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死撐着,快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呀?”百裏芸急得在這寒冷的冬日裏滿頭大汗。
南靖言卻無暇回答她,身後的人緊追不捨,如果他們這次沒辦法甩開這些人,必定會有性命之憂。
馬蹄聲越來越近,百裏芸終於側過頭能看到那些人了,不出她所料,這些人與方纔在院子裏與南靖言手下人廝殺的那羣人是一起的,皆是從頭到腳被裹在黑袍裏,就連臉上都帶着面具,彷彿見不得人般。
“南二公子,奉勸你還是早早束手就擒,眼下這種情況,你也跑不了多久了。”忽然,離他們最近的一個黑衣人出聲道。
南靖言冷哼一聲,竟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敬酒不喫喫罰酒,”黑衣人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與狠厲,駕馬往兩人的方向靠過來。
“小心!”百裏芸驚呼,那人竟然毫不猶豫的朝南靖言揮劍,那架勢分明要砍斷他拉着繮繩的右手!
緊急關頭,南靖言猛拉繮繩,硬生生的讓馬兒往旁邊偏了幾分,劍鋒險險劃過衣袖,劍氣割破了袖袍,隱隱看得見血跡——還是受傷了。
這樣一來,馬兒的速度也比原先慢了不少,二人眼睜睜的看見自己被後面追上來的人給包圍住。
南靖言別無他法,只得生生的將馬停下,目光冰冷的從面前數十人的身上劃過。
“南二少,你再跑也沒用了。”帶頭的那人駕着馬逼近了兩人:“乖乖與我們回去能少些喫苦。”
南靖言聲音沉靜,面上不露一絲怯意:“就憑你們幾個?”
“到眼下這種狀況,二少竟然還在大言不慚?”黑衣人桀桀笑了起來:“難道你靖安王府的人就比別人多條命?你可別忘了你身後還插着一把箭。”
什麼?!
百裏芸瞳孔急劇收縮,她回頭朝男人看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南靖言的嘴角已經被殷紅的血跡給沾染,在他慘白臉色的襯托下,愈發顯得驚心。
“你中箭了?”難道方纔那一下他便已經中箭了麼?
“呦,這位是二少夫人吧,”那黑衣人終於將視線轉到了她身上:“可憐吶,本來與你沒多大關係的,奈何你命不好,嫁給了這樣的一家人。”
“你是誰的人?”百裏芸滿目森然的盯着他。
“夫人這話問的有些多餘了,眼下知道我是誰的人並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人慢悠悠的回答,彷彿一隻黑豹看着弱小的獵物:“但對於你們就很重要了。”
“哼,一個不敢露臉的宵小之輩。”
得知南靖言手上,一股鬱結之氣瀰漫在百裏芸的心頭。
“桀桀,夫人膽子不小。”那黑衣人彷彿心情很愉悅:“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不是我們不敢露臉,而是看了我們臉的人都必須死。”
百裏芸一個冷眼瞟過去,沒接話。但心裏實際上已經有些緊張了,因爲她察覺到南靖言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了,男人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她身上。
“
行了,都到眼下這地步了,兩位還是與我們一起走一趟吧。”話音一落,那黑衣人將手一招,立刻上來三四名手下將他們圍住,想將兩人拉開。
“別動我們!”百裏芸一臉不羈,她皺着眉瞪着幾人:“我們自己走。”
眼下南靖言身受重傷,而她也敵不過眼前這一批人,如若要是真動起手來,喫虧的肯定還是他們,倒不如先服軟,等找到合適的時機再動手也不遲。
這麼一說,那些手下交換了眼神,竟也沒說什麼。
百裏芸與南靖言兩人最終還是走上了被脅迫的返程之路。起先,百裏芸還特別擔心南靖言的傷勢,但這男人除了脣邊泛紅之外,竟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怎麼樣了?受得住嗎?”她小聲問道。
南靖言垂眸看着她沒接話。
“我問你呢,要不要讓他們找個大夫過來。”這下百裏芸算是搞清楚了,這些人只是想將他們給活捉回去,定時不會讓他們死在途中的。
男人還是沒應她的話,反而彎下身子將頭壓在了她肩上,南靖言身子高大,這一靠竟顯得有些喫力。
“你....”百裏芸還想說些什麼,但她一轉頭看見的便是男子緊閉的雙眼。
“你怎麼了?”她驚叫道:“....你別死啊。”
顧不了這麼多,百裏芸想也不想就放了手裏的繮繩,轉身一把抱住南靖言的身軀,轉而一臉焦急的朝前面帶頭的那位黑衣人吼道:“快停下,停下!”
“他暈過去了,走不了了!”百裏芸喫力的將南靖言扶住,掙扎的想從馬上下來。但很明顯,以她一個女子的氣力想要將一個成年男子從馬上攙扶下來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在下馬的時候,百裏芸一個身子不穩,便直接從半空中跌了下來,而已經暈過去的南靖言沒了支撐,身子一晃便從馬上落了下來。
撲通一聲,直接砸在了地上。
百裏芸翻身從地上爬起來,來不及拍拍身上的塵土,心疼的上前將不省人事的南靖言扶起來,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裏。動作間,她的右手忽然觸到了一隻冰冷堅硬的物什。
她伸長脖子一看,發現是一隻已經刺進南靖言身體的半隻箭矢,百裏芸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隻長長尖尖的鐵棍,不比箭長,但露出來的棍身只有半掌的距離。
百裏芸顫抖着手觸碰那東西,卻引得昏迷的南靖言悶哼一聲,嚇得她頓時縮回了手。
“你們快救救他,不然他會死的!”百裏芸朝着身邊那些人吼道,從一開始到現在,周身一批黑衣人全都只是看着,彷彿一個個坐在看臺之上,俯眼瞧着他兩人。
馬蹄聲響起,黑衣人紛紛讓出了一條道:“夫人儘管放心,這點傷死不了人。”
“你放屁,”百裏芸瞪着他,那從眼睛裏透出來的兇光彷彿要喫人般:“他都已經暈過去了。”
“誒呦,”那人一樂,似是沒想到堂堂相府千金還會開口罵人:“夫人可是急眼了?”
百裏芸不說話,
與他僵持着。
那人想了會兒,終於翻身下馬:“既然夫人如此焦灼,那我就替你解決這個問題。”
只見他大步走來,在兩人身邊蹲下,伸手將南靖言翻了過來,而後託腮看着傷口,百裏芸忐忑的盯着他,生怕他做出什麼壞事。
那人瞧了一會兒後,朝身邊人招了下手,馬上有人遞上一個小瓶子。
“這是什麼?”百裏芸警惕的問道。
“自然不是害人的,”那人邊回答她邊直接咬開瓶塞,而後將瓶內的東西逐漸撒在南靖言還在流血的傷口上。
昏迷的南靖言身子猛地抖動了一下,彷彿在忍受着什麼巨大的痛苦般。百裏芸忍不住道:“清點。”
那黑衣人嗤笑一聲,諷刺道:“有他疼的。”
這句話的意思百裏芸還沒領悟過來,那黑衣人竟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伸手,一把握住半露在外面的鐵柄,用力一扯,生生的將東西給拔了出來。
他的動作太過突然,以至於當南靖言在百裏芸的懷裏痙攣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這時候百裏芸才知曉爲何南靖言剛剛一直不說話了,因爲他早已吐血。
“你.....竟然......”百裏芸簡直想拿把刀往黑衣人身上捅個十幾刀。
“好了,現在沒事了。”黑衣人慢悠悠的站起身,百裏芸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裏的東西——那哪裏是什麼箭?分明就是比箭更可怕的東西,是一個前面像花朵一樣綻開的鐵棍,上面還往下淌着血。
百裏芸幾乎難以想象這東西竟然是從南靖言身上拔下來的。
“他沒事了,刺的不是重要部位。”那黑衣人輕飄飄的甩下了一句話,緊接着便翻身上了馬:“趕緊的,天黑之前咱們要趕着回去。”
“他現在這樣怎麼走?”百裏芸一臉憤懣。
“那不簡單,直接抗在馬背上帶走不就行了。”
“哼,”百裏芸冷笑一聲,“你要是不想讓他活命就直說,反正我一個人也不想活了。”
“.....那你想怎樣?”
“叫輛車馬過來。”
“呵呵,你這女人倒不含糊。”那黑衣人嘲諷的回答她。
“這兒離晉城少說有十幾裏,你可以直接派人朝南走,至多兩裏路有個小集市,哪裏你可以叫來一輛馬車。”百裏芸也沒看他的臉色,自顧自的說着。
幾個呼吸後,那黑衣人彷彿妥協了般,竟真的派出一個手下往南邊奔去。
百裏芸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她讓黑衣人去那集市其實是有私心了,萬一那鎮子上有她大哥的人呢,倘若他們真的足夠警覺,說不定能跟着馬車將他們救出來。
雖然百裏芸知道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實在是少之又少,但萬一呢,這些人雖然現在還沒對他們下手,但百裏芸能察覺的出來,只要他們一旦進了晉城,八成是兇多吉少了。
百裏芸閉上眼,在心裏祈禱着,無論怎樣,一定要從這些黑衣人手裏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