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
本該星羅棋佈的天空卻因爲城市過於耀眼的霓虹而失去了本來的面目,只有幾顆不服輸的星子在黑色的天幕上努力掙扎,發出黯淡且灰濛濛的光。
酒店套房內。
鬆軟的大牀上,謝萍萍優雅地翻身,白皙的手撐住美麗的面龐,蓬鬆的捲髮半遮着細膩光滑的身體。浴室門打開,康進從裏面出來,衣服已經穿好,正在扣襯衫袖口的釦子。
“真的就這麼走了,不多留一會兒?”她甜膩地笑問,聲音裏飽含着嬌嗲。
康進微微一笑,坐在牀沿望着她慵懶如貓的樣子,大手按在她的纖腰上,那緊緻的肌膚裏還殘留着微微的熱氣。她坐起來,一雙修長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笑道:
“今晚不要走了,再陪我一下嘛!”
她投進他的懷抱,飽滿的嘴脣在他的耳後摩挲,併發出悅耳的喘息聲,一雙小手在他的身上遊移。
“我要走了。”康進說。
“不要!”她嬌嗔,“我要你今天一直陪我玩到高興爲止!”
康進伸手推開她,微笑:“下次吧。”他從西褲口袋裏拿出一條價值不菲的紅寶石項鍊,等待她伸手來接。
“哇!”謝萍萍驚喜萬分,伸手接住,“這不是我上次說喜歡的那條嗎?你買下來啦!好漂亮!親愛的,謝謝你!”她再次抱住他,送上又大又熱情的親吻。
“你喜歡就好。”康進淡笑道,不着痕跡地拉開她,“我走了,你早點休息吧。”說着站起來,走到一邊的椅子前,拿起外套穿上。
謝萍萍眯着眼,噙着笑容望着他穿衣服的模樣:
“親愛的,我不想永遠和你在酒店裏,給我一個固定的地方,讓我每晚等着你,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下次再說這個吧。”他打電話叫司機過來接他。
“爲什麼?難道你不希望我每天都在家裏等你嗎?”謝萍萍俯臥在牀上,雙肘撐住身體,追問。
“我們以後再談這個,你好好休息。”康進要出去。
“對了,今天下午我去買衣服時碰見蘇小姐了。”她望着他,趕着笑道。
康進聞言停住腳步,眉微蹙:“她看見你了?”
“看見了,我們打了招呼,不過她對我可一點不友好。”
“你和她說什麼了?”
“我什麼也沒說。”謝萍萍眨眨晶亮的眼眸,笑問,“不過……怎麼?她不能知道我們的關係嗎?我以爲你不會對自己的女人避諱你有其他情人的事,我會和她好好相處。”
“以後再遇到她,不要離她太近。”他看着她告誡。
“知道了。”謝萍萍乖巧地答應。
“我走了,你再睡一會兒吧。”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你什麼時候再見我?”謝萍萍在後面追問一句。
“我再給你打電話。”康進回答,頭也不回地出門,把門關上。
謝萍萍有些泄氣地倒在牀上,手裏捏着那條紅寶石項鍊。從看見康進的第一眼起她就盯上他了,她想要錢要人再要更多的錢,雖然現在只是個開始,但她要憑藉自己的容貌和手腕將康進身邊的女人一個一個地剷除掉,最後剷除掉他太太,坐上康太太的寶座。
第一個對象自然就是蘇檳榔,最末的一個,也是她最不放在眼裏的一個。那個姿色比她差一截(她自己這麼認爲)的小丫頭,根本不會是她的對手。
眯起眼,溫馴的貓其實是一隻善於僞裝的母老虎。
康進出了酒店,上車回到檳榔的住處。進門上樓,打開她的臥室看一眼,裏面漆黑一片,看來她是睡了。他也就沒打擾她,回到自己的臥室換上衣服睡覺。
他有自己獨立的住處,一棟平層的空中美墅,就在他公司附近。可他最近來檳榔這裏的次數越來越多,即使不是來找她,他也願意來這裏舒服地過夜。
這裏成爲了他的新棲息地。
清晨,晨曦的微光從窗簾後面透進來,檳榔的鬧鐘響了,她伸手關掉,在牀上翻滾一會兒,爬起來去打開窗簾,迷迷糊糊地望向外面的天空,懨懨的。
衝個澡,換好衣服,她沒精打采地下樓去廚房,將剩下的中藥熱熱,皺眉一口氣喝掉,然後用水漱下去。她沒來由地嘆氣,又取出茶包泡杯茶,站在流理臺前喝一口放下,本想去冰箱裏拿點喫的,不想剛回頭,一個人影映入眼簾,讓她“啊”地一聲尖叫。
“你幹嗎?”康進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鬼,你叫什麼?!”
檳榔愣愣地看着他,驚魂未定,沒想到他也在家。
“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他笑說,走到微波爐前取出一隻煮蛋器,“我給你煮了雞蛋。”他將蛋拿出來,放在白色瓷盤上專門放置煮蛋的西式瓷器裏。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檳榔坐到流理臺前,用小勺敲裂蛋殼,“我怎麼不知道你回來?”
“我回來時你已經睡了。”
“是嗎?”她啜飲紅茶。
“你這幾天看起來不太高興。”他觀察她的臉色說。
“嗯!”她不諱言地虛應。
“爲什麼不高興?”
“不知道,也許是因爲陽光太討厭。”她沒看他,還在喝茶。
康進望了她許久,沒什麼可說的,從沙發上拿起外套,道:
“我得去上班了,晚上我們一起喫飯吧?”
“我答應我媽晚上回去喫飯。”她頭也不回地回答。
康進已經穿好外套,看看她覺得她有點奇怪,可又想不清是怎麼回事,只好說:
“那好吧,下次。今晚的事很多,我就不回來了。”
“好。”檳榔淡應一聲,康進上前在她的臉上親一下。
她一動也沒動地讓他親,他感覺到她的冷淡,這讓他覺得不解和挫敗。於是頓了頓,他捏起她的下巴,低下身來在她的嘴脣上深吻。她感覺到一股很清新的味道,有點薄荷的清涼感,讓她的心微微發酥發麻。一陣之後,他放開她,又在她額頭上吻了吻,說:
“我走了,晚上會給你打電話。”說完離開了。
大門關上的聲音響起,檳榔坐在原位,摸摸嘴脣,嘆氣。
孟轍成天呆在房間裏不出門,這和以往離家出走後的樣子不太相同,讓雷震父子感到有些擔心。星期天父子倆想出海釣魚,雷霆便到房間去找孟轍,敲門進去,發現他正在上網打遊戲。
“我和我爸要出海釣魚,一起去吧。”雷霆對着他的後背說。
“我不去,你們自己去吧。”
“你已經好幾天沒出門了,成天在家打遊戲,你怎麼了?我覺得你有點不大對頭。”
“我沒怎麼,就想待著。你們去吧。”
“你真不去?”
“不去。”
“那你自己待著吧,我把信用卡和車借你,沒事你想出去轉轉也行。”雷霆把車鑰匙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雷震正等在樓下,見兒子獨自下來,問:“怎麼,他不去?”
“不去。”
“他是怎麼了?以前離家出走成天玩,現在怎麼每天窩在家裏?他是不是得了什麼毛病?”
“他可能想一個人安靜地思考。我們走吧,讓他靜一靜。”
“他不會是被他爸打壞了吧?”
“不會吧,只是用手拍兩下至於嗎?再說又不是一次兩次,我看他早習慣了。”
“也對。那我們走吧,別煩他。小陳,沒事就別上樓了,他想要什麼你再給他送去,不過中午飯一定要給他做。晚上我們不回來喫,你安排他一個人喫吧。”
“是,先生。”管家答應。
雷震父子就出海玩去了。
孟轍打了一上午遊戲,實在太無聊,終於不顧一切地走出去,開跑車四處閒逛,最後來到一家環境幽雅的咖啡廳,聽音樂喝咖啡消磨下午時光。也不知過了多久,在他望向窗外時忽然看到一輛紅色跑車停在外面的車位上,隨後檳榔一身白裙從車裏下來,走進來。他眼睛一亮,在她環顧四周時朝她招手。她也很驚訝,笑着走過來。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我路過,進來坐坐。你呢?”
“我閒着沒事,也沒什麼地方好去,就想來喝杯果汁呆一會兒。”
侍者遞來飲料單,她點一杯果汁。
“穿成這樣幹什麼去了?”孟轍打量她的裙子,普通的衣服,不是名牌。
“去給小貓小狗洗籠子了。”
“你在給颻颻的收容所做志願者?”他用銀匙攪動咖啡,問。
“嗯。你這些天都在幹什麼?”
“沒事,閒着。”
“你還沒回家?”
“沒有。我不回去,我要搬出來單過。”
“是嗎?”
孟轍沉默了半晌,抱着胸說:“我要出來,再也不回去了。我不適合在那種地方發展,我討厭那間公司,討厭那些老古董,也討厭那些沒完沒了的規矩和制度。我試過去迎合那種制度,可時間久了我就是受不了,所以我決定這次說什麼我也不幹了。”
“那你想去幹什麼?”
“不知道,我還沒想好。”
“那你可以慢慢想。”
“聽你說這種話好像是在嘲笑我。”他看着她說。
“沒有。其實這也沒什麼,你三十歲……”
“我二十七。”他不悅地糾正。
“都差不多。很多人都是在這個年紀創業變富翁的。你該玩的也玩了,不該玩的也玩過了,現在來想想自己將來要幹什麼,這也很正常嘛。很多偉人都是在三十歲時突然醒悟成爲偉人的。”
“嗬!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聽見有人拿偉人來給我做樣板。”
“人只有到死的那一天才知道自己是不是偉人,你怎麼知道未來的四十年裏你就做不成偉人呢?說不定你到了你爸爸那個年紀,成就會比他大也說不定。你怎麼就知道你會當敗家子當一輩子?”
“這話聽起來可不像是在鼓勵我。”
“我是在鼓勵你,而且是在基於現實鼓勵你。我還是那句話,康奈爾大學不是誰都能考上的,就算考上也不是那麼容易畢業的,你還是有一定潛質的,只是一直沒發揮出來。你總覺得你做的一切都是想做給你爸爸看,好不好都想讓他看。可你讓他看有什麼用?你是爲你自己活着,又不是爲他活着。難道你好一點他會不希望你好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好,你是爲你好,他也是爲你好,就算方法不對你也不用太和他置氣。等你對自己改觀了,他也會對你改觀了。”
“反正我好他也不會說我好。”他嘆口氣。
“一個人好不好不需要聽別人說出來,只要別人心裏知道就行了。”
“那你說我做什麼呢?”
“我怎麼知道?!”她咬着吸管,“做你喜歡的感興趣的事。”
“我不知道我對什麼感興趣,早知道我就該在上高中時好好想想自己要幹什麼,現在已經晚了。”
“不晚,你現在想也來得及,你現在幹什麼都來得及。哈佛大學有句訓言你沒聽說過嗎,覺得爲時已晚的時候,恰恰是最早的時候。什麼時候都來得及,只要你想好了。”
“哈佛的訓言?”孟轍笑道,“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東西多了。反正你有大把的時間去想,又不用擔心會餓死,所以你可以慢慢想。”她聳聳肩。
孟轍嘆口氣,低頭看看咖啡杯,又叫侍者續一杯。
兩人在這邊呆坐着,誰也沒發現坐在不遠處已經盯了他們多時的謝萍萍,此刻她正用一本雜誌擋住臉,偷偷地往這邊瞧。她是一路跟着檳榔來的,她信奉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原則,所以先從掌握對手的行蹤開始,沒想到只跟了兩天就有了重大發現。她如獲至寶,趕緊掏出手機給康進打電話:
“喂,親愛的,我想見你!我現在在‘傑米咖啡’,你和我見一面吧,不會太久的,我想你了嘛!只要十分鐘就好了,我想見你,我有東西要給你看!你一定要來!好!我等你!”掛斷電話,爲了要留一點證據,她開始用手機大肆偷拍。
許久,那邊孟轍看看手錶,對檳榔說:
“四點了,我請你喫飯吧。”
“喫晚飯?”
“反正也沒什麼事。雷霆和他爸去釣魚了,晚上不回來喫,就我一個人,正好我們一起喫飯。”
“你請?”
“我請。”
“你有錢嗎?”
“我還沒窮到那種程度,走吧。”他叫侍者過來,刷了卡。檳榔站起身和他往外走。
謝萍萍一看,這可不行,忙從椅子上跳起來,上前攔住兩人的去路,一雙眼在兩人身上繞來繞去,曖昧地笑道:
“蘇小姐,這麼巧,這不是孟家二少爺嗎,你們怎麼在一起?”
“我沒必要回答你吧。不好意思,我趕時間,先走了。”檳榔對她這種和自己裝熟的語氣很反感,要走。
“你別走!”謝萍萍立刻拉住她,質問,“你揹着康進在外面和別的男人鬼混,被抓到了想跑嗎?”
“謝萍萍,她和誰在一起跟你有什麼關係?”孟轍啼笑皆非,“還是你和康進也搭上了,在這裏沒事找事?”
“你認識她?”檳榔驚訝地問。
“這個圈子裏有誰不認識謝萍萍?一晚上叫價十萬!”
“這麼貴?!”檳榔更喫驚。
“這還算貴?這是最便宜的,剛出道的交際花。”
“孟轍,你不要胡說八道誣陷我!”謝萍萍大怒,“你這麼說小心我告你誹謗!”
“敢做還不敢承認?你不就是一個高級妓女嘛!”孟轍還真是嘴裏不留德,說得這麼直接。
“好了,走吧。”檳榔覺得很無聊,轉身想走。
“你別走!”謝萍萍抓住她死活不放,“我告訴你,我已經拍下你們混在一起的照片當證據了,只要康進看到,你就完了!”
“你也太會顛倒黑白了!你是不是有神經病?你幹嗎拉着她?你放開她!”孟轍上前幫檳榔拽,想讓謝萍萍放手。不料她忽然坐在地上,把兩人嚇一跳。
康進正從外面進來,看到這一幕亦很喫驚,走過來,手放在西褲口袋裏,看着。檳榔霎時明白那是謝萍萍的把戲,啼笑皆非。
“親愛的,你看他們!”謝萍萍用很“哀傷”的口吻對他哭訴,“他們兩個在一起被我發現,居然合起夥來欺負我,還把我推倒了!”
“你也太可笑了,明明是你自己坐下的,誰推你了!”孟轍辯道。
檳榔又好氣又好笑,蹙眉說:“你還真和江純是一路的,光長罩杯不長腦子,下次再打硅膠時,最好往腦子裏也打一點吧!”
“親愛的,你聽她罵我!她敢在你面前罵我!”謝萍萍見康進沒扶她起來,自己拉住他的袖子站起來,大聲叫囂後又小鳥依人地依偎進他的懷裏,被他推開。
檳榔冷冷地看着她,怒火中燒。這時走上前,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大庭廣衆之下掄起胳膊狠狠地給了謝萍萍一巴掌。對方怔愣地捂住臉,不敢相信地瞪圓眼睛,叫道:
“你敢打我?!”
“我是在教你一點規矩,懂得什麼叫先來後到!”檳榔冷冷地說,“想抓我的把柄?一晚上十萬塊的小姐,我想你的把柄比我更多吧。安分守己一點,纔多久就開始想着費盡心思往上爬,你也不看看你前面排多少人。你想擠走我,那就光明正大地告訴他,用不着偷偷摸摸拍什麼照片了,你只要每天在牀上說一遍讓他甩了我,然後看他會不會聽你的話,我也很好奇他會不會聽你的。我告訴你,謝萍萍,如果你老實一點,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但你要是再敢造我的謠,我就把你拉到他面前打你!”她說完,後退一步,踩着高跟鞋憤憤離去。
孟轍愣了兩秒,也跟出去。謝萍萍勃然大怒,對康進哭道:
“親愛的,你看她!她……她簡直太囂張了!她居然當着你的面打我,還和我說那種話!”
“你叫我來就是爲了看這個?”康進盯住她問。
“我……”謝萍萍感覺他好像生氣了,氣焰也弱了下來。
“我公司還有事,你自己在這兒吧。”康進不耐煩地說完,轉身出去。司機把車開過來,他上了車。
回公司的路上,他給檳榔打了兩個電話,第一通被拒接,第二通打過去對方直接關機。他揉揉眉心,知道最近一段時間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他看得出她氣得不輕,而她似乎早知道他和謝萍萍的關係了,這就可以解釋爲什麼她最近總是不高興。可她是怎麼知道的他就不得而知了,也許是謝萍萍說的。
話又說回來,謝萍萍那個女人真是白癡!
檳榔開車去川菜館,孟轍跟着。兩人坐到包廂裏,她點一堆菜,又要了冰啤酒。他仔細觀察她的臉,發現她繃着臉時還真可怕:
“你不用那麼生氣吧?我早就告訴過你,康進的女人不計其數,你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知道,我又不傻。”她吞口啤酒。
“那你生什麼氣?”
“我沒生氣。”
“那你是怎麼了?”
“我沒怎麼!”
孟轍看看她,抿口啤酒:“不過謝萍萍那種女人還真搞笑,她想把你擠下去結果用那種方法,她還真是胸大無腦。沒想到康進也會對那種人造美女感興趣。”
“你能看得出來她是做過的?”她看他一眼。
“我什麼女人沒見過,難道連這點功力都沒有?!”
檳榔撇撇嘴:“你和她從前也有關係嗎?”
“我對她可不感興趣。你放心,康進也不會和那種女人認真的。”
“康進和誰也沒認真過。”她哼笑一聲,問,“她真的是給錢就賣的那種?”
“男人拿錢養她,她給人當情婦,然後過一陣找到更有錢的,她就和那個分手跟更有錢的。說得好聽點是交際花,說得難聽點就是高級妓女。”
“聽起來像茶花女。”
“差不多吧,就是這個意思。她是寫真模特,出過不少寫真集,很露骨的那種。跟這圈子裏的很多有錢人都保持過曖昧關係,雷霆他爸、鄭廣民、唐世臣都和她有過一段關係。”
“真是灑脫!”她摸摸眉毛,“她這行業真的很賺錢。”
“有錢男人身邊全是這種女人,年輕貌美,靠青春換錢,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是沒什麼奇怪的。我也是那樣,拿青春換錢,就是沒夠得上那麼年輕貌美罷了。”
“你很漂亮。”
“謝謝你的安慰。”
“我沒安慰你,我是認真的。你很漂亮,而且你看起來可比她們清純多了。她們看上去就像做不正當行業的女人,你看上去卻像一個純情女學生。”
“你是說我長得純情,實際上卻和那些女人一樣?”她揚眉。
“我不是那個意思!”
檳榔就嘆口氣,孟轍看了她一會兒,繼續說:
“不過如果你指望康進會和你來真的,最後娶你,那不太現實。”
“我從沒想過要和他結婚,不過現在看來,我也該到此爲止了。”
“什麼到此爲止?”他不解地問。
“沒有,沒什麼。”檳榔將一根紅辣椒塞進嘴裏,好辣!
這一晚她沒回家,而是跑到狼蛛夜總會去玩。孟轍不放心地跟着她,她則坐在角落裏大口喝龍舌蘭。後半夜時雷霆和颻颻一起來,四人碰面,孟轍驚訝地問:
“你不是去釣魚了嗎?”
“早釣完了,颻颻非要拉我來跳舞。你們兩個怎麼在一起?”雷霆坐到檳榔身邊,摟住她的肩,笑道,“小美人!”
“喝了這麼多龍舌蘭!”颻颻晃晃桌上的酒瓶。
“颻颻!”她霍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拉過她,笑道,“走吧,我們去跳舞!”
“啊?”颻颻還沒發出聲音便被她帶進舞池。
“她有點奇怪,怎麼了?”雷霆拿起一根鰻魚絲放進嘴裏,問。
“她看見康進和謝萍萍在一起,就這樣了。”
“不至於吧?”雷霆詫異地說,望向舞池裏的檳榔。
“誰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居然喜歡康進那種人,多半是有戀父情結!”孟轍一臉不可思議地道。
雷霆咬着鰻魚絲,看向檳榔,搖搖頭。
這一晚檳榔喝了好多酒,凌晨四點,颻颻和雷霆將她送回家。出租車停在大樓下,她搖晃着笑道:
“我走了!”
“你能行嗎,我送你上去吧?”颻颻擔心地問。
“不用,我走了!”她擺擺手,開門下車,上臺階時因爲踉踉蹌蹌沒站穩,差點摔倒。
“你沒事吧,我送你上去吧?”雷霆從前面下來一把扶住她。
“沒事!沒事!”她咧開嘴笑道,“我能上去,你們走吧!拜!”說完到大門邊輸入密碼,進去,乘電梯。
颻颻和雷霆都嘆口氣,兩人上車走了。
康進坐在臥室裏,這時看看手錶。已經凌晨四點了,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泡夜店去了。
果然,正想着,門被推開,檳榔跌跌撞撞地從外面進來,將包扔在一邊,走到高幾前,倒杯水給自己喝。她踉蹌的樣子以及因爲沒看到他時所擺出的那副神情都讓他頗爲不悅,他站起來走過去,對着她的背影嚴厲地問:
“你去哪兒了,手機也不開機?現在已經凌晨四點了,你知不知道?你怎麼纔回來?”
“哈!”檳榔回過身,搖晃不穩地看着他,醉眼朦朧,“你在啊!你在這裏幹什麼?今天怎麼沒去那個人工美人那裏?”
“我沒讓你問我!我是在問你,這麼晚你去哪兒了?”他蹙眉看着她,她醉酒後有一種妖冶的風情,這也是他最不願意讓她喝醉的原因。那朦朧的眼神、嫣紅的臉蛋、甚至通紅的雙脣分明是一種美豔的誘惑,泛紅的眼圈將那對丹鳳眼薰染得更加嫵媚動人。
“你管我去哪兒!”她手一揮,不在乎地笑道,走到梳妝檯前將隱形眼鏡摘掉,“我們剛在一起時我就已經和你約法三章,我不幹涉你的自由,你也別來幹涉我!”
康進有點生氣了:“你看看你這個樣子!我說過不許你去夜店,你今天還敢去,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你憑什麼管我?憑什麼命令我?”檳榔轉過身,湊近,將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媚眼如絲地笑問,一股酒氣噴在他臉上,“我是你的什麼人啊?對了!我是你的什麼?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的角色,我究竟是什麼呢?和符號沒兩樣,只代表我是一個能隨時滿足你的年輕女人?還是一個你無聊時的慰藉品,在你空虛時給你情感需要,在你不需要時就可以高高掛起?還是你的女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存在在你的生命裏,不是符號也不是物件一樣的東西,而是一個人?是不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我算什麼?”說到這裏,她咯咯一笑,將整個身體都貼在他身上,“算了,康進!我只是你的情婦,你衆多情婦裏的一個!換句話說,我只負責在你需要時提供身體,我們兩個不涉及別的關係。你只能在牀上要求我,別的時候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聽清楚了嗎?”她的語氣加入一抹凌厲,不過旋即又換上嫵媚誘惑的語調,“所以……你想和我上牀嗎?那我們就開始吧!”她發出一串銀鈴般的浪笑,伸手放在他的襯衫領子上,用力去解開他的釦子。
“你這是怎麼了?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他一把推開她,雖然她的動作和語調足以令人心猿意馬,可她的樣子卻在此時讓他有點頭皮發麻,他知道她在發火。
“不要這樣?那你要我怎麼樣嘛!”檳榔笑着退後兩步,手抓在裙襬上,柔媚地笑道,“我不是你的情人嗎?和你上牀是我的工作。嫉妒、要求你對我忠貞不二是我的癡心妄想,這一點我知道。所以現在我可以上崗了。怎麼?才兩年你就覺得我不夠刺激了?是因爲我要的價碼不夠高嗎?那好,從今以後你每在這裏過一夜就付我兩百萬,這樣的價碼夠高、夠刺激了吧?你還等什麼呢?”她退後兩步,仰面倒在牀上,放浪地笑道,“來吧,脫衣服!”
“你喝醉了,等你酒醒了我們再談!”康進實在無法再在這間屋子裏待下去,轉身要走。
“你別走啊!哈哈,怎麼,嚇到你了嗎?還是你想讓我自己脫?好!我自己脫!”她咯咯笑着,三下五除二將自己的衣服脫掉,露出一身淺紫色的貼身內衣。
康進看着她這個樣子,覺得自己快瘋了,下次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再喝成這個樣子。
“把被子蓋好,彆着涼了!”他對她說,出去,關上門。
檳榔還在大笑,趴在牀上,哈哈笑。她真的喝醉了,心跳得很厲害。她在牀上翻滾一圈,用被子裹住自己,睡着了。
翌日清晨。
酒喝得太多頭會痛,檳榔抱着欲裂的頭漸漸清醒過來,拿起牀頭上倒好的一杯水喝一口。她爬起來去衝個澡,換好衣服下樓,室內靜靜的沒有聲響。她來到廚房,卻在廚房的流理臺上看到一份做好的早餐——瓷盤裏整齊地擺放着兩隻三明治,玻璃盞裏盛着西瓜汁。
康進知道她最喜歡喫三明治,所以給她做了牛仔三明治。她嘆口氣,走過去,喝口果汁醒醒酒。就在這時,門鈴響起,她狐疑地走到玄關處,打開可視屏幕,樓下自稱是珠寶店來送貨的。她莫名其妙,但還是開了門。不久,一名男子上來問:
“蘇檳榔小姐嗎?”
“是。”
“這是康先生送你的,請你簽收。還有這個。”他將一隻珠寶盒和一大束白山茶遞給她。
檳榔簽收後關上門,坐到客廳裏,將珠寶盒打開,裏面是一套璀璨晶亮的鑽飾。
她不知所措地坐在那裏,嘆口氣。不知爲何,她忽然想起玫瑰姐曾經告誡她的那句話,永遠不要把感情混進交易裏。不要輕易相信別人說的話,尤其是男人,因爲他們說話只是在討好你,討好你的話是不需要負責的。對那些話,臉上很相信,心裏不要信就可以了。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她看看日曆,忽然想起今天居然是玫瑰姐的忌日。
她出門去,到花店買一束紫玫瑰,讓店家用草繩綁成一束,然後開車來到海邊。她捧着花在海風呼嘯裏站了好久,想起從前的日子,想起很多曾經的經歷,想起玫瑰姐說過的那些話。她覺得玫瑰姐說的是對的,她現在相信了。康進對她的甜言蜜語可以對任何女人再說一遍,只要他想。他可以用金錢攻勢對付其他更年輕更美的女子,如果需要,他也可以用討她喜歡的手段去愉悅任何一個女孩。她對他並不是特殊的,她只是他衆多女人中的一個而已。比起從前的日子,她覺得現在的生活應該已經可以讓她滿足了。她有優渥的環境,他對她不錯,她不該再去貪心想要更多。她應該對現在表示滿意了。
她將紫玫瑰拋進海裏,看着海浪翻滾,將那束花朵吞噬。
也許康進對檳榔是特殊的,可追逐不同的女人、徵服新的女人是他的業餘消遣,他絕不會因爲一個女人而輕易改掉自己多年的娛樂,至少現在不可以,他絕不會讓一個女人影響他。
於是檳榔從此不再相信他,她將自己的心收回,她體內沸騰的那一股奇特的情感漸漸地冷卻了下來。
呆在海邊兩個小時後,她離開這裏。就在跑車發動開出不遠的時候,一輛紫色的寶馬跑車與她錯車而過。
她們都沒看見彼此,那輛車很快便停在剛剛她停車的位置上,梁雪庭從車裏下來,手捧一束紫玫瑰。她穿着一身黑色紗裙,戴着同色闊沿帽和一副墨鏡,緩緩地越過淺灘來到海邊。她望了一會兒海浪翻滾濺起的白色水花,然後上前幾步將那束花放進海裏,黑色長靴被海水浸溼她也毫不在意。那洶湧的浪潮捲走了羸弱的花束,越走越遠,到最後完全消失在視野裏。
她依舊在原地站着,表情肅穆。許久,她包裏的手機響了,她拿出來接,聽筒裏傳來簡如的大叫:
“雪庭,你在哪兒?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了!”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雪庭說完,掛斷電話。
她微仰起頭,望着面前波瀾起伏的海面,嘆口氣,然後轉身再次越過沙灘,回到跑車上,發動引擎,風馳電掣地開走了。
康進和謝萍萍分手了,因爲謝萍萍的無聊。
晚上,他請檳榔在Angle’s的包廂裏喫晚飯,她並未拒絕,欣然前往,服從是作爲情婦的職業道德。
“這是送你的。”他將一隻紙袋遞給她。
“什麼?”
“打開看看。”
檳榔接過來,打開,裏面是一把鑰匙。康進解釋:
“紫荊大廈剛開盤,一樓的公建我給你留了一套。”
檳榔淡淡一笑,康進握住她的手,說:
“檳榔,別再和我生氣了。”
“我沒生氣,我不生氣,而且我也沒資格生氣。”她微笑。
“我和她已經沒關係了。”
“我不在乎,我也不該在乎。沒關係,”她輕聲道,“你不讓我在乎我就不在乎。如果這是作爲一種……讓我消氣的禮物,太貴了。”她淺淺一笑,“你以後不用這樣。”
“檳榔,你別這樣!”她的平靜令他心急。
“康進,我很好。從今以後我會做我該做的,陪你、照顧你但不限制你,沒問題,我可以做到。無論你和誰在一起,我都不會再不高興,其實我也沒不高興。總之你想幹什麼我都不介意,你不讓我介意我就不介意。我會好好聽話,畢竟你花錢不是想看我不高興的。”
“我要你介意!”他加重語氣說。
檳榔一愣,看着他,他的話讓她啼笑皆非。
康進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檳榔,我是真心喜歡你,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樣。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陪着我,我喜歡你身上的活力,你的勇敢,我喜歡看你開心地笑。你可以不高興,可以發脾氣,就像以前一樣,你想怎麼樣都行,就是不要像最近幾天不說話,死氣沉沉的。我是希望你聽話,可我不要你過分聽話。你把這些天的事忘掉,別再去想了,好不好?”
“好。”她聽話地答應。
他莞爾一笑,說:“我今天會好好陪你,等下我們去聽音樂會,然後去逛街,還可以看場電影。”
檳榔只是笑,沒說什麼,她在服從。
飯後,兩人果然去聽音樂會,然後他拉着她的手在街上轉轉,看看五光十色的櫥窗,再去看一場電影。
深夜回到家,檳榔洗過澡,套上睡裙,倒杯紅酒站在窗前喝掉。這時他從外面進來,她沒回頭,於是他從後面抱住她,像第一個夜晚那樣親吻她。他身上的香水味是她熟悉的,那是一種很迷人的味道。她沒有拒絕他,任由他的親吻,然後他將她抱起來,放上牀的同時,他壓住她。他對她的身體還是狂熱且着迷的,她也就不願意再去想太多,反正她也無力改變什麼……
他們重歸於好,但在檳榔的內心深處,對康進的感情也就永遠只停留在了淡淡的喜歡。
也許他們做普通朋友或者做比普通朋友更進一步的密友結果會更好,她常常這樣想。
中秋節前夕,檳榔和颻颻去素菜館喫晚飯。
“最近怎麼樣?”颻颻喫着菜問。
“還那樣。你呢?”
“我正處於人生第三十二次失戀中。”
“這次又是因爲什麼?”
“他居然酷愛收集象牙雕像。因爲非法買賣象牙,每年要死多少頭大象?!他還喜歡喫猴腦,還必須是現敲出來的那種。我現在想起來都噁心,於是端了那家餐廳,罵了他一頓,跟他永別了。”
“這嗜好的確很殘忍。”
“我厭惡所有沒人性的人。”她吸口飲料,“你呢,最近的感情生活怎麼樣?”
“一片空白,我已經兩個月沒看見他了。”
“我聽雷霆說他身邊又有了個新的,一個空姐,他和他爸在餐廳喫飯時碰見的。”
“我纔不在乎。”檳榔淡道,“對了,孟轍最近怎麼樣,還住在雷霆家嗎?”
“可不是。快三個月了,離他離家出走的最高紀錄還剩幾天。”
“他說他這次要徹底和家裏決裂,想自己做點什麼。”
“他能做什麼?從他大學畢業到現在,他自己做的事多了,可沒一件做成的!”
“他自己單幹過?”
“可不是。第一次向他大哥借錢投資一個農場項目,結果只半年就賠個底朝天;第二次他爸給他投資開精品店,給國外品牌做代理,結果乾了兩年全賠了;第三次他媽給出錢開了家經紀公司,其實他是爲了追一家經紀公司的女老闆,所以纔開公司和人家對着幹。一年半後人是追到了,可公司因爲債臺高築倒閉了;第四次也是因爲離家出走沒事幹,向老雷借一筆錢去開保齡球館,結果一年就關門了,因爲經營不善加上他那幫狐朋狗友賒賬太多。後來這筆錢還是老孟幫着還老雷的,從此誰也不肯借他錢去打水漂了。”
“是嗎?看來他真的很敗家。”
“可不是,不然怎麼會被從家裏趕出來。”颻颻說,話音剛落,手機響了,她接聽,講了一會兒話,然後掛斷,對她道,“雷霆約我晚上去唱歌,你也去吧?”
“都有誰?”
“就那幾個人嘛。”
“好。”她答應。她現在不再拒絕去夜店,只是不會太晚回家。
飯後兩人去KTV,來到大包廂裏,只見孟轍、雷霆、慕靖文和幾個不認識的男女都在裏邊,人羣中還包括唐愷恩。颻颻拉她過去坐下,也不用介紹,直接開玩。
檳榔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杯酒喝,開始喫魷魚絲。剛喫兩口,孟轍忽然從對面過來,擠走她身邊的人,坐在她身旁說:
“哎!”
“幹嗎?”檳榔眼盯着唱歌的人。
“我想到我要幹什麼了。”
“哦。”她看他一臉興奮,“你想幹什麼?”
“我要開西餐廳。”
“西餐廳?”
“嗯!我要開比Angle’s還要高級的那種會所式西餐廳,從法國空運過來純正的法國菜,配上頂級酒莊的紅酒,開一家從來沒有過的最正宗的法國餐廳。”
他只說這一番話,檳榔就知道他從前爲什麼全賠了,她問:
“那你預計你這家會所西餐廳開業之後,會有多少人成爲你的會員?你的定價又該是多少?”
“當然會很貴,會所式餐廳不是誰都能來的。”
“所以了,你覺得會有多少人交會費成爲會員?”
“應該會有很多。”
“哪有那麼多有錢人給你做顧客?你是看身邊的人看多了纔會以爲這個世界上有錢人有很多吧?就算真有幾個人去你的西餐廳,那也不可能天天去。就算有外地的什麼阿拉伯王子光顧,你覺得阿拉伯王子會天天坐飛機來你這裏喫飯嗎?如果他真想喫法國菜,他直接去法國了。還有,空運法國菜配頂級酒莊紅酒,你知道這些成本價是多少嗎?一家餐廳如果真要弄那麼高級,裝修費也很高,你能拿得出那麼多錢嗎?正宗的法國西餐廳?所有餐廳都說自己是最正宗的,可如果真想喫最正宗的法國菜,大家都會去法國。你剛開始就把定位定得那麼高,很難收回成本,除非能做到一桌生意可以維持一天的開銷。有很多餐廳看着不錯,其實月底查賬時盈利根本沒多少。有人想把餐廳做成藝術,有人則能靠餐廳發家,那你是想做商人還是想做藝術家?更何況開始時所有店都會經營困難,那種高成本的東西搞不好需要不停地往裏投錢維持,到最後越投越多,盈不抵虧,然後就關門了。”
“你不要打消我的積極性好不好?”他不悅地說。
“我可沒有,我只是就事論事。你想,你要開一家Angle’s那樣的西餐廳,首先選址就要選在繁華地段的大酒店裏,租金多貴;然後是裝修,肯定是要最好的那種,不用錢嗎?還有你每道菜的空運費、紅酒的費用,法國頂級紅酒有多貴你也知道吧,你居然還要從法國空運;還有,你請法國大廚的費用、你僱傭服務生、你對服務生的培訓費、甚至說不定你還需要專業經理人,你不得給人家付薪水嗎?付薪水不用錢嗎?況且不說別的,那裝修肯定浪費時間;再說你還要去法國聯繫供貨商、聯繫酒莊、聯繫法國頂級大廚,那樣你什麼時候才能開起來?再說會所級的餐廳都是企業做到一定規模之後,有了雄厚的資歷、財力和影響力時,爲了提升一個層級纔會開會所式餐廳。如果你不借你爸爸的名頭,即使開了你也未必會賺錢。我想你開餐廳不是爲了賠本吧?如果你想發財,還是實際一點好。”
孟轍聽了,半天沒說話。這時檳榔忽然心中一動,她產生了一個令人振奮的念頭。這時他問:
“那你說怎麼樣纔算實際?”
她思忖了片刻,笑問:“你真想開西餐廳?”
“不然你以爲我在逗你玩?”
“你想好資金從哪兒來嗎,你爸會給你錢嗎?”
“我可以向我大哥借。”
“你大哥會借給你夠開一間會所的錢嗎?”
“我能借錢的人多了,我還沒和他談,不過他會借我。”
“不是這個意思,也許你能借到,不過你不覺得你借這筆錢很冒險嗎?你能確定你開會所就賺錢嗎?如果你借錢卻都打了水漂,你的信譽再度破產,那不是太糟了?錢是小事,關鍵我聽說你從前幹一樣賠一樣,如果這次不好好想想再賠錢的話,你的信用度就真沒了。”
“那你說什麼賺錢?”他眉微蹙,顯然很不高興。
“你也是有錢人,你也不一定總去會所喫飯吧?”
“嗯。那又怎麼樣?”
“你可以先開一家面對中高檔消費人羣的有特色的西餐廳,只要環境優雅,菜的味道好,有錢人和稍稍有錢的人都會去消費,這樣你就等於網羅了兩個消費羣,一種是有錢人,一種是比較有錢的,比如金領、白領之類的,這樣做兩項生意就等於是上了雙保險。你是以賺錢爲目的,在不太犧牲品質的情況下,當然成本壓得越低越好。客人去餐廳喫的就是菜、服務和環境,只要做好這三樣,就可以吸引所有客人。等你把餐廳開到一定規模,有了一定實力之後,到時候你再開會所把Angle’s頂下去不也一樣嗎,那隻是時間問題。”
“什麼叫有特色的西餐廳?”
“就是新型西餐廳,保有傳統,在傳統的基礎上做創新。西餐廳的確是個不錯的項目,現在喫西餐的人越來越多。不過既然是經營項目,在不犧牲品質的前提下,當然是越賺錢越好。”
“嗯。”他點點頭。
“孟轍,你對西餐廳瞭解多少?”她問。
“西餐廳?不就是後面有後廚,前面一羣服務生,門口有領位,喫飯用刀叉嘛。”
“你知道後廚有多少名廚師嗎?”
孟轍語塞,這他可不知道。檳榔微笑,說:
“哎,我們兩個來合作怎麼樣?”
“啊?”他一愣。
“我從十六歲開始就在餐廳打工,我對餐飲服務業相當瞭解,我也在西餐廳工作過,我瞭解後廚到前場的每一個細節。啓動資金我們一人出一半,我們一起經營,利潤對半劈。我的好處就是從此我可以不用呆在家裏,你的好處是你能得到一個免費的管理人。我是有經驗的,我給你工作可比其他你不認識的人給你工作要可靠得多,至少我不會黑你錢或者騙你。況且我們一人出一半,即使將來你賠錢,你賠的也少。畢竟你的錢是借來的,再賠錢可對名聲有損。你也不想讓人家說你只會糟蹋錢吧?而一旦你賺錢,生意做大了,那也許將來你會比你爸爸更有成就。我們合作,對你只會有好處不會有壞處。”
孟轍有點動心,檳榔繼續說: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強。我是想,我們兩個一人拿一半,各人承擔的風險就會小一些。不過如果你有更好能幫你的人選,你又能保證對方不會騙你,能和你一條心想當富翁的話,那你就當我什麼也沒說。”
“你要康進幫你出錢嗎?”
“嗯,我會回去跟他說說看。”
“如果他不同意怎麼辦?”
“這是我的事,我會想辦法。總之你必須要先確定你是不是想做個賺錢的西餐廳,而不是一個徒有其表的會所。如果你繼續想做會所那種浪費錢的東西,那我就不行了,我沒那麼多錢,也不願意承擔風險。不過孟轍,我覺得你不該只想着做一間就完了,我們要做的是連鎖西餐廳,既然是連鎖,就不該是連鎖會所。我聽說你們家的酒店也不是剛開始就是酒店,是從旅館做起的,那你也可以從普通西餐廳做起,一直做成會所西餐廳。”
孟轍思忖了良久,點頭說:“好,我跟你合作!”
“你真想好了?可別到時候反悔,那我就沒法和康進說了。”她心中大喜,表情卻很平靜。
“我想好了,康進同意,你就給我打電話。你把手機給我,我把電話號碼給你。”他篤定地道。
檳榔把手機給他,孟轍用她的手機打在自己手機上,互留雙方的電話。那邊,在一旁被其他男人獻殷勤的唐愷恩正感到不耐煩,見兩人竊竊私語終於忍不住了,硬擠過來,說:
“孟轍哥,你跟她有什麼好說的,我們一起唱歌吧!”她在他面前永遠是乖巧的小鹿斑比。
“你別煩,我忙正事呢!”孟轍不耐煩地甩開她拉他的手。
“你們能有什麼正事?!”唐愷恩不悅地咬着嘴脣,“她是康進的情婦,你和她也有正事了?”
“你有完沒完?”孟轍瞪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那麼難聞,你別離我這麼近!”
“這可是伊斯卡達!”
“我纔不管,總之你離我遠點,別來打擾我!”
“討厭!你怎麼這麼和我說話?!”唐愷恩咬咬嘴脣,還真的很聽話地走了。
“哇,她真的很聽你的話!”檳榔大跌眼鏡。
“她有神經病!”孟轍不屑地說,把手機還給她,“你和康進說好就給我打電話。”
“好。”檳榔一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