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夜,花晚照直到天朦朦亮才得空睡下。
待人清醒過來,天色早已大亮,估摸着已過正午時分。
在牀上呆愣幾分鐘,這纔想起昨天救回了個帥哥,花晚照急忙蹦下牀,火急火燎的洗漱完畢,推門出去。
“喲,在下還當姑娘準備長睡不醒了呢?”突來的陽光耀了眼睛,她下意識的眯了眯,用手擋住。
不聽到這欠扁的聲音還好,花晚照頓時氣不打一出來。昨天被此人及其不厚道地扔下水,全身溼透不說,還害的她瘋子一樣半夜喊人幫忙搬人,結果幫忙的人始終用詭異的眼光打量他倆,弄得好像他倆殉情未遂一樣。
花晚照抱胸冷哼:“還好意思到我面前來晃盪,想再被我推下水麼?”
慕容鈺卿懶散地靠在樹下,茂密的枝葉剪碎了耀眼的陽光,斑斑駁駁地投影在地上,絲絲縷縷隨意地灑在他的發上、衣上。
“這主意好,姑娘不妨試試。”
花晚照不欲理會,轉身就走:“懶得理你。”
慕容鈺卿也不惱,掉過頭去,兀自笑兩聲:“唉,瞧瞧她這犀利的樣子。所以在下才苦苦相勸公子,沒必要關心什麼救命恩人,這丫頭可是剝了皮都會跳。”
聽得這話,花晚照頓住腳步,朝他的方向看去。
剛剛被陽光迷了眼,竟然這時才發現有對面的長廊上立着位年輕的公子。
不同於柔若無骨依在樹蔭下的慕容鈺卿,陽光歡快的浸染着他烏黑滑順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挽起的髮髻上,青色的髮帶隨着來人的步伐悠悠的飄着,乾淨秀氣的臉龐被金色的光輝映照的越發貴氣,像是舉步吟遊的公子,又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嫺靜君子,花晚照看的有點發呆。
這不正是昨日自己千辛萬苦救回來的人麼!
嘖嘖,昨天光線不佳,加上身心疲憊,自是沒什麼精力去欣賞美色,今天一瞧,果然秀色可餐,花晚照花癡無盡頭。
來人向她走來,恰到好處的停在面前,微微一笑,正經做了一輯:“冒昧打擾姑娘請恕在下唐突。姑娘和公子的救命之恩,在下銘記在心,待病痊癒後,一定好好報答二位!”
聲音泉水般清冽,真誠中夾帶了些激動。不知爲何,花晚照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扇着扇子的人,顯得有點受寵若驚,平生第一次規規矩矩的說起話來。
“救人性命本就是做人的本分,我只不過是做了該做的而已,公子不必太在意。對了,公子可是還有什麼不舒服?是不是淹了水,受了風寒呢?”話語間,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昨晚好不容易回到客棧,不好去叫慕容鈺卿,可畢竟男女有別,所以只得讓店裏的夥計幫忙換了他的溼衣。想是夥計瞌睡未醒,也沒多少心思照料,結果把人弄病了。
這邊某人正在自我檢討,那邊卻聽年輕公子抿抿嘴道:“多謝姑娘關心,在下未得風寒。只是大夫說當時跌下船時可能不幸磕到腦袋,腦部受創積了淤血,原本幾針下去積血已清,只是不知爲何,卻是不記得溺水之前的事情了。”
語罷,別開了眼,語氣盡顯蕭索。連帶着明豔的陽光也憂傷地躲進了幾片雲朵裏,想是於心不忍。
噢!原來是失憶了!
花晚照驚喜,這麼狗血的劇情!
昨晚自己想什麼來着的?說千萬別失憶了纔好,這不,好的不來,壞的一想就來。看樣子自己最近黴功見長,現在不光自己倒黴,連帶別人也開始倒黴了。
烏黑髮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對於帥哥這種動物,有時候果然還是要失憶了纔好辦事啊。
調整好面部表情,她開口,語氣帶了些勸慰:“公子不必在意,記憶這種事情太不可琢磨,說不定幾天就好的。”
頓了頓,繼續補充:“想必公子一時半會也沒個好去處,不如先跟着我們一起吧,反正慕容公子總喜歡熱鬧。”
未等失憶公子回答,慕容鈺卿“唰”一聲,收了玉扇,扇柄輕擊手掌,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本公子的性情花大小姐什麼時候這麼清楚了?”
眼含笑意看着花晚照,話卻是對着另一個人說:“王公子不必擔心,既然花大小姐如此挽留,想是她自有打算。人家既捨不得放你走,你也且安心跟着,相信喫住什麼的她早已經替你安排好了。”
眼眸一挑,風流盡顯,他瀟灑的轉身離去。
被搶白一番,花晚照霎時臉黑。
“慕容公子請留步!”年輕公子突然喊道。
像是預料到會這樣,慕容鈺卿未回頭,聲音慵懶:“不知王公子還有何事?”
“你你爲何稱呼在下王公子?莫非”莫非你認識我?
慕容鈺卿腳步不頓,隨手拋出一道弧度。
下意識的接住,竟是一份文牒。
“真是不巧,這是在下今早在公子的衣物中發現的。”
語畢,人已消失在了長廊的盡頭。
年輕公子連忙道謝,詫異而激動地打開那有些泛潮的黃本子。
帥哥的身份證明麼?
花晚照好奇之下湊近。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上面赫然刻着幾行小字:
姓王,名勃,字子安。
剩下的或許還有什麼,但是花晚照已經無法淡定的看完了。
她倒吸一口氣,不由自主後退一步瞪大眼睛再次打量面前這位儒雅的年輕公子。
腦中快速閃過幾個關鍵詞:初唐!王勃!溺水!
花晚照就是再歷史盲也是讀過高中的,不可能不知道初唐有個王勃,以及那篇千秋萬代的《滕王閣序》。
這是什麼情況?於是自己救了一個原本應該早逝的生命麼?這算不算篡改歷史了?
王勃顯然也很詫異爲何這姑孃的反應比自己還大,不禁問出心中疑惑:“姑娘可是,可是認得在下?”
俊眉微皺,努力思索,可是他對於這個名字還真是沒什麼印象啊。
意識到自己失態,花晚照回神,咳嗽幾聲掩去眼中奇異而興奮的光澤。
她淡定:“不認識,公子只是恰好與我的一個朋友同名而已。”
恐他不信,花晚照假意移開目光,做憂傷狀,胡扯:“是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然而然而再也無緣相見了。”
面上蕭索盡顯,心中一片澎湃。
從沒想過會來到這個時代,從沒想過會這樣相遇。
跨越千年,是怎樣的緣分與殊榮才能讓我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你?
此刻,他就這樣,以一種清雅的姿態,活生生地佇立在自己面前。
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
可惜,王勃沒有讀心術,自是不知此女心中所想。反倒誤以爲她想起了“朋友”的傷心事,無端的生出幾分不安。
躊躇着:“在下”
正欲說什麼,卻被花晚照抬手打斷。
某女語氣認真:“公子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大眼睛恢復初見時的明亮,連帶着陽光也燦爛了幾分。
“什麼?”王勃有些錯愣她變換不斷得到神情。
花晚照繼續裝無辜:“可不可以麻煩公子,恩在我面前不要這麼客氣?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再自稱公子麼?原來我和我朋友都不會這麼客氣的。我也希望公子也不要和我這麼見外。”
其實花晚照是這樣想的,如果人沒見到那咱自然沒什麼話說,可是現在帥哥都落在自己手裏了!怎麼可以讓到手的鴨子飛了!
聽到這樣大膽的要求,王勃有些意外。
眼前的人稱不上特別漂亮,明明看起來時很平常的姑孃家,卻有着不似一般姑娘該有的言辭和動作,舉手投足,甚至連神態都毫無嬌羞可言,不是不自重,而是落落大方。
是因爲自己而想起了她的摯友麼?
王勃有些不自然了,略顯侷促地移開目光,不敢與她對視:“既然晚照姑娘這麼說了,在我就恭謹不如從命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陽光的熱度,俊臉微微泛紅。
雖然知道這樣有些不妥當,但感覺似乎也不壞,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