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氣,下午的豔陽還是灼熱的,陽光透過茶色的玻璃窗照在湛藍身上,映出淡淡的一層光暈,像天使,純潔的不可方物。
她對面的王愛玲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才又重新抬頭,臉上劃過虛假的愧疚,“湛藍啊,有些話舅媽其實早就想說了,這麼多年了,我和你舅舅吵架多少回,你也清楚,我這個人吧,就是心直口快,有什麼說什麼,見不得藏着掖着,說話難免不中聽,可你也知道那都是爲了這個家啊,我是操碎了不少心,也知道你對舅媽一直或多或少有點想法,這不怪你,哎!要說起來,都是舅媽不好,千錯萬錯那也是你爸媽的錯,不該牽扯上你,這麼些年真是委屈了你,湛藍,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纔好。”
王愛玲說出這些話着實讓她喫驚不少,一個人就那樣愣愣的怔在原地,不知該說些什麼。
王愛玲知道這一番話動了她的惻隱之心,沐湛藍是個心軟的人,凡事你對她三分好,她便會回報你十分,這一點把握她最清楚。
撇了撇脣,才伸出一隻手握上湛藍的,“湛藍啊,舅媽今天來是有事想要拜託你。”
她吞吐爲難的表情看在湛藍眼裏更是疑惑不解,這可是第一次看見一向勢力的王愛玲用這種低聲下氣的語調說話,並且對象還是她。
微微扯動面部尷尬的笑紋,輕輕說道,“舅媽,我能幫上什麼啊,你在開玩笑吧?”
“不,湛藍,舅媽真是有事,是你舅舅他,這次只有你能幫上忙。”王愛玲立即打斷他一口說道,語氣堅定。
一聽是有關於景仲伯,她立刻來了戒備,緊張的問着,“舅舅他怎麼了?”
見好奇心被她幾乎挑起,王愛玲私下裏得意了一番,卻仍是保持着平靜,頓了頓,繼續說,“在說之前,舅媽想問你一件事,閻烈和你是什麼關係?”
湛藍渾身一愣,諾諾說道,“舅媽”
“湛藍,不要瞞着舅媽,我只是怕你上當喫虧,這個世界我和舅舅是你唯一的親人,我們不關心你就沒有人關心你了。”
看着王愛玲一臉的鄭重其事,湛藍心虛的晃了晃眼神,“舅媽”
“你喜歡他嗎?喜歡閻烈嗎?”王愛玲率先開口,直逼重點。
“我們是”她一下子提上一口氣,最後仍是承認了,她知道,既然王愛玲能在現在問這個,那絕對不是平白無故的,在她王愛玲眼裏,還沒有一件事,是瞞過她的。
王愛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清了清喉嚨,終於把今天來的目的說出來,“湛藍,你去替你舅舅向閻先生說說,賣個面子給你,請他再幫景蘇服裝一次,這次如果他不幫忙的話,景蘇可就真的要誇掉了,你舅那麼多年的心血,他是絕對承受不了的啊。”
湛藍整個人一愣,“什麼?到底怎麼回事,舅媽,你說清楚一點,舅舅的廠不是一直很好嗎?到底怎麼了?”
王愛玲一聲嘆氣將事情經過誇張的複述了一遍,湛藍聽的目瞪口呆,一年多來,景蘇服裝越做越大,這些她也是看在眼裏的,從沒想過,突然有一天會再次發生枝節,而且來勢洶湧。
和王愛玲的見面並沒有太長時間,模模糊糊之中,她記得將這件事答應了下來,並無形中承認了她和閻烈的關係,回去的途中,想起在路上巧遇的那一幕,對於他和阮悠然的關係,她是否要問個明白?
王愛玲目送湛藍離開,眸中的笑意才漸漸轉冷,露出原本的性子,先禮後兵,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閻烈,讓我們試試誰能堅持到最後,如果你真的在意這個死丫頭,可別讓我們失望,否則,我是斷不會讓你好過的。
晚上,湛藍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牆壁上的液晶電視開着,她半蜷縮在沙發裏,嬌小的她是那麼孤獨無助,偌大的豪華別墅裏安靜的只聽的見電視裏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終於傳來汽車引擎聲,許是他回來了,湛藍微微動了動,卻顯得無精打采。
一直到那陣沉穩的腳步聲漸漸傳來,並靠近她身邊,然後感覺自己被擁進一堵滾燙熟悉的懷抱,終於睜開眼眸,眼前是那種熟悉的俊顏,“烈哥哥”
不知爲什麼,這一刻,她特別想抱着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這樣安靜在待在一起,就好。
閻烈奔波一天,直到此刻回到這裏才覺得踏實,感受着懷中她的柔軟,心中那股滿滿的感動無法用言語形容,大手撫着她的髮絲,低低說道,“怎麼一個人在這裏看電視,雪白呢?”
“雪白睡了。”她乖乖回答。溫順的像只貓兒。
“晚飯喫了麼?”他又問。
她搖搖頭,完全沒有胃口。
閻烈蹙眉,感覺今天的她有些不對勁,推開她一些,犀利的眸子在她臉頰上來回穿梭,“發生什麼事了?”
湛藍也看向他,半晌才發出一絲沙啞的聲音,“烈哥哥,是不是我想要的,你都會答應我?”
閻烈一怔,隨即低沉說道,“當然,只要是沐沐你想要的,哪怕刀山火海我也會爲你去做。”
要的就是他的這句話,她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再幫舅舅一次好不好?幫景蘇服裝度過這個坎。”
閻烈濃眉一皺,抓着她的手微微一鬆,“誰找過你,是不是?”
湛藍不想說這個,現在關鍵是怎麼讓景蘇服裝正常的經營下去,以景仲伯的性格,現在一定是寢食難安的吧,她必須儘快想辦法。
“可以嗎?”她重複問着,美眸定定的看着他,不想解釋多餘。
閻烈亦是回望着她,良久,漸漸鬆開她的手臂,眸子帶着一絲不可察覺的冷意,“沐沐,我不是救世主。”
話很簡潔,卻讓她知道了他的決定。
她淒涼的一笑,“爲什麼?他是我舅舅啊,烈哥哥,誰都可以不管,可是那是我最親的人,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着他倒下去?”
閻烈的眸色一沉,陡然放開了她,一把站起身,薄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透漏了他的冷情,“我們之間的事不要和這件事混爲一談,我更不希望因爲這件事而影響我們。”
呵呵她諷刺的在心裏冷笑,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在堅持什麼?
是,她是不該將他們間的感情和別的事情放在一起衡量,可是,如果他真的在意她,這點舉手之勞的小事他完全可以辦到,爲什麼要如此固執?
舅舅到底得罪他什麼了?
忽然,她靈光一閃,美眸囁喏的看向對面的男人,爲心中剛纔那份快速閃過的念頭怔愣了一下,得罪?
舅舅和他是不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否則,烈哥哥如此堅持的原因是什麼?
閻烈是何等聰明的人,早在湛藍猜測的那瞬間就看出來了端倪,低嘆一聲,將她重新攬進懷中,“不要多想,這是我的原則,你要給你舅舅一點時間,讓他自己處理,他做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商場十年功爾虞我詐的事情時有發生,如果一步順心就想要靠別人,那麼即使幫的了一時,以後呢?”
他的話似乎不無道理,湛藍聽着沒有覺得不妥,可是後來一想,她總覺得事情不簡單,她分明看見了他眼中那快速閃過的恨意。
究竟是爲什麼?
煩躁的閉了閉眼,心中那道隔閡已經悄然產生,微微推開他,“我知道了,我累,先睡了,明天還有重要的課要上。”
說着便推開他轉身朝樓上走去,哽咽在喉嚨中一下午的疑問到了口還是無法問出口,她恨自己的懦弱和膽小,真的好恨
閻烈靜靜的看着她遠離自己,這一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流逝。
沐沐,你到底怎麼了
湛藍走到二樓,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轉身看見他挺拔的身影矗立在光線之下,心底是說不出的苦澀。
“我想回學校住,可以嗎?”
一句話,兩人同時愣住,湛藍也爲自己覺得不可思議。
閻烈沉默着半晌沒有出聲,他的表情在光線下忽明忽暗,由於背光更是顯得模糊不堪,有股子深沉。
“可以嗎?”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決定,卻是沒有一點後悔。
良久,他說,“別跟我鬧,早點睡覺。”
湛藍有些泄氣,小臉微微皺着,語氣也不禁提高,“爲什麼你覺得我是在跟你鬧,我沒有!”
“沐湛藍”他的臉色也開始泛着陰鬱。
“這次讓我自己做決定好嗎?我不要一直活在你的陰影下,那樣會讓我覺得我只是一個依附着你生存的廢物!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方式,將來的事誰都說不準,我只是想給自己多打算一點,那樣,就算最後落得什麼也不是,也不至於會活不下去,烈哥哥可不可以?”
不對勁,她真的很不對勁!
閻烈清楚的感覺到她的轉變,這幾天他早有察覺,只是不確定,可是今天他可以確定,她有事瞞着他。
銳利的鷹眸閃過流光,沉沉說道,“今天去見誰了?”
湛藍一怔,隨即想到王愛玲,想起今天中午她說的那些話,想來,一定是找過他幫忙的事情了,更因爲她和閻烈的關係,看樣子,眼前的男人並沒有答應,如今她親口求他,他的態度依然強勢,她是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在堅持什麼?
還有悠然姐,他們又到底是什麼關係?
還有那個陌生的男人,更是想用錢收買她離開?
她只覺得自己處在一個真空環境之中,如果現在有一根針輕輕一紮,她絕對會立刻崩潰吧。
到底是怎麼了,一切到底怎麼了,她越來越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更不知道,她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所有的人都不待見她,也都見不得她幸福是不是?荒謬的是,她這份短暫的快樂那也是從別人手裏偷來的,眼前的他根本不是她能擁有的
努力扶着樓梯扶手,水一樣的眸子直視於他,淡淡說了句,“我好像沒有必要向你報告這些吧。”
沒有意外的,他的臉色倏然沉下來。
ps:卡文卡的厲害,某顏有些小小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