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這才抬眸朝樓梯那邊看了眼。
從樓梯上下來的人皮膚白得發光,露在裙外的小腿細又長,規矩得像八音盒洋娃娃。
和以前比,青澀褪去,長大了不少。
許南音這才完全看到他那張好看至極的臉。
骨相優越,輪廓分明,怎麼看都挑不出一絲問題。
和那些學校裏還沒長成的少年大不同,而是成熟的上位者,無形的壓迫感。
一個陌生、充滿侵略性的異性。
許母笑着提醒:“怎麼不叫人呀。懷序今天還給你帶了見面禮。”
許南音遲疑地開口:“懷序哥……哥?”
她不確定男人是否接受這個刻意套近乎的稱呼,好在他並沒有不滿。
看了一眼座位,認真思考兩秒,最後許南音下定決心去茶幾側面的單人沙發上。
她坐得很乖順,手放在膝上,雙膝併攏。
宋懷序眉骨輕抬,掠過她,嗓音不急不緩:“明天你跟我一起回寧城。”
時間地點都已定好,帶着一種無法抗拒的掌控力。
顯然在她還沒下樓的那段時間裏,母親已經和這個男人談好了什麼。
和他?
許南音心口一跳,“要去做什麼嗎?”
頭頂水晶燈明亮璀璨,映出她臉上先前派對上的點點亮閃妝容,眼瞳也星光熠熠。
宋懷序的目光多停留了兩秒,而後收回,給她言簡意賅的四個字。
“婚前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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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調查合格,那就可以繼續相處,不合格,就早點結束,省得耽誤你。”
許太太跟女兒說着,又惋惜沒能留下人喫飯。
一聽他和林家家主有約,就知道沒可能留下。
等唯一的客人離開後,許南音打開見面禮,是一枚藍寶石蝴蝶胸針,意外契合她現在穿的裙子。
她挺喜歡的。
小心放回盒子裏,許南音回臥室泡澡,又忍不住搜索“宋懷序”。
全是他的新聞。
有世界知名新聞電視臺採訪,有集團總裁想和他喫一頓飯,還有女星公開熱辣表白……
許南音不懂金融相關,但看到各種熟悉的人名都對宋懷序如此推崇,就知道他有多厲害。
他的名,和他的人一樣強大。
可惜沒有搜到他的個人ig,不然還能從日常裏分辨一下是什麼性格。
他常年在內地,也許用的是微博?
一無所獲的許南音從浴室裏出來,房間裏許母正在吩咐明天要收拾她的衣服首飾,各種生活必備品如保養頭髮和護膚的也不能少,要備一個月的份。
阿慄跟在後面記着重點。
許南音坐到牀邊,纖薄的身體藏在蕾絲睡裙下,鵝蛋臉兩邊的碎髮被水沾溼。
“一個月?這麼久。明天就出發,爹地回來這麼久不見我們,會驚呆吧。”
“不是我們,是你。”
許南音驚得站起來,赤足踩在地毯上。
見女兒露出這麼可愛的表情,許母無奈點頭:“家裏最近忙,我不能丟下公事不管,你在那裏住過一段時間,也不是陌生地方。”
許南音已經對寧城沒有多少記憶,她在港城這裏待久了,每天上學、和林芷君她們遊玩,哪裏一個人出過遠門。
更何況,是和不熟的陌生男人一同。
許南音轉念一想??
自己單獨去,婚前調查的結果就全憑自己決定,好處也十分明顯。
“這個婚約爲什麼一直留着啊?”
“現在這世道,好東西早就被人盯上了,人也不例外,你世棠哥都是娃娃親。宋家和我們知根知底,還有些情分在,家裏情況也不復雜。”
最主要的是宋家主家就兩個兒子,不像港城這邊,多子多福,私生子女也到處跑,真正年輕的富家子弟裏遵紀守法的都屈指可數。
許母不想把女兒往火坑推,不過宋廷川一直不來港城,她心裏有點數,還留着婚約是想有個退路。
宋懷序作爲長子,自接手宋氏後版圖擴大無數,換到港城,也是林家這樣數一數二的頂尖豪族。
要就要掐尖。
其實她更希望是宋懷序,可惜現在沒有任何可能,都怪早些年家裏眼光不夠。
“確實有點匆忙,但這件事也拖不得了,你已經畢業了,我記得那邊老宅當初還留着,到時你住那裏。”
-
車從華麗別墅駛離,在鬱鬱蔥蔥的樹影間偶爾顯現,最終駛入濱海公路。
蔣晨坐在副駕,偏頭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後座的男人,“老闆,明天還要來許家嗎?”
“你說呢。”
宋懷序頭也不抬,深邃的眉眼低着,平板屏幕上的亮光映出利落的輪廓。
蔣晨心裏立刻有了數。
宋懷序作爲宋氏的繼承人,成年之時家族裏爲他挑選的祕書和助理多達兩位數,個個履歷優秀,他是過五關斬六將才突圍,最終成爲那些人的首位。
這次來港城,也是因爲剛收購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現在各行各業基本都發展得差不多,生物科技依舊是海域遼闊的藍海。
蔣晨轉而又提起今天許家的事,“許小姐今天光彩照人,看來很重視今天的見面。”
他猜測:“或許是以爲二少爺也會來。”
男人眼前浮現那張乖巧溫軟的臉,“沒看出來。”
“可能是女生內斂,一般都不會表現出來的。”蔣晨按常理推測。
宋懷序瞥他,“你又知道了?”
“……”
蔣晨感覺自己猜得應該很符合邏輯,但老闆說不是就不是,他改口:“是許太太。”
他記起來,許小姐今天一次都沒提二少爺。
車內沒聲。
看來這回對了。
天空烏雲還未散盡,維多利亞港極盡繁華,摩天樓燈光璀璨,在雨後的水面映出朦朧的霓虹色。
酒店旋轉門外,不時有車牌號獨特的豪車停留。
今晚有一場私人宴會,來者不多,身份卻貴,皆是港城商界亦或是政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有媒體提前得知這些人的動靜,已快速到達現場,想要進行採訪,可惜並未獲得允許。
“林總剛上樓,其他人到的差不多了,離開場還有五分鐘。”
蔣晨低頭看了眼消息。
這場宴會是專門爲宋懷序舉辦的。
和有些以遲到來彰顯自己地位的人相比,他更喜歡準點,不浪費時間。
電梯裏亮如白晝,四周銀壁照出人影。
男人靜靜立着,一雙長腿遒勁有力,上身西裝質感高級,更添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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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夜是繁華喧囂的。
梁嘉敏過兩日要和鞋業大亨的三公子訂婚,昨晚的單身派對自然是港媒的話題中心。
還不忘挖許南音的未婚夫是誰。
許南音沒有從頭條發現任何一條關於宋懷序的,難道港城的記者消息這麼落後了?
“都寫未來姑爺唔見得光,還有說不存在,早晚被揭‘假訂婚’的。”
阿慄唸完新聞,唉聲嘆氣:“珠珠,我好像不隨你一起去寧城。”
“?”
許南音完全不能接受這結果。
她的渴膚症需要人。
如果是在家裏,阿慄回家一個月也沒事,撒個嬌就可以被母親抱,出門有林芷君挽着。
一個人住老宅那麼大的房子,她無法想象,到時渴膚症犯了有多難受。
蹭枕頭,被子裹再緊也根本沒用。
肌膚相親和撫摸帶來的安撫是無可替代的。
母親不知道她的情況,定了的事無法更改,也可能是宋懷序不想多帶人,說不定帶她都是順路……
又或者,她不許,宋懷序願意,就可以了呢?
想明白後,許南音下了樓。
許母在餐廳,電話不斷,要麼是生意上的人來問許父在不在,要麼是有其他太太約她。
終於空下來一兩分鐘,又問她今天有什麼安排,不要忘了晚上回家的時間。
許南音今天還要給林芷君鍼灸一次,昨晚已約好今天去她家。
末了,輕聲問:“有昨晚那位宋先生的聯繫方式嗎?”
電話又響起,許母來不及糾正她生疏的稱呼,趕在接通前問:“有,怎麼了?”
許南音連忙說:“有事想問問他。”
許母今天很忙,連給她發號碼都沒時間,抽空回:“他就住在75號,你去芷君那兒可以路過。”
許南音一隻蝦餃沒夾住。
那不就是之前買了基本不來住,還被阿慄吐槽錢太多的那戶嗎?
到底是那棟別墅又換主人了,還是他就是前兩年那個主人?
坐車到門口,她按響門鈴。
管家從屏幕上看到大門外的漂亮女孩,認出來是附近許家的千金。
雖然不理解主人爲什麼之前很大方,他不在的時候可以讓她和朋友進來玩。但主人今天在,就要先詢問。
蔣晨已經先看到她的臉,“讓她進來。”
“以後也讓?”這得問清楚。
“今天隨意,以後要問老闆。”要看未來身份了。
許南音還是第一次進來這裏,其實裏面和別的豪宅沒什麼區別,唯一的不同是住的人少,稍顯冷清。
桌上放着一些請柬,其中還有染着金沙的,管家正收拾抱起來去處理掉。
看到蔣晨,許南音抿脣一笑:“你老闆現在在家嗎?”
蔣晨點頭:“在休息。”
中國都愛酒桌上談事,昨晚宴會不僅是閒聊認識,也還有公事。夜裏雨大,走濱海公路車開不快,回到75號已是半夜。
許南音低頭看時間,現在好像是有點早,“那我晚點再來,他幾點醒呀?”
即使她是許南音,蔣晨也不會透露老闆的作息:“許小姐,您如果有事可以先和我說。”
許南音表情鄭重:“要和他說纔行。”
蔣晨還真有點好奇她要說什麼,看錶情似乎很重要,但也沒追問,“最遲十一點。”
許南音得到準信,踩着小皮鞋離開,思忖着兩小時後的話術,突然看到天文臺發佈的海嘯預警。
本來心一顫,往下看,才10cm高。
林芷君正在家等她來做鍼灸,見她就問:“珠珠,昨天你家的客人是誰?”
許南音換下鞋,“未婚夫的哥哥。”
“原來不是正主啊。”林芷君失望,“我看,下次新郎都讓哥哥代做好啦,橫掂都系做戲!”
不是未婚夫本人,她的好奇心下降。鍼灸過後,留許南音喫下午茶,她家的廚師都是從全球請來的。
“看到新聞沒有,梁嘉敏都沒想到你的未婚夫比她單身派對還有討論度。”
“是因爲不知道是誰,纔有討論度吧。”
“沒差啦。”林芷君擺擺手,“昨天大哥又和那個宋生一起哦。你的未婚夫換成他只看臉都喫三碗飯。”
許南音小口喫着柑橘撻,斯文乾淨,“你說的這個宋生應該就是我家的客人。”
林芷君睜大眼,她就是嘴上過過癮:“好吧,能和大哥聊到一起的人很可怕。不過你要嫁的又不是他。我聽講內地夫妻婚後和家人都不住一起的。”
“不過哥哥這麼帥,弟弟肯定也不差的咯?當然,也不能排除基因突變啊。”
許南音眼前浮現出宋懷序的那張臉,他真的長得很好看,好看到讓人覺得遙遠、危險。
得知她要回寧城一個月,林芷君都盯着她:“你不會這麼快回去嫁人吧?不行,這也太隨意了!”
“不是,是婚前調查。”
許南音立刻搬出宋懷序的回答。
這個調查能得到什麼結果,她不知道,不過,能擁有這項權利很好。
林芷君鬆口氣:“那就好。不過男人很會裝的,有的人口甜舌滑,信一成都會死。你這麼乖,最容易上當受騙。”
“裝的早晚會露餡的。”
“心機深沉的老狐狸,可以裝一輩子的。”
許南音心想真要能裝一輩子,好像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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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要的事?”
穿着浴袍的男人挑了挑眉,冷調的光打在輪廓上,明暗分佈如完美雕塑。
蔣晨站在幾步外,“我看她的意思是這樣,她說要和您本人說纔行。”
“她人呢?”
“看車去的是林家的方向,許小姐應該是去給林二小姐鍼灸了。”
這件事不是祕密,早在男人來港城第一天,林世棠就當玩笑說給他聽過。
宋懷序用毛巾擦了手,面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沉靜:“這麼看這沒多重要。”
他走到桌邊,徑直端起水杯。
蔣晨心說這得問本人,“我讓她十一點前再來。”他看手錶,“已經十點了。”
-
十點半,許南音從林家出來到75號。
她進來沒遇到阻攔,只不過蔣晨不在,一路被傭人引着進了客廳。
“要喝點什麼?”管家主動問。
“一杯溫水,謝謝。”許南音性子安靜,在別人家裏很少提要求,“你家主人什麼時候有空?”
管家如實回答:“我不清楚,主人有正事的時候不能打擾,許小姐的事很急嗎?”
許南音搖了下頭。
她握着漂亮的杯盞,一邊想宋懷序會不會同意她的要求,絲毫沒注意到樓梯上走下來的男人。
好像比和長輩提要求還難。
宋懷序大她足足六歲,更不要提,他們都不在同一層面。她上幼兒園的時候,他已經跳級去初中。等她上了初中,他已經開始接觸家族事務。
實在不行……撒嬌?
母親管自己那麼嚴格,她撒嬌也會偶爾鬆鬆口。
“許南音。”
對面忽地響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許南音下意識看過去。
男人在她的目光中走到對面坐下,穿了件深邃的墨藍色絲質襯衫,領口鬆散,最上一顆紐扣沒扣,有些慵懶。
明明穿得很隨意,但壓迫感依然強大。
四目相對,許南音又忍不住想打退堂鼓。
不知道什麼時候客廳裏那個擦拭花瓶的傭人不見了,只餘下他們兩人。
宋懷序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姿態閒適,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許南音深吸口氣,先乖乖稱呼:“懷序哥哥。”
她深諳拜託請求的時候一定要叫得甜,雖然聽起來有一點點膩歪,但沒關係,目的達到就可以。
對面的男人不輕不重地嗯了聲。
許南音頓了頓,眨着眼看他,“我想帶阿慄一起回去,可以嗎?”
阿慄?
那個她天天形影不離的玩伴。
宋懷序略微一想,就對上了號。
她請求的話和人一樣,正式又乖巧,霧濛濛的眼望着,很難有人會拒絕這樣的央求。
男人修長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漫不經心地輕敲着,“理由。”
“一個讓我同意的理由。”他語氣悠悠。
許南音別開目光,微低下頭,烏黑長髮掃過白淨的臉,泛紅耳尖若隱若現。
“我夜裏要有很親近的人陪着才能睡得着……”
這句話落入久經商場的男人耳裏,自動剔除沒用的詞,只剩下幾個字。
她夜裏要人陪睡。
是個不好的習慣。
宋懷序沉默兩秒,“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