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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秋霖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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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雷雨下了一天,溼度驟增使炎熱的天氣變得涼爽起來。

  檳榔正站在咖啡店的吧檯後面看書,鈴鐺響起,她抬頭望去,康颻、雷霆和“鳥窩”從外面陸續進來。

  “歡迎光臨!”她對康颻露出燦笑,“康小姐好久沒來了。”

  “今天又是你一個人?”康颻站在吧檯前,問。

  “是啊,還沒招到人。要點些什麼?”她熱情地招呼。

  “菊花茶和一份蔬菜沙拉。”

  “好的。”檳榔笑答,轉身就要去裏面準備。

  “哎,你怎麼不問我們要什麼?”雷霆叫住她說。

  “哦。”檳榔立刻將笑容轉爲訕笑,或是皮笑肉不笑,“請問兩位先生要點些什麼?”

  “你這兒有什麼?”雷霆靠在她的吧檯上,笑問。

  “不好意思先生,我不知道你也不認識中文,我幫你念。”她客套地拿起飲料單。

  “算了算了,”他揮揮手,“給我們兩杯咖啡,兩份烤吐司。”

  “請稍等,馬上就來。”檳榔的臉上有着與語調裏的殷勤不相稱的不耐,接着卻對康颻粲然一笑,到廚房去了。

  雷霆和孟轍作爲被衆星捧月的極品美男,受到了這種冷遇,心裏自是憤憤不平。三人坐到臨窗的位置賞雨閒談,不久,檳榔將他們點的東西端上來。她對這些公子哥實在不喜歡,根本不愛搭理他們,這時她忽然想起康進說她是嫉妒他們,這讓她更不喜歡他們。可她就是很喜歡康颻,將餐點上齊後,她對她微笑:

  “請慢用!”

  康颻禮貌地頷首,檳榔轉身走了,雷霆說:

  “她怎麼總盯着你?對你笑得那麼殷勤,對我們卻不理不睬的。”

  “誰讓你們兩個一點禮貌都沒有。”康颻不以爲然。

  “我看她是同性戀吧,”孟轍惡毒地說,“她大概是看上你了。”

  “也許吧,她看上我了,可惜沒看上你。”

  “那是因爲我沒理她。那種小丫頭,只要我稍微一用手段,她就會乖乖就範。”孟轍不可一世地道。

  “那打個賭好了,也不賭別的,看我們兩個今天誰能帶她出去兜風誰就贏,怎麼樣?”雷霆提議。

  “你們別那麼無聊好不好?這種事也打賭!”康颻制止。

  “賭就賭,出去兜風還不容易!”孟轍說,“賭什麼?”

  “你新買的那輛車,輸了就給我。”

  “那你輸了呢?”

  “我輸了我就再給你買一輛,牌子任你挑。”

  “我跟你們賭你們兩個誰也追不上。”康颻抱胸笑道,“如果你們兩個誰也沒追上,我看中的那輛車你們一人出一半。”

  “那我們兩個要是有一個追上了呢?”孟轍問。

  “我給追上的那個人做套新衣服。”

  兩人很不以爲然,不過雷霆答應了,說:

  “好,一言爲定!”

  “看我的!”孟轍以一副花孔雀的模樣站起身,走到吧檯前,對正在看書的檳榔笑道,“小姐!”

  檳榔抬頭漠然地望着他,問:“先生有什麼吩咐?”

  “我想請問你貴姓?”孟轍對她綻開一抹勾魂攝魄的笑,一副想泡妞的架勢,“如果你不想說你姓什麼,那麼請問你父親姓什麼?”

  檳榔看着他,撲哧一笑,覺得他就像個白癡,於是反問:

  “你父親姓什麼?”

  “我姓孟,我叫孟轍。有沒有興趣和我出去兜個風?”這位白癡公子哥笑道,“你現在沒時間沒關係,我可以等到你下班。我們可以出去轉轉,買一點你喜歡的東西,順便好好聊聊。”他居然恬不知恥地握住她放在吧檯上的手,說,“你喜歡什麼跑車?奔馳、寶馬、保時捷、法拉利、賓利、奧迪R8,只要你隨便說出一輛,我馬上就可以開着你喜歡的車帶你出去兜風。”

  檳榔望着他淺笑,問:“我想坐航空母艦出去兜風,你有嗎?”

  孟轍的俊臉當時垮下來,怔怔地看着她,不知下一句該接什麼。因爲從沒有女人問過他,你能開航空母艦帶我去兜風嗎?

  檳榔指指他放在自己手上的手,孟轍不解地問:

  “幹嗎?”

  “放手。”檳榔不高興地說,“花花大少,我對你已經夠客氣了,你來這裏是客人,就算我煩你我也要客客氣氣爲你服務。可你這人怎麼隨便調戲良家婦女?你爸沒教過你不要隨便摸陌生女人的手嗎?還是你的習慣就是看見一個女人先上手?這次我原諒你,但再有下次我就喊非禮了。如果你沒什麼要點的,就請你別來和我隨便搭話,因爲我在上班,本店禁止服務生陪聊。”她說完,轉身到廚房去。

  孟轍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在旁“觀戰”的康颻和雷霆看見他呆愣的表情直想笑。他只好走回來,雷霆問:

  “怎麼,失敗了?”

  “那女的是不是有毛病?她腦子有問題吧?”

  雷霆哈哈笑,這時回頭看見檳榔出來,就對其他二人說:“看我的!”說罷起身走到吧檯前,手搭在上面,道:“小姐!”

  “先生需要點什麼?”檳榔抬頭,客套地問。

  “能給我一杯冰水嗎?”他笑問。

  “好的,請稍等。”她回身去倒水,加上冰塊,遞到他手邊。

  “謝謝。”雷霆將水杯拿到自己面前,不過並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說,“小姐,你的耳環很漂亮。咦?你看的是什麼書?”他將她看的書的封面翻過來,“《富蘭克林傳》?哦,原來你對美國史感興趣,說到這個富蘭克林……”

  “先生,”她打斷他,“您還需要點別的嗎?”

  “不要了。”她的拒絕讓雷霆訕訕的,可他不死心,“我覺得你的面相很好,我幫你算個命吧。”

  “上班時間,我們這裏是不允許服務生和客人聊天的。”

  “反正你老闆又不在!”

  “先生,麻煩您,如果您有事的話,可不可以直接說重點?”

  “好吧,那我說重點。小姐,我喜歡你,我想和你晚上一起去兜風,你覺得怎麼樣?”

  檳榔看着他,過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跟他打賭了?”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他強調。

  “您還有別的需要嗎?”她冷冷地問。

  雷霆看着她,檳榔見他沒有吩咐,就低頭去看書。他垂頭喪氣地回來,康颻笑問:

  “你也失敗了?”

  “她猜出我們是在打賭了。”雷霆坐下來說。

  “要我說那女的不是變態就是同性戀,反正不是正常人!”

  “不管怎麼樣,你們倆輸了,明天我去提車,錢你們兩個付,願賭服輸!”康颻笑意盎然。

  “你是不是和她串通好的?”雷霆忍不住猜想。

  “怎麼,你想賴賬?”

  “不會。”他沮喪地說。

  “對了,”孟轍突然道,“下星期鄭紫桐和唐澈就要訂婚了。”

  “關我什麼事?!”康颻喝口菊花茶。

  “你明知道他想和你結婚。”孟轍說。

  “上次鄭紫桐往我身上潑咖啡時,他恐怕不是那麼想的,那次還害我差點把設計稿和手機全丟了。他想和我結婚,那也要我想和他結婚纔行。”康颻一聲哼笑。

  “你對男人要求那麼高,只要有一點不好就不要,你這樣很難能找到讓你滿意的男人。”雷霆警告。

  “無所謂,我不在乎。”她真的一臉不在乎。

  這時孟轍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接聽:

  “哥,開會?怎麼又開會?哦,我忘了!行,我知道了!”

  “怎麼,你哥找你?”雷霆問。

  “我忘了下午要開會,我爸發火了。”

  “那不是又要捱罵了?”

  “無所謂,反正從小到大我一直捱罵,早就習慣了。”孟轍死豬不怕開水燙地說,“我走了,咖啡錢你們付。”說罷匆匆離開,跳上跑車飛馳而去。

  不久,雷霆和康颻也要走,他在結賬時直勾勾地盯着檳榔問:

  “小美人,你下班以後我來接你怎麼樣?”

  檳榔將信用卡還給他,冷冷地說:“謝謝惠顧。”

  “我們走了。”康颻對她笑道。

  “下次再來。”檳榔馬上對她換上一副笑臉。

  康颻拉着雷霆出去,他怎麼也搞不清爲什麼她對颻颻那麼友好,百思不得其解。

  檳榔終於安靜下來,心裏一陣輕鬆。不久,鈴鐺響起,她抬頭,這次的來人卻令她喫驚,來的是康進的助理。

  “歡迎光臨!”她怔怔地說。

  “蘇小姐,我是來替康先生傳話的。今晚七點,康先生邀你共進晚餐,我七點鐘會到你家樓下接你,希望你準備一下。”

  “喫晚飯,和誰?又有飯局嗎?”

  “不是,這次是康先生的私人邀請。總之七點鐘,車會準時到你家樓下去接你,請你儘量不要遲到。”

  “可我晚上要上班。”

  “紅姐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助理將一隻袋子交給她,冷冷地說,“七點,不要忘了,我先走了。”

  “哦。”檳榔被他冰冷的態度弄得直髮蒙,怔怔地答應,助理早走了。她打開袋子,裏面竟是一條白色小禮服。

  她百思不得其解,康進請她去西餐廳幹嗎。她從沒去過西餐廳,聽說用餐禮儀繁瑣,她有點緊張。

  晚上七點,檳榔在自己簡陋的家中換上那條昂貴的白色連衣裙,化個小煙燻,戴上那條唯一能與這套衣服搭配的藍寶石手鍊作爲唯一的飾品,又套上樑雪曾經送給她的那雙她一直捨不得穿的高跟鞋,坐上接她前去赴宴的車子。她的心裏怦怦亂跳,還要努力讓自己保持優雅,因爲去西餐廳似乎的確應該優雅。

  車子開了很久,她也緊張了很久,最後來到很遠的外環,在一座燈火通明的二層西餐廳前停下。

  外面已經不下雨了,可地上殘留的水跡依舊顯示今天是潮溼而富有水一般魔力的日子。助理給她打開車門,面無表情地說:

  “你可以進去了,康先生在裏面等你。”

  檳榔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走上臺階,擔心地上的水會弄髒自己的小腿。她走進西餐廳,立刻有侍者上前,領她來到二樓。她不敢搖頭晃腦四處張望,可她很快看到了康進。

  他正坐在臨窗一張鋪着典雅桌布、擺着閃亮餐具的方桌前,身上穿着漂亮又昂貴的深灰色西裝。旁邊有人在拉小提琴,演奏的卻是肖邦的《小夜曲》。

  她停住腳,暗暗地吸了口氣,這纔跟隨侍者走過去。

  康進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她,很顯然驚豔了一下,繼而笑着起身,爲她拉開椅子,看她的一雙眼睛絲毫不掩飾對她容貌的讚賞。檳榔並不意外,因爲她覺得自己是很漂亮,只要她穿上精緻的時裝,用好的化妝品化妝。她坐下來,將手袋放在身後,然後看着他。

  “今天很漂亮。”他望着她笑說,“這樣的衣服真的很適合你。”

  “謝謝。”她微笑。

  “我本來想早點約你出來,不過臨時去廣州出差,所以耽擱了。”他笑道,侍者上前來打開紅酒,注入兩人的杯子裏,

  “這是奧比昂的紅酒,年份是你的出生年,試試看。”他說。

  檳榔望着那色彩明麗的紅酒注入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她看不出紅酒的區別,但聽說奧比昂的酒很貴。

  康進端起酒杯,檳榔趕緊拿起來和他碰一下。在酒入喉時,她覺得這酒似乎和她平時喝的不一樣,這大概就是另一種生活,有品質的生活,昂貴的生活。

  侍者開始上菜,康進打開餐巾,笑道:

  “這裏的法國菜很不錯,你會喜歡的。”

  檳榔沒說話,將餐巾鋪在膝蓋上時有點緊張。雖然她一直以來都對法國菜很感興趣(因爲據說很好喫,她就喜歡好喫的東西),但是繁瑣的用餐禮儀也讓她很頭疼。她努力地回憶以前自學過的關於喫西餐的方法以及臨陣磨槍從網上查到的用餐禮儀,她在加倍小心,小心不要出岔子惹人嘲笑。

  “以前喫過法國菜嗎?”他問。

  “在書上看過。”她回答。他的問話令她不太舒服,似乎有點傷她的自尊心。她努力不讓刀叉在瓷盤上敲擊出聲音,因爲據說有聲音是很不禮貌的。

  “看來你看過很多書,就差有一個條件能讓你到處走走看看,多積攢一下你想要的閱歷了。”

  “也許吧。”她的腦子有些發矇。

  “你今天好像不太愛說話。”

  “我不說話不是會顯得比較優雅嗎?”她理所當然地說。

  康進微怔,旋即笑了,端起杯啜一口酒,聆聽着新一首小提琴與鋼琴混合奏響的悠揚樂曲,過了一會兒,道:

  “這是我最喜歡的曲子。”

  “馬斯奈的《沉思》?”

  “對。”他詫異地揚眉,“你知道這首曲子?”

  “過去聽過。”

  “我覺得你很有內秀,你常常會讓我感到驚訝。你聰明努力,只要生長環境好一點,你會很優秀。”

  “出身是沒辦法選擇的,這是你說的。”

  “我說出身是沒辦法選擇的,但生存環境卻可以自己選擇。”

  她不解地望着他,他笑笑,又問:

  “你上次說你想出國去哪兒旅行?”

  “紐約、巴黎、地中海的希臘。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全世界的所有地方都走一遍。”

  “嗯。”康進點頭,“你很有想法。我覺得你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樣,你有野心。”

  “有野心的人很多,我想在你身邊攀龍附鳳的都是很有野心的。”

  “不,你和她們不一樣,你的自控力很強。那些沒辦法控制自己慾望的女孩很容易會因爲環境的影響而迷失自己,隨波逐流,但你不會,你知道自己要什麼,你知道該什麼時候停下來思考自己的未來。所以我覺得你很特別,你有着你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敏感和理智。我想這多少和你的家庭環境有關係,雖然我不瞭解,但我知道你的家庭一定很動盪,所以你纔會在一次次的不安定裏養成現在的性格。雖然這種性格對你來說也許會讓你很受束縛,可在別人眼裏,你卻有一種很神祕很吸引人的魅力。這是你的環境帶給你的一種特殊的吸引力。”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不解地望着他。

  “你其實比任何人都有野心,你對金錢的慾望很強烈,你喜歡奢侈的生活,可你的敏感讓你擔心很多,你做不到那些女孩爲了金錢可以不顧一切,所以你努力壓制住自己對那種奢侈生活的嚮往,但其實你非常嚮往那種生活。”

  “你在對我做心理分析嗎?”

  “不是。”他微笑,“我只是想說喜歡優渥的生活不是壞事。”

  “我想所有人都喜歡優渥的生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沒關係。”他只是笑。

  “我覺得你今天有點莫名其妙,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她很不解。

  康進莞爾一笑:“你想做這行一直做到多久,每天都要忍受着出賣自尊,要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二十七八歲吧。”

  “那還有八、九年。”

  “是有八、九年。”

  “到那時,我想就算是你一直省喫儉用,其實在這樣的城市裏你也攢不了太多錢吧。你每天爲了維持漂亮容貌就有一筆不少的開銷,即使你盡力去省,可以你的收入,我想八、九年後你連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都買不下來。就算你賺夠了你所說的做小本生意的錢,生意賠本的有的是,到時候你還是會一無所有。你想過這一點嗎?”

  “沒有。”這些話讓她忽然有點懊喪,她的確沒想過這個。

  “你不會以爲只要你開一家小餐館,到最後只要你努力,就可以發展成希爾頓大酒店吧?”他好笑地問。

  “我的確是那麼想的。我是不會賠本的。”她有點不高興,“你這人怎麼這麼烏鴉嘴呢,我還沒開,你就說我會倒閉。再說我也未必就開餐館,也許我會去學一樣能讓我發財的東西。”

  “比如呢?”

  “化妝啦、鋼管舞教練,或者我也可以去學語言當翻譯嘛。”

  “那些東西如果想達到高級水準,至少也該出國深造一下。假如你只是想學一下,靠那些東西騙喫騙喝,我想到時候賺的錢還沒有你現在賺的多。”他又給她潑冷水,“而如果你想出國深造的話,也需要一筆不少的費用。”

  這個檳榔倒沒想過,她低頭不語。他說:

  “也許到最後你會發現,你十年的努力都是白費的,因爲現實總會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這人,幹嗎總潑我冷水?”她更不高興,因爲她覺得他說的也許是真的,所以心裏有些沉重。

  “既然你不想聽,那我就不說了。”康進笑道,“喫吧,這裏的菜都是從法國空運過來的,很正宗。”他啜口酒。

  檳榔沒說話,法國空運過來的,聽起來就好貴!

  不久,主盤被收走,甜品送上來。康進喝一口茶,他好像從不喝咖啡。然後他放下茶杯,笑問:

  “覺得今天的菜怎麼樣?”

  “很好。”她喝着綠茶回答。

  “我們認識的日子不短了,我覺得和你在一起很愉快。”康進說,“你是個讓我喫驚的女孩子,我見過很多女人,沒一個像你這樣,有夢想、肯努力、真實、思想很深。最重要的一點,和你相處是一件很輕鬆的事,你能讓我覺得愉快。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一個人在一起這麼地放鬆,這麼地安寧、愉悅過了。”

  檳榔微怔,觀察着他,覺得他話裏透露的潛含義有些危險。

  “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在現在這樣的環境裏就好像是把金子埋在土裏。如果你一直在那個地方陪酒賣笑,到最後你的未來也還是個未知數,你未必能有很好的未來。做你這行的女孩,到最後無論怎樣努力,都抹不掉過去的陰影。”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戒備地看着他,問。

  康進突然向旁邊的侍者一招手,那人捧過一隻藍盒子來到檳榔身邊,打開,裏面放着一條昂貴的鑽石項鍊,那麼大,折射出的光芒讓她有些六神無主。康進起身走過來,拿起項鍊繞到她身後,把那條冰冷美麗的愛物套在她的脖子上,俯下身,輕輕笑道:

  “你更適合這種生活,穿着漂亮衣服,戴着鑽石,坐在這裏。”

  他輕拍她的雙肩,然後坐回椅子,望着她初次戴上鑽石的表情。

  檳榔摸着脖頸上的精美鑽石,心在怦怦亂跳。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摸到鑽石,摸這麼大顆的鑽石。她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望着他,覺得窒息。她似乎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她要確認: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除了名分。”他說,“你很聰明,應該知道什麼對你最好。和我在一起,你的生活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房子、車子,一切你想要的財富都唾手可得,這可比你懷着空空的一個夢在那種燈紅酒綠的地方苦苦地掙扎要強得多,也實際得多。況且我很喜歡你,你也不討厭我,我們之間爲什麼不互相交換一下,我給你你想要你,你給我我想要的。”

  她倒吸了一口氣,腦漿突然變成一團漿糊:“你有太太。”

  “對,我有太太。我和她結婚很多年,也分居了很多年,我們各做各的,所以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你今天叫我出來,就是爲了要說這些?”她抿抿嘴脣。

  “對。”

  “那你想要我怎麼回答你,是想要我說得婉轉一點,還是直接一點?”她接着問。

  康進看着她:“你沒有拒絕的理由,你是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目的性很強的女孩,現在有一個很好的機會擺在你面前,這對你來說會是人生的轉機,你應該抓住它。”

  檳榔沉默了半晌,說:

  “我不知該說什麼,我知道這是個好機會,可這個機會不適合我。我不明白有那麼多人,你爲什麼會選擇我,我既不是國色天香,也沒什麼挑戰性。我做這一行只是想多賺點錢,但我從沒想過要傍上一個有錢人。我不管你是和你太太分居也好,還是跟她沒有感情也好,這與我無關。我明白你要我做的是什麼,你就是想和我做交易,讓我用我自己換我要的優渥生活。這個角色連第三者都算不上,你是讓我給你當情婦。沒錯,我是很喜歡優渥的生活,可我並不想把自己賣掉,我想靠自己。也許未來我會失敗,可就算我會失敗,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我十九歲,而你,雖然看不太出來,可她們說你已經五……”

  “我比你大三十二歲,可我能給你帶來一大筆財富。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乖乖地聽話,我會供養你一輩子。”

  “我相信。可我不願意那樣,我不願意和男人有太親密的接觸,也不願意讓一個男人控制我的一切。再說我是不討厭你,可也沒那麼喜歡,我沒辦法和你共同生活。我不瞭解你,你的性格我也不瞭解,我們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場災難。你有太太,我想你不僅有太太,你外面的其他情人也一定很多吧?有些人能很快地適應和一個瞭解不深的人在一起,可我不行,我對你沒感覺,我不會和你朝夕相處。我們還很陌生,我不想跟你在一起。而如果對你這樣的一個人來說,女人只對你的錢感興趣,你不會覺得這是一種侮辱嗎?”她一邊說,一邊把脖子上的項鍊摘下來,放到桌上,道,“我雖然很喜歡這些東西,但我也知道什麼該收,什麼不該收。我要回去了,謝謝你的晚餐。”她站起來,轉身要下樓。

  “我給你時間考慮。你想通了,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康進在她背後開口。

  檳榔沒回答,快步下樓,攔一輛出租車回家。坐在車上,她將車窗開得大大的,呼呼的夜風直往裏灌,爲她帶來一絲燥熱後的清涼。她扭頭望着窗外燈火通明的街,心裏亂極了。對於康進的提議,她一點也不想往心裏去。做人情婦可不在她的計劃之內,現在做這一行只是權宜之計,可若一時迷了心智,等到幡然醒悟,恐怕會爲時晚矣,想再翻身也難了。玫瑰姐的前車之鑑就擺在面前,更何況康進大她三十二歲,這也太荒唐了。雖然她對他並不討厭,甚至說有點喜歡,可那也不是希望和他在一起的那種喜歡。她無法想象自己與他在一起的結果會是什麼,可她知道,那註定是一場悲劇。

  所以無論康進用什麼方法,她也絕不會打亂她的人生計劃。這一點她要逼自己保證,千萬不要在看到人家的鑽石後動搖。

  這件事就這樣平淡地過去,檳榔只當這晚是一場荒唐的玩笑。可這一夜,她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

  然而事情遠沒有檳榔想得那麼簡單。

  第二天,當她收拾好心情正在咖啡店上班時,玻璃門“叮鈴”地響,康進的助理推門進來。她微怔,然後對着走過來的人那張撲克牌臉,很不情願地問:

  “請問有什麼事?”

  助理遞給她一隻很小的紙袋,說:

  “康先生說這是蘇小姐昨天落下的,叫我送來。東西已經送到,我先走了。”他說完纔將紙袋交給她,自己轉身出去。

  檳榔低頭打開紙袋看時,發現裏面居然裝着康進昨晚送給她的那條裝在盒子裏的鑽石項鍊。她喫了一驚,趕緊追出去,然而助理的車早就開走了。她開始意識到,康進對她勢在必得,無論她怎樣反對,他都不會放手,他會想盡一切辦法逼她就範。惹上這種人就等於是在鞋底沾上口香糖,怎麼蹭也蹭不掉。

  事實果然如此,接下來還有更出乎意料、更叫她哭笑不得的。

  凌晨三點,當她結束一夜燈紅酒綠的工作準備回家時,剛走出娛樂城,一輛奔馳突然停到她面前,司機下來打開車門,恭敬地道:

  “蘇小姐,康先生說你晚上下班太晚不安全,所以吩咐我從今天開始接送你上下班,請上車吧。”

  檳榔啼笑皆非,陪酒女郎坐奔馳車上下班,這可真是奇聞。在一大票女孩或羨慕或詫異的目光裏,她又羞又惱,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連話都懶得說,直接走到街邊,攔一輛出租車,逃跑。

  然而更復雜的還在後頭,次日中午,她一覺醒來,梳洗畢,準備去上下午班。剛下樓,就在大門口看到西裝革履的司機靠在車上等着她,見她來了,忙賠笑打開車門。她只裝沒看見,低頭往公交站走,沒想到司機卻上車,一路龜行地跟着她,央求:

  “蘇小姐,拜託你上車吧,康先生說如果今天我再不能讓你上車我就要遞辭呈。我家裏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我要是沒工作,一家人就得餓死。蘇小姐,你就當是行行好,上車吧。你這樣走多累,這可是奔馳,不坐白不坐,你上來坐一會兒又不會怎麼樣。”

  檳榔覺得自己在這兒走,一輛奔馳在身邊跟着實在不雅,就停住腳,無奈地說:

  “先生,我現在去上班,你見過有服務生坐奔馳去上班嗎?”

  “這有什麼關係?你只要坐上來我帶你一程就行,我不停到你工作的地方,我在遠處停下也行。你就當行行好,幫我保住工作,我們全家就靠你的一個點頭了。你要是不上車,我就得這麼一直跟着你,你這樣走在街上也不好看。蘇小姐,算我求你,你就幫我一次吧。”

  檳榔被他叫得心煩,猶豫一陣,只好打開車門上車。司機喜出望外,樂顛顛地將她載去咖啡店附近。

  咖啡店招到了新員工,因此工作步入正軌,可檳榔的生活卻因爲康進徹底被打亂了。下午,她正站在吧檯後等客人,這時門開了,一名快遞公司的小夥子進來問:

  “哪位是蘇檳榔?”

  檳榔莫名其妙地走過去,說:“我是。”

  “有你的包裹,請在這裏簽字。”

  檳榔也不知是什麼,簽字後,來人把包裹遞給她就走了。她狐疑地打開盒子看,裏面居然是一部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和一套香奈兒夏裝,是她在雜誌上看過的那款!

  上帝!新手機!她做夢都沒夢過的機型!香奈兒!那是她妄想時纔會幻想的品牌!她心潮澎湃!她知道這是康進的狠招,他在對她進行物質誘惑,而且誘惑的手筆越來越大。

  下班時,現在是她專屬司機的胖男人又把車開過來,嘿嘿賠笑:

  “蘇小姐,康先生吩咐我先陪你去喫飯,然後再送你上班。”

  檳榔被氣得半死,身後玻璃窗裏好奇的目光讓她的頭髮都要豎起來了,可她又沒辦法:

  “我不是告訴你,不要在這裏等我嗎?”

  “可你要是走了,我就沒法交差了。”

  檳榔覺得自己快瘋了,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上車說:

  “送我回家,”

  “是,蘇小姐。”司機答應。

  檳榔氣沖沖地回家,拉開抽屜找出康進的名片,用手機撥過去,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接電話。

  “我是蘇檳榔。”她生硬地說。

  “改變主意了?”他笑意盎然。

  “你這樣就有點過分了,你現在已經嚴重干擾了我的生活,你見過陪酒小姐穿着香奈兒、坐着奔馳車去陪酒嗎?”

  “如果你坐車直接來我這兒,你就不用再做陪酒小姐了。”

  “是啊,我不做陪酒小姐,我就變成專屬於你一個人的應召女郎了,對吧?”

  “檳榔,如果你這麼說,那隻能說明你太敏感。我說了,我不能給你名分,但並不代表我是讓你做你說的那種。我很喜歡你,而且我也會好好地照顧你。我們之間是有年齡差距,但我能給你的東西可比其他人能給你的東西要實際得多。”

  “我是不會答應的!我永遠也不會答應!所以不要總叫你的司機來騷擾我,你也別再送那些首飾和衣服了!”

  “讓司機接你是因爲怕你晚上回家不安全。送你禮物是因爲我想讓你開心,你只要接受就行了。我現在有個會要開,等你改變主意時再打給我吧。”他說完,掛斷電話。

  檳榔又急又氣,沒想到他這麼大年紀居然也那麼難纏!

  這樣的日子足足過了一個月,那司機還真是執着,檳榔不上車他就跟在她後面,所以最後她只能上車。康進經常讓人送她禮物,而且是不定期的,彷彿想讓她每天都期待似的。那些禮物全是昂貴的奢侈品,她看着腦子就暈。

  寒潮來襲,氣溫驟降。

  她每天照例在娛樂城裏迎來送往,康進一直沒來找她。直到有一天,她送自己的第二撥客人,一路上,被她扶着的那個醉醺醺的男人不停地和她調笑,她也以拿手的撒嬌發嗲來應付,而這一幕剛好被從外面進來的康進在走廊裏頂頭看見。他站在那裏,神色不悅。

  檳榔看到他,目光很快地在他身上掠一下,可沒理他,依舊含笑回應那個把半個身體重量都放在她身上的醉漢,撒嬌更歡。他們很快從他身邊走過,她把一羣客人送出門,得到一筆不少的小費。重新回到休息室,這時領班告訴她:

  “蘇蘇,一號包廂,康先生等你。”

  “告訴他我沒空,我要下班了。”

  “紅姐說了,你已經被包下了,所以你必須去。”

  用紅姐來壓她,真是好招。她悶悶不樂,可又沒辦法,只好咬牙跺腳來到包廂前,推門進去。

  康進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見她進來,譏諷:

  “你做這行做得挺自在的,迎來送往,遊刃有餘。怎麼不學學以前紅燈區裏的女人,手裏再拿把扇子去和男人調情不是更別緻?”

  “如果有需要,我會那麼做的。”她哼了聲,沒有要坐下的意思,“我來是要告訴你,我下班了,你今天找別人吧。”說完轉身要走。

  “除非你想被辭退,否則還是乖乖地留下來。而如果你被辭退,看來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檳榔回過身來,憤憤地說:

  “你是喫定我了是吧?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你別以爲我會怕你!”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笑道:“我知道你不怕,可你沒有選擇。”

  “我今天就是想走,你能怎麼樣?有本事你就讓紅姐辭退我,大不了我重新找地方,我不是非在這裏不可!有本事你全球封殺我!”她仰着脖子叫完,轉身就走。

  康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來,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腰,將她的整個人固定在他身上。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突然地觸碰她的肌膚,他的手很大,而且很寬厚,一股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入感官。檳榔從前只把男人看成賺錢的工具,然而這次的觸碰卻似乎很不同尋常,她第一次從他的手上感受到男女的區別。她的心忽然亂跳起來,抬頭愣愣地望着他,不知爲什麼,居然有點不好意思。她用力掙扎,想掙脫他的包圍。

  可他再次用力將她的身體壓向他,從她緊繃的身體上,他感覺出她的一絲羞怯,這令他心裏一動,不願放開她。她的身上散發着一股屬於妙齡女子的香氣,很誘人。

  檳榔被迫再次看向他,他比她高出那麼多,她覺得心裏怪怪的,於是大叫:

  “你幹嗎?你放開我!”

  “我可以放開你,但你不許走。”他提出條件。

  檳榔沒回答,只是掙扎的幅度減小,後來她再次掙扎一下要他放開她,康進鬆手。她獲得自由,有點不自在。他笑着用手捏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看他。她用力打開他的手:

  “你幹什麼?!”

  “我付了錢,今晚我可以碰你身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他用逗她生氣的語調說。

  “你幹嗎不說你付了錢,所以今晚你可以非禮我?!”她怒道。

  他笑了笑:“我不強迫女人,再說也沒那個必要。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安安靜靜地呆在我身邊。”

  “下輩子也許會!”

  “不信我們就試試看。你其實想和我在一起,只是你無法過你心理上那一關,等你想通了,你會妥協的。”

  “別以爲你很瞭解我!”

  “我很瞭解你,這是事實。”

  “我纔不會和你在一起!”她昂起頭,說,“就算我做一輩子陪酒小姐,我也不會給你當情婦!”

  “如果你能陪酒陪一輩子,你還真是天才。”

  “我不想和你廢話,我看見你就心裏不舒服,我要回家了,你別攔着我!”

  “好,那你回家吧。”他這次很爽快地放過她,“我來就是想看看你想好沒有,既然沒想通,那你就回家繼續想。”

  她不明白他這次怎麼這麼快就肯放她走,狐疑地看他一眼,覺得這人很奇怪。

  “想好了打電話給我,我等你電話。”他笑說。

  “你不用等了,我是不會同意的!”檳榔惱火地道,瞪他一眼,轉身風風火火地走了。

  康進只是微笑,好像很勢在必得。

  檳榔不明白他的自信從何而來,但她知道她絕不會被逼就範。

  可康進的能耐比她多,手段也很多。

  次日晚上,當她坐車再次來到娛樂城時,剛進化妝室還沒坐下,紅姐便從外面探進頭來,說:

  “來這麼早?檳榔,跟我來一下!”

  檳榔起身跟她出去,來到她的辦公室,沒精打采地問:

  “叫我幹嗎?”

  紅姐轉過身,遞她一張信用卡,道:

  “從今天起你就不用上班了,康先生包了你的場,直到你主動辭職爲止。他打算半年一付費,這是給你的小費,你可以隨便刷,賬單會寄到他那裏。以後你想來就來,不想就算了,反正你也沒客人。”

  檳榔看着她,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了。

  “別這種表情。”紅姐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一個男人能做出這種事,代表你已經成功地讓他對你極度感興趣了。那樣一個男人,我想你怎麼跑也跑不掉。說真的,如果他這麼追我,我一定會馬上答應,他纔是真正的有錢人。你也別欲擒故縱的太過了。”

  她一臉冷漠地在原地呆站着,忽然說:“我要休一陣子假!”

  “你可以休半年的假。”紅姐道。

  檳榔轉身就走,到化妝室去拿她的東西。正在化妝的莉莉問:

  “你去哪兒?”

  “我去休假。”檳榔回答完,拿起東西一邊往外走,一邊給康進打電話,怒氣衝衝地叫嚷,“你可真行,這招夠狠!你不讓我上班,你還真打算全球封殺我!”

  “全球封殺,這個我可做不到。我是爲你好,那種地方真的不適合你。再說我也不喜歡看你成天陪酒賣笑地和那些人鬼混,你就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裏好好休息一下,順便感受一下被人養是什麼感覺,也許你會喜歡這種感覺。”康進笑說。

  “我不喜歡被人養!我不喜歡被人操控!”

  “我不想操控你,我只是給你你想要的,我們兩個各取所需。”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你真無聊!你以爲除了這家我不會再去別家嗎?”

  “那就看看哪一家敢接收你。”

  “你是不是打算讓我把下午那份工作也丟了?”

  “你想去也可以,那是正經工作,我不反對。”

  “你幹嗎給我信用卡,你見過客人付小費是給信用卡的嗎?”

  “那好吧,照你的規矩來,明天上午我就會把你半年的小費打到你的卡上。”

  “你別做夢了!就算你包我一年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而且你的信用卡落在我手裏,你不要以爲我不敢用,我會天天把信用卡刷爆,讓你付賬單!”

  “你的確應該培養自己花錢的習慣,你總是存錢卻不敢花,到最後那些錢也只是一團廢紙。

  檳榔的肺都快氣炸了,他說話的聲音平靜到甚至不痛不癢,好像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錢。她悶了一陣,無話可說,只得將電話掛斷。衝出娛樂城,外面的司機見狀趕緊把車開過來,嘻嘻賠笑。

  檳榔想也沒想就上去了,說:“送我回家!”

  她分外惱火,她居然惹上了這種人!

  她現在只剩下一份工作,下午在咖啡廳裏端茶倒水,可很快這份工作也做不下去了。她明知道對康進的拒絕是沒用的,對那種一帆風順的人來說,她的拒絕只會更激發他的興趣。他對她的物質攻勢愈演愈烈,總會不定時地叫人送來一些昂貴的禮物——衣服、鞋、包、化妝品,東西多得都可以開服裝店。老闆娘一勁兒問她是不是有人追,同事還以爲她傍上了附近哪家寫字樓裏的闊少,不過倒沒人猜到是有人想包養她,她想可能是她把自己弄得太清純,沒人相信她居然會是要被包養的對象。到最後問題越來越多,康進居然在此期間還來過一次,雖然兩人只說了十分鐘廢話他就走了,可這樣一來閒言碎語便傳開了,她不勝其煩,只好辭職。

  她對康進的感覺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她喜歡他那種男人,優秀、成熟,關鍵是他很有涵養,很有風度,也很有才華,這是她未曾遇到過的,她對他更多的是一種欣賞。她喜歡和這種聰明睿智的男人交談來往,她能從他身上知道很多事。對她來說,他是個相當有閱歷的男人,透過了解他,她很長見識。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對她還很耐心。所以撇開他對她的目的不談,就這個人而言,她還是很喜歡的。但也僅限於此,喜歡爲止,若說再有進一步更爲親密的關係,那就萬萬不能了,這一點她心裏清楚。她是喜歡年長的男人,可他也太年長了。

  她在西餐廳找到一份全職工作,因爲紅姐死活不讓她上班,咖啡店的工作也辭了,她至少要有份收入纔行。她只用了康進存在她卡裏的現金,可沒敢刷信用額度,她用說的是敢,可真做起來,她怕他以後會告她信用卡詐欺。

  西餐廳的工作並不繁重,一間休閒餐廳,客人不算多,而且一週休兩次,一次是休息日,一次是輪休。工作環境也好,薪水也不錯,早晨上班晚,下班時間也比從前做服務生時早。

  今年的氣候很反常,往年只需穿外套的季節現在卻要套上棉服。

  康進給她打過不少電話,可她沒接。

  週日,她出去買一大堆日用品,然後拎着袋子在商店街前走過。陽光照在她鼓鼓囊囊的白色羽絨服上,讓她像只北極熊。忽然,她看到路邊珠寶店的櫥窗裏陳列着一款紅寶石首飾,那套首飾立刻吸引住她的目光,她睜大眼睛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內心悵然。珠寶是很漂亮,可跟她沒多大關係。過了很久,她直起身子想繼續往前走,而與此同時,珠寶店的門也被推開,兩個人走出來,正好和她走個迎面。檳榔一看之下,登時愣住了。

  對面走來的是身穿灰色長大衣的康進,挽着他的則是一名二十八、九歲的美豔女子。她容貌靚麗,約莫一米七二,穿一雙高跟鞋。有着略卷的粉棕色披肩發、白皙的皮膚、長長的脖子、高聳的胸脯、纖細的蠻腰、性感的翹臀與小鹿似修長的雙腿。一張長臉上五官生動,嘴脣厚重豐滿,顴骨略高。此刻她正偎在他身旁,穿着緊身的淺色連衣裙,外面搭一件毛色亮滑的上好皮草,很有模特樣。

  康進看到檳榔,顯然愣了一下,從他的表情裏,她讀出一絲不自在。兩邊都很驚訝地對視約莫五秒鐘,她忽然邁開步子,面無表情、極漠然地離開,與他們擦身而過,彷彿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康進立刻扭過頭去看她,一旁的江純不明所以地問:

  “怎麼了,你在看什麼?”

  康進輕輕搖頭,汽車開過來,兩人上車。

  那名女子不會是康進的女兒,因爲他沒孩子。那就是他的另一個情婦了,長得還真是美豔動人!

  檳榔沒往心裏去,雖然她覺得自己不大高興,可她不高興個什麼勁兒啊!康進倒是給她打過電話,但她沒接,她覺得沒什麼好說的,她也不認爲他有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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