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太陽穴,卻發現自己的眼淚在不知不覺間已浸溼了滿臉,心中暗暗一驚,沒有想到自己對楚離天的感情已經深到這個地步,悔恨與憤怒交加,瞪向萊喜:“王爺昨天有什麼異常沒有?”
萊喜身子一震,看着葉梓桐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還不快說!”她爆吼。
“是……王爺昨個兒從雲居回來就有些不太對勁,好像跟王妃吵了一架,生氣得不得了,說王妃不識抬舉什麼的,臉色就有點變,奴才問王爺要不要請大夫,王爺說沒事,只是有點堵,誰知道……誰知道半夜就死了……”萊喜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張鶯哭得最爲厲害,想她的孩子不過兩三月就這樣沒了爹,心裏自然怨恨,刀子一樣的目光瞪向葉梓桐:“原來是你氣死王爺的,自從你進入王府以來,王府多難多災,王爺對你那麼好,結果你一點也不知恩圖報,還對王爺頤指氣使,現在還把王爺氣死了,看皇上不將你滿門抄斬纔怪!”
葉梓桐沒有力氣跟她鬥嘴,看着躺在牀上臉色蒼白如紙的楚離天,她什麼也說不出來,緩緩地坐在他的牀前,顫抖的手指覆上了他寒冷的臉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除了這個,她不知道自己還有資格說些什麼。
她當然是喜歡他的,否則爲何能夠爲他而死,爲他歡喜爲他憂?他這個傻瓜,非要她說出來才明白麼?她是那樣不善言辭的一個人,爲何要這樣逼她呢?
現在他開心了,早將他當做心臟的一部分的葉梓桐失去了他,彷彿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剜下一塊肉來,連痛都來不及痛,留下的只有悔恨。
“各位小主們,王妃心情不好,就請你們先回去吧。”
“王爺已經這樣了,我們怎麼可能回去呢?萊喜你通知了皇上沒有?”枯木燕厲聲問。
“已經通知了,皇上稍後就到,按規矩來說小主們也是不能在此見皇上的,還是請回各院休息吧。”
“算了姐姐,讓皇上看見我們不好,我們還是回去吧。”林婉婷扯了扯枯木燕的袖子,勸下了她。
不能破了規矩,衆人只得哭哭啼啼地走了。
“鈴鐺和留香你們兩個也出去吧。”萊喜不想瞞她們,衝她們悄悄使着眼色,但鈴鐺正爲日後王妃的處境着急,並沒注意到,而留香卻衝萊喜點點頭,拉着鈴鐺走了出去。
萊喜又趕走了屋裏的大夫,閉了門,只留葉梓桐和楚離天在裏頭。
這才稍稍安靜了一些,葉梓桐嘆了口氣,用羅帕拭去了臉上的淚,一手握住他的手,多希望他能夠立即起來告訴她這只是一個惡作劇,偶然間目光瞟到牀頭小櫃上的藥瓶,打開一看,裏面的解藥絲毫未動。
怒氣迸發:“你這個傻瓜,爲什麼不喫解藥?爲什麼?你以爲你中的是普通的毒,不喫解藥也能活下去嗎?你中的是藏海花!藏海花啊!爲什麼不乖乖喫我給你的解藥!”
她希望楚離天跳起來跟她理論,可是沒有,她開始懊悔,如果今晚能夠跟他一起入睡,那麼他發生什麼情況她能第一時間知道,第一時間給他治療,而不是抱着一具已經冰冷的屍體獨自懊悔。
“如果你真是被我氣死的,那我也真瞧不起你。我們相處那麼久,我是否喜歡你,是否在乎你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爲什麼非要我點明?看見我尷尬的樣子你很開心是嗎?我是喜歡你,處處爲你着想,就算我們被夜墨關在山洞裏,我也寧願犧牲自己保全你的性命,而你這樣算什麼?你根本不愛我,根本沒有爲我想過吧!”
葉梓桐又趴在楚離天的胸口嚶嚶哭泣了起來,哭了一陣子,卻發現有點兒不太對勁,雖然沒有心跳聲,可趴在他胸口時,卻有一種別的聲音,她艱難地仔細辨別着。
半刻鐘的時間過去了,她的眼淚慢慢地幹在了臉上,有個很大膽的猜測,他很有可能是假死,曾在醫書中看到過,服用了用杜鵑花花蜜煉成的藥丸後,可以造成假死的效果,不過時效最多維持兩個時辰,再不喚醒就真死了。
想到楚離天很可能是假死,葉梓桐的臉色就冷了下來,她推了推楚離天的身體,冷冷道:“你真以爲我被你騙了嗎?快點起來,別裝死了。”
沒有動靜。
葉梓桐冷冷一笑:“不過我的確要說,你裝得很像,幾乎騙過了我,可是現在已經被我識破了,你就不必再裝了,起來吧。”
楚離天還是沒有動靜,她站了起來,冷眼看他:“你執意不起來是吧?那好,別後悔,我現在立即離開這個滿是謊言的地方,再也不要見到你!”
說完她就轉身要走,手腕卻猛地被人拽住,葉梓桐心裏一喜,嘴角一翹,轉過身就是一頓狂踢:“你他媽居然真的敢騙我,居然真的敢裝死!”
楚離天被她踢着也不還手,只是笑盈盈地牽着她的手。
“你這麼衝我笑是幹什麼?”怪滲人的。
“梓桐,你的眼淚還沒幹呢,看見我死而復生,你是不是太高興了?”
“高興個頭啊,楚離天,你這麼整人好玩嗎?外面是一大堆被你嚇哭的人!你也太幼稚了,竟然想出這種辦法來整人,我是不是該給頒個整蠱大王的獎項?”原以爲失去楚離天,現又失而復得,葉梓桐又驚又喜,連說話都不受控制了。
楚離天看着葉梓桐跌跌不休的抱怨表情,張開雙臂就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道:“我若不這樣,又怎能聽見你的真心話呢?”
葉梓桐怔了怔,垂下眼瞼:“若我一直不說,你就一直不明白麼?”
“親愛的,明白和親耳聽見是兩碼事,不管你說我如何幼稚,我都認爲這個餿主意出的很不錯。”
葉梓桐眉眼一厲:“肯定是萊喜出的!”
“對!你要找麻煩就找他,別找我。”
葉梓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你這樣當主子的嗎?有什麼過錯居然往奴才身上推,我真是看透你了……”
話音未落,脣就被楚離天堵住,這吻溫暖而纏綿,像冬日裏的一抹陽光,寒雪中的一杯熱茶,徹底融化了葉梓桐的心。
一吻過後,楚離天輕咬着她的耳垂,低語:“要埋怨的話,就埋怨我吧,畢竟想逼你說出真心話的人,是我啊。”
“就算我喜歡你又如何?和以前又會有什麼區別嗎?你想要得到的東西得到了,難道就不會如棄敝屣一般扔在一旁嗎?不過我告訴你,我一點兒也不在乎,要是你對我表露出任何的不耐煩,我都會立即休了你!別告訴我女人不能休妻,我……”
楚離天不願聽她這樣喋喋不休地說些不美好的事,一把將她的腦袋叩在自己胸口:“你聽聽這心跳,你問問它是爲何人而跳,你看看雲居,是爲何人而建,你再看看外面的侍妾側妃們,我有在乎過她們一人的感受嗎?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爲了你?傻瓜,我好不容易纔得到你,怎麼可能將你扔在一旁不管不顧?你太多擔心了。”
葉梓桐緩緩地閉上眼,不再說話。
她太害怕失去了,雖然前世是殺手,不管是自己失去的,還是被殺的那些人,都數不勝數,但她心中並不總像那平靜的湖水一般毫無波瀾起伏的,她的心裏有許多洞,投放着那些被她殺死的人,每到夜晚她總會被噩夢驚醒,夢見自己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身邊還有已經死去的全家,她害怕失去,所以裝作什麼也不在乎,就算失去,也只會在夜晚睜着驚恐而迷茫的眼睛,低聲唸叨着那些已經成爲過去的名字。
而爲什麼,楚離天硬要撕掉她這一層保護殼呢?承認自己喜歡上一個人,就像是恭恭敬敬地將自己的心獻給那人,告訴他從現在開始,這顆心已經是你的了,你可以盡情地傷害它。
可爲什麼,被他緊緊擁着的感覺這麼幸福?
罷了,不必去想了,不必再想了,要傷就傷吧,待傷口太多,全都鬱結成疤時,就再無人能傷到她了。
這樣平靜安穩的日子並沒過多久,就又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葉梓桐的‘工廠’着火了,因爲那個院落與八王爺府有些距離,所以滅火不及時,再說衛生巾的材質都是棉花,一點就燃,整個院落被燒成了焦炭,所幸無人受傷,但因葉梓桐前段時間不在京城裏,她們工作懈怠,正在趕製這個月的貨,卻被大火燒成了焦炭,工女們不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這下完了,現在衛生巾的銷量這麼好,要是斷了一個月,那得損失多少銀兩啊!
葉梓桐聽見這個消息,立即趕往院落,還沒走近就看見房子已經變得黑漆漆,還連累了隔壁家的院落也被燒得乾乾淨淨。
工女們零零散散地坐在地上,個個兒都是灰頭土臉的,雲朵站在一旁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