着檳榔往回走,聽她笑道:
“Vince挺可愛的,長得像個娃娃!”
“嗯。”他虛應,專心致志地開車。
“Karen說他們過一陣還打算生第三個,他們崇尚多子多福。”
“是嗎?”
“你喜歡小孩嗎?”檳榔忽然問,接着自己給出答案,“你說過你不喜歡。”
“你喜歡孩子嗎?”他反問。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回答,“我又沒生過孩子,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歡。”
“我覺得你挺喜歡孩子,你不是很喜歡小柔嗎?”
“嗯。那……你還想再要一個孩子嗎?”
他靜默了一陣,笑道:“你纔多大?!現在生孩子太早。”
“我都二十五了,再晚就生不出來了!”她脫口而出,但旋即覺得這話題太無聊,就不做聲了。
“你想要孩子?”他問。
“不知道。”她靠在椅背上,閉着眼。
“在想什麼?”他疑惑地看她一眼,問。
“沒有。Karen說她二十六歲就結婚了,我只是在想我三十歲之前也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
康爵只是笑了一聲,沒回答,而是打開車內的廣播,調到音樂頻道。柔和的歌曲在那裏靜靜地唱着。
過一會兒,檳榔睜開眼睛,望着屏幕上“FM”的字樣。
沉默,像黑夜般籠罩着一切。
“冷不冷?”他忽然問,“今天風很大,要不要我把車篷張開?”
“不用。”她回答。大夏天,會冷嗎?
接着兩人又陷入一陣沉默。
不想要孩子就不要嘛,檳榔覺得他的反應未免也太大了!
忙碌的時候,時間就像是沒塞住塞子的浴缸裏的水,洗着洗着水就不夠了。
她很快交出三家分店的計劃書,三家店全部以顏色命名:Red&Black、Orange&Pink、Purple&White。
店內的裝飾以總店的樣式爲基準,但凡是金色和綠色全換,分別改爲紅與黑、橙與粉、紫與白,其他的花紋樣式則基本不變。這樣就既有了主店的風格,又有了分店自己的特色。
孟轍對此很滿意,於是新的計劃開始籌備實施。在資金彙總後,新公司很快便申請註冊,檳榔爲其取名爲“Yescolour”,並在母親的幫助下創造出一個獨立的商標。
另外她將股市裏的錢撤出來了一大半,買下一處黃金地段的小商鋪,並租了出去。最近金市的漲勢也不錯,她也趁機撈了兩筆。
半山腰花園別墅的私人派對。
有錢的男人和美麗的女人,夜夜笙歌,孟浪奢靡。
魏雲裳無疑是今晚最耀眼的美女,在康進看來,她完全不同於曾經那些女人刻意的嬌嗲(當然這些女人不包括蘇檳榔,因爲蘇檳榔是女人中的異類。),她的聲音很正常,萬種風情從她的舉止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一襲低胸裙,皮膚如被雪堆出來的一樣。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位驕傲的美人今晚有中意的對象,她走到康進身邊,與他攀談的人立刻很識趣地退場。
“康先生,又見面了。”魏雲裳笑着打招呼。
“魏小姐,”康進細細地打量她,再一次確認她的確是個美人,“今晚真漂亮,足可以豔壓羣芳。”
“謝謝。”魏雲裳笑了笑,並沒有矯揉造作之態。
“總是在這種地方遇見,看來魏小姐是這種宴會的常客。”
“我今天是來爭取代言合同的。”她直言不諱地說。
“魏小姐這麼漂亮,還需要自己來爭取嗎?”他打趣道。
“什麼都需要爭取。”魏雲裳盯着他,笑說,“無論是工作還是別的什麼。”她的語氣帶有一絲柔媚。
“哦?別的什麼是什麼?”康進笑問。
魏雲裳嫣然一笑,並未回答:“我經常聽到康先生的事,一直對您很佩服,他們說您是投資界的傳奇。”
“哪裏?!都是別人亂傳的,哪有那麼神?!”
“那也不一定。他們還說,康先生不僅在業界是個傳奇,連在情場上也是能讓女人趨之若鶩的高手。”她說,頓了頓,望着他笑道,“真希望我能有機會可以親身體驗一下。”她咯咯一笑,說,“很高興能在這裏碰見你。”用酒杯在他手裏的杯子上碰了下,仰起雪頸喝一口,然後笑道,“我要失陪了,今晚一定要去把合約拿下來。希望下次可以和你在一起久一點。”說罷禮節性地微微一笑,轉身走了。
一襲紫裙,來去如風。
康進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哧”地笑了。
驕陽似火,烈日炎炎。
檳榔最近一直在嘔心瀝血、勞心勞力。
這天,在外面折騰了一上午,又累又餓又渴,到中午時自哀自憐起來,決定先不幹活了,反正此時就在商圈附近,她打算像孟轍一樣翹班享受生活。
先去做SPA,換下T恤,買了套嶄新的白色心形領絲綢連衣裙來穿,又買了雙白色高跟鞋,然後準備到大酒店裏去好好喫頓午餐慰勞自己。她已經好多天沒好好喫東西了。需要找三家店的合適地址,這種繁重的活計交給她,還不如直接勒死她算了!
開車來到酒店,她走進一樓大堂,手在手袋裏掏來掏去,想拿出手機看短信,剛拿出來,就在這時,背後響起一個悅耳的男聲:
“小姐,你的東西掉了!”
檳榔回過頭,一抹高大的黑影出現在她面前,把她在掏手機時帶出來她卻沒發現的新買的髮帶還給她。
“呀!謝謝啊!”她趕緊笑着接過來,將遮眼的長髮輕輕甩開,下意識抬頭去看那名男子的樣貌,立刻怔住了。
這是一名身量約莫一米八四的年輕男子,二十八九歲模樣,非常非常的英俊。不同於康爵壞壞的氣質,這男人看上去就像無公害產品似的,連長得也比康爵柔和得多。他的皮膚有一種西方人的白,五官很精緻,濃密溫和的眉、漆黑似星的眼、高高的鼻樑,顏色自然的嘴脣。一個翩翩佳公子,渾身上下充滿文雅俊秀的書卷氣。如果說康爵是地獄走出的英俊惡魔,那麼這位就是天界下凡的雅緻謫仙。只不過他穿了一身黑,古琦的黑西裝,裏面襯着一件上乘的黑色條紋襯衫,一身黑綜合了他的溫和氣質,但至少他的笑容還是很平易近人的。
檳榔定定地瞅着他,好帥的帥哥!
男子也看了她幾秒,然後漂亮地微笑一下,禮貌地頷首,走了。
檳榔的目光追隨他遠去,用力晃晃頭,甩開自己欣賞帥哥的花癡心思,邁開步子也走了。這時她發現帥哥居然跟她走的是同一方向,兩人一前一後都去往電梯處,並且剛到那裏時電梯門剛好打開。男子先走進去,檳榔連忙後腳跟上。當然不是去追他,而是因爲她要去的餐廳在五十六樓。
按下要去的樓層,電梯門緩緩合上,她望着不停上升的數字。中途也有一些人進出,直到五十五樓時,只剩下她和男子兩個人。電梯又上了一層,然而就在上升的途中忽然聽到一陣雜音,接着電梯開始一陣劇烈的晃動,把她嚇一大跳,恐慌地瞪着頭頂忽明忽暗的燈,穿着高跟鞋的腳站不穩,又順勢往旁邊倒去。她“啊”地一聲,幸好身邊的男子及時伸手託住她,她纔沒摔倒。
幾秒鐘後,電梯停止,似乎懸在了半空中。燈光全滅,應急燈開啓,使電梯裏發黑,產生出恐怖的氣氛。檳榔看着這一切很害怕,她從未遇到過電梯故障。驚魂未定,她滿目驚慌地環視着周圍。
“小姐,你沒事吧?”身旁的男子見她這樣,不得不問。
“哦,沒事,謝謝。”她趕緊回答,慌亂地問,“這是怎麼了?電梯壞了?”
“可能是卡住了。”男子溫和地笑道,“不用擔心,這兒的電梯都有報警系統,會很快通知維修人員來修,沒事的。”
“你怎麼知道有報警系統?”檳榔不相信地望着四周有點恐怖的光源與他身上的黑衣服,“難道你坐電梯時電梯總會出問題,所以你知道有報警系統?”
男子啼笑皆非,耐心地解釋:
“這種酒店的電梯都會有報警系統。”
他這麼說倒讓檳榔覺得剛剛的問話很失禮,忙笑道:
“不好意思,我從來沒遇過電梯卡住,所以有點害怕。再說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故,如果是電梯上面的那根繩子要斷了,那我們就倒黴了,電梯會直接從五十幾樓一直掉到一樓,那我們肯定會玩完的!”她似乎在跟他說,也似乎是自言自語,因爲她一直在盯着地面,說完時她突然意識到,一把捂住嘴,“我真是烏鴉嘴!我什麼也沒說!”她仰頭望向上面的天棚,“那是逃生通道嗎?”
“那是維修通道。放心吧,再等一會兒,會有人來的。”
檳榔擺正腦袋,開始在電梯裏踱步,說:
“早知道就不來了,這麼大的酒店居然還會出現電梯故障!”
“你要去五十六樓的餐廳嗎?”男子笑問。
“是啊,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六十一樓。”
“哦!”檳榔又轉了半圈,像只熱鍋上的螞蟻,接着她背靠在電梯壁上嘆氣,“真是倒黴!”
就在這時,一道光亮從上面照進來,電梯門已被工作人員打開。電梯口離他們被困的地方有一人高的距離,上面的人問:
“先生,小姐,你們沒事吧?”
“沒事。”男子先回答。
“我們現在要開始維修,你們是要爬上來還是等着我們修完?”
“要等多久?”檳榔仰頭問。
“要等一會兒吧,恐怕要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你要讓我在這兒站半個小時?!”她叫道,“我可不想呆在這兒,萬一呆會兒電梯再往下掉,那怎麼辦?”
“你想爬上去?”身旁的男子問。
“如果能爬上去我還真想爬上去!”她踮起腳,伸手,手指纔剛剛夠到上面的電梯口,她懊惱地踢電梯一腳,“什麼破電梯嘛!”
“我也趕時間,我託你上去吧?”男子對她笑說。
“怎麼託?”她不解地問。
“呃……”男子老實地想了想,笑道,“你踩着我的手,我把你託上去。”他雙手交握,掌心朝上伸出來。
她看着他的手,說:“這招我倒是在電視上看過,好像是特種兵訓練時的爬牆方法。可是……”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裙襬。
“哦,你穿的是裙子!”男子也意識到了這點,摸摸後腦勺,這動作讓她覺得他特純淨特可愛。
“算了,我試試看吧。”見他爲難,檳榔說。
人家要是自己爬出去早就走了,現在想幫她的忙,她也不能太矯情。於是她蹬掉高跟鞋,扶住他寬闊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踩在他的手上,在他上託的過程中一手抓住牆沿。然而就在另一隻手也要放上去時,剛沾到,突然身子一歪,重心偏移,她毫無辦法地倒下去。男子被她一砸也倒下,檳榔好巧不巧正好撲在他身上。雖然他以身體爲墊讓她緩衝了一下,但還是摔得很疼。那個倒黴的好心人恐怕會更疼。更尷尬的是,他們的面孔距離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嘴脣上的胡茬,一股溫和清淡的男士香水味傳入鼻管。她的心怦怦亂跳,既歉意又窘迫,愣了兩秒,對身子底下的他聲如蚊吶:
“對不起,先生,我一向沒有運動細胞,麻煩你再託我一下。”連忙從他身上爬起來。
男子也站起來,表情雖然尷尬,但在他看來剛剛似乎是他佔了人家姑孃的便宜,而不是自己被佔了便宜。他重新讓檳榔踩上去,這下她的雙手終於夠着了牆沿,上面的人急忙拉住她,底下的人用力將她往上託,三個人同時用力才把她拉出來。
重見光亮後的檳榔很高興,立刻回頭,趴在電梯口前看着下面救她的人。這時男子將她的包遞給她,她接過來,又指指他身後,歉意地笑道:
“不好意思先生,能不能先把我的鞋遞我?那可是我最貴的鞋,我的香奈兒!”她用品牌強調她鞋的重要性。
男子回過頭,看到她的鞋,笑着拎起來遞給她。檳榔笑意盎然地接過來,說:
“謝謝!”真是個好人!
這時男子雙手扒住牆沿,再被上面的人一拉,輕巧地竄上來,身手比檳榔伶俐一萬倍。不過她認爲那是因爲他個子高的關係。
“劫後重生”這個詞雖然很誇張,但逃難出來的她還是很開心,對那名救她的男子笑得粲然:
“真是太謝謝你啦!要不是你,我都出不來了!”
“沒關係。”好人就是好人,男子笑得很謙和。
“那我先走了,拜拜!”檳榔說着,向他擺擺手,裙襬一搖,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