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川這天晚上的心情不大好。
去外面抽菸。
大樹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男人手中的猩紅,星星點點的。
傅雲川眉頭緊緊地皺成一團。
煙霧隨着風一圈一圈地飄散。
夏季末,下過雨的夜晚稍許地帶着一些冷意。
他看着樓上臥室已經熄滅了的燈光,心底思緒延綿。
忽的胸腔又有什麼熱氣在翻騰翻湧。
喉間瞬間又湧上來一陣腥甜。
傅雲川猛地一陣咳嗽,看着地面上的血跡,眉頭緊緊地又皺成一團。
他碾滅了手中的香菸,吐了一口氣,看着地上的血跡沉默了好大一陣子。
最終,傅雲川拿出手機,給張祕書打電話,叫他來送自己去醫院。
大半夜的,張祕書是一點兒也沒敢耽擱,直接開車就往別墅趕。
抵達的時候,他就看到傅雲川穿着黑色的襯衣站在公路的路燈底下。
燈光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越發的長。
車子穩穩地停在男人的跟前。
張祕書立馬下車來給傅雲川拉開後座的車門。
“傅總,是感覺哪裏有什麼不舒服嗎,要不要給醫院的高層打一個電話,叫權威的醫生過來給你看一看,做一下檢查我們都好放心。”
張祕書實在是擔心傅雲川的身體。
傅雲川坐在後座,看着寧靜的夜色,最終輕輕地應了一聲。
“不要打草驚蛇。”他從外收回自己的視線:“去私人療養院,叫那邊的醫生等着。”
張祕書點頭,直接安排那邊的人等着了。
私人療養院。
傅雲川和醫生說了自己近期的狀況。
醫生臉上的表情有些許的凝重:“能咳血的病有許多,需要具體的瞭解一些情況,最好給身體做一個全面的檢查最好。”
傅雲川抬眼看着醫生,眼神淡淡的,語氣都格外的清洌:“嚴重嗎?”
“您一直以爲是車禍以後的後遺症,是心病——”醫生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可能是心臟疾病、肺血管疾病,做嚴重的,可能是肺癌——”
傅雲川瞳色微微地深了幾分,眼神凝重地看着醫生,脣角又淡淡地勾了一抹笑:“是麼?”
“不過也不用擔心,最終我們還是要看檢查結果的,現在都是猜測而已。”
張祕書在旁邊非常的焦灼:“那現在就趕緊給身體安排一個全面的檢查,如果真的有什麼,早治療早治癒。”
傅雲川做了一個身體的全面檢查。
張祕書焦灼得不行,醫生建議傅雲川不要太過操心和操勞,要做注意休息。
前腳檢查囑咐完,後腳傅雲川就讓張祕書回別墅去拿一些資料和文件過來。
張祕書臉色變了變:“傅總,醫生都說了你需要多休息,都現在這個情況了,還工作做什麼?”
傅雲川坐在病牀上,體態清瘦,一雙眸子清亮銳利,他聲音冷沉着開口:
“那些文件明天需要用,我不審批,怎麼用,流程怎麼走?”
張祕書頓了頓:“耽誤一兩天不打緊。”
傅雲川眸色冷了幾分,“耽誤一小時都會有人後來者居上,耽誤兩天,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商場上的商業競爭,都是爭分奪秒的。
尤其是競標這樣的事情。
能十拿九穩的事情就一分一秒也不能耽擱。
何況現在公司在上市這樣的關鍵階段,更是不能掉以輕心。
任何一個項目和事件都可能是決策性的。
張祕書微微地抿了一下脣瓣,跟着傅雲川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深知他說的那些話的重要性。
但是心裏邊也實在是擔心傅雲川的身體狀況。
“您好好休息明天上午處理不行嗎?”張祕書開口說:“應該也不會着急這麼一晚上。”
“明天在人家上班時就要遞過去。”傅雲川聲音冷冽又透着幾分嚴肅:“你心裏應該有數、”
他臉上的情緒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可長期處於上位,身上那上位者的威嚴把人壓得死死的。
張祕書想要再說什麼,最終還是吞下喉嚨了。
跟着傅雲川一起工作這麼久,她知道傅雲川小病小痛根本是不會進醫院的。
今晚能夠想着半夜進醫院檢查,讓醫生干預自己的身體耽誤時間,就一定是拖到一個難以忍受的地步了。
“我現在就去拿,今晚跟你一起處理文件。”
傅雲川看他離開的背影,叫他等等。
張祕書回頭看他。
男人疲憊地揉了一下太陽穴,看着張祕書說道:“太太睡眠淺,輕一點不要吵醒她,如果醒了問你,你就說我在加班,你拿一下文件。”
“關於我身體的事情,不要和她提。”
張祕書沉默了一陣,最後又點頭。
覺得自己應該是不會吵醒姜吟。
哪曾想,剛進門,就看到在客廳喝水的姜吟。
四目相對,有些尷尬。
張祕書十分尷尬地笑了笑說:“傅總叫我回來拿一下文件。”
姜吟很淡然地點頭:“書房在二樓左拐第二間。”
張祕書點頭,一刻也沒有停留,麻溜地上樓去拿文件。
下樓的時候,姜吟坐在沙發上。
“太太這麼晚還不睡?”
姜吟看他:“白天休息太多,現在睡醒了。”
說話間,她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揉着自己的後腰。
最近睡覺總是腰痠至極。
張祕書尷尬地點點頭。
相反,姜吟卻非常的從容。
她看着張祕書,淡淡地開口:“別在這兒杵着了,忙去吧。”
張祕書一溜煙地就離開了。
醫院裏。
張祕書說姜吟沒有睡,還有可能腰痠。
傅雲川點頭,讓張祕書去取他定做的腰墊給姜吟送過去。
今天應該已經做好了。
張祕書佩服他一顆心裏操心那麼多事兒。
轉眼間就是早晨六點多。
傅雲川還在文件堆裏。
男人戴着金絲邊框的眼鏡,渾身上下都透着成熟男人的矜雅氣,但眉眼之間,還是難掩的疲憊。
“我去給你買早餐。”
“去把腰墊取了先給太太送過去。”傅雲川淡淡地吩咐。
“好的、”張祕書:“您處理好了文件就先休息吧,一晚上都沒有睡,到時候我去交文件、”
傅雲川搖頭:“我自己去。”
他在醫院這樣的地方,也無心睡眠。
他已經有很久都沒有睡過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