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手頭的這一切後，霍守挺起腰桿，若無其事的與他對視着，眼神裏還帶有一絲愉悅。
這下可把南靖言給氣着了，活了快二十歲，還是第一次瞧見如此死纏爛打、怎麼也甩不掉的男人，南靖言幾乎都想直接上前逼問他了。
侍奉在皇帝身邊的大公公恭敬地把呈現着他們意願的紙張遞給了皇上，這個威嚴又不失溫和的男人平靜地將數十張紙擺在自己的面前，視線一一從上面略過，眉頭微微皺起，讓人一時分不清他心裏在想些什麼。
幾個呼吸後，衆人瞧見皇帝面容逐漸舒展，而後慎重道了一句：“好，”下面一幹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皇帝這話是啥意思？
皇帝抬起頭，將視線投在下方兩人身上：“你們二人都想跟着黃欽差？”
此話一出，衆人的眼神刷刷刷地便向後方移去。
“......”南靖言站在原地，一時沒有回話，他轉頭看着霍守。
他方纔已經知道這男人選了與他同姓之人，要是他這回先承認，那他再也沒機會擺脫掉這個人了，所以，他只能賭一把，賭霍守只看到自己寫了那人的姓，並不知道自己想選的那人是誰。
好巧不巧，霍守也正朝着他望過來，沒有說話。
“.....”於是氣氛就突然冷下來了。
這可是天子問話，誰人敢不應？可偏偏殿上的那兩人彷彿不在意般，只是互相瞧着彼此，就像兩頭正準備鬥角的公牛，誰也不想讓着誰。
此時，卻有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了：“這可不行這可不行。”
皇帝來了興致，反問道：“有何不行？”
那站在右列前排的男人往外邁出一步：“皇上，實不相瞞，老臣這幾年都不準備接納後生了。”
“這是爲何？”這句話是南靖言問的，自他打算參加文考的那一天起，他便從各個方面各個角度瞭解了當下朝堂裏的局勢，經過深思熟慮後，他才認定一個有資歷又不附庸的長輩，沒想到還沒踏進這個門就要被拒之門外了。
“老夫自身的原因，還望南二公子另找其人。”
這話說的明白，也沒給人留一點餘地。
“可.....”南靖言還想說些什麼，恰好被開口的皇帝打斷了。
“既然如此，南二你就莫要強人所難吧。”
皇上都開口說話了，南靖言也沒有任何辦法了，只得有些不甘心地收回視線，誰知，他旁邊的人卻出聲了，而且還是用着一種桀驁不馴的語氣道：“黃欽差要是真的做下了這個決定，那就可惜了。”
說着，霍守還搖搖頭，一臉惋惜。
“哼，你個毛頭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卻大得很，這有什麼可惜的？你倒是說說看？”那男人有些不屑地瞥了他兩一眼，似是完全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如果百裏芸在場，她就一定會認出眼前這個男子，就是昨日坐在她前面與她有過交流的那位神經兮兮的大臣。
“
這其一，自然是錯失了像我與南二公子這樣優秀的人才....”
“......”在場大臣皆是一臉無奈，這年輕人雖然是本次文考的第一名，但此番此舉也太猖狂了些，站在這裏的大都是經過文考的篩選才能站在這裏的佼佼者，可縱觀過去的數十年，還真沒有人說出這樣的話。
此時此刻，站在他身邊的南靖言簡直忍不下了，如果現在有一把劍立在他手邊，他會毫不猶豫讓這個男子住嘴。
“老夫說你年少輕狂不知事倒還算抬舉你了。”黃欽差冷冷一笑，出言嘲諷道：“你可知在你之前有多少才情皆備的有志之士老夫都沒收爲門下，就憑你個口出狂言的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當着這麼多人面前被罵，霍守也沒得有何不妥，他無所謂地聳聳肩：“你怎就知道我比不上那些人？再說了，我剛在也是在這麼多人面前與南二公子一道寫下了你的名字，你這一句不想納新讓我倆人咋辦？”
南靖言在一旁佇立着，沒說話，他雖然不認同霍守在這麼多人面前頂撞前輩的舉動，但毫無疑問的是霍守也道出了他心中所想。
“嘿，你這個臭小子倒還逼問起我來了，我就是突然轉變了主意不行嗎？”
“首先，”霍守晃了晃自己抬起來的手指：“您要是再在這大殿上罵我臭小子這三個字，那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裏了吧，其次，您可以在這麼多人面前轉變主意，那我今日也可以在他們面前立誓，我霍守這輩子要沒有入您的門下，我就不當這官了——”
“放肆！”
這句話是在是有些大逆不道了，於是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他的話就被皇帝身邊的大公公喝斷了：“我堂堂南騰朝廷，豈是你一個小小布衣可以出言冒犯的！”
在衆人眼裏，這位大公公一般就代表着皇帝的意思，他這一喝，下面都開始有人在抹額角的汗了。
“好了好了，都別爭了。”皇帝出來充當和事佬，語氣輕鬆，一點都不像一個在位多年的天子。
“你們兩人在朝中如此爭論像什麼樣子？老的沒有老的樣子，小的也不像小的，今日要是從這大殿裏傳了出去，那可是讓百姓們都看了笑話嘍，自我坐上這個位置以來，還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會因爲文考而爭論起來的。”
他一開口，那黃欽差心裏有再多怒火他也得忍着，他知道皇帝現在還沒有生氣，但他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要是再不給皇帝面子，那後果可得讓他喝一壺了。
“上官卿，你是怎麼看的？”忽然，皇帝話鋒一轉，看向了正站在右前面的上官毅。
被忽然點到名的上官毅也是一怔，反應過來後馬上順着自己心中所想道：“臣認爲，黃欽差應該多加考慮。”
“哦？你這意思是向着兩年輕人？”
“臣聽着方纔他們三人之間的對話，心裏確實是這樣想的。”上官毅這個時候自然是幫着自己女婿說話，雖然不知道他爲何偏偏就選了朝中性格最執拗最難搞的欽差，不過他既
然想，自己便也只能幫着他了。
“這樣，那王卿呢？”皇帝又問了一個人。
上官毅一聽到皇帝叫這個人的名字，心裏就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升了上來，果然，他聽到了某人道：“皇上，臣認爲此事不妥，雖然說這黃欽差臨時變了掛，但臣認爲這拜師納新之事強迫不得啊，歷年來都沒有這種事發生。”
上官毅側過臉，恰好看到了王某人故意撇過來的諷刺視線，他也只能冷冷地瞪他一眼。
殿內又有好一陣兒沒音兒了，皇帝坐在龍椅上，平靜地俯視着衆人，手指不斷地敲打在龍椅把手上，彷彿在心裏思量着什麼。
“皇上，老夫是真的不願——”
“皇上，草民一片丹心，只想跟着黃欽差，期盼能爲南騰的江山儘自己的綿薄之力，還望皇帝成全吶~~”
可憐剛想嚴詞拒絕的黃欽差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整就被裝模作樣的霍守打斷了，南靖言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己旁邊正跪伏在地上，喊出來的話聽着都帶有哭腔的霍守，
“....”
“....噗嗤....”
殿內傳來了不少大臣沒忍住的笑聲，就連高坐其位的皇帝也忍不住了，當着衆大臣的面，眼角都笑出皺紋來了。
“你....你個....”黃欽差被氣的手都在打顫，南靖言餘光瞥見他的鬍子甚至都在隨着他的身體顫抖。
“皇上啊，你就讓草民如願吧，不然草民這輩子都會心有不甘的啊——”
某人還在止不住地乾嚎着，南靖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殿內一時熱鬧極了。
“行了行了，”皇帝終於擺了擺手，出言阻止：“你這樣子頗有些無賴。”
方纔還趴在上的人瞬間就直起了腰，眼神清亮，哪裏有一點哭喊的模樣：“皇上這是答應了？”
“是，”皇帝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想不通爲何這麼大一人會做出如此幼稚的事。
“多謝皇上恩典，皇上萬歲萬歲萬歲歲。”
說完，他便一臉喜意地看着南靖言，而後又看看黃欽差，後者正鐵青着一張臉，朝他怒目而視。
“皇上，那南二公子呢？”
此話一出，南靖言都有些詫異了，這人竟然會幫他說話？他立馬抬起頭望着座上的那人，眼裏的希冀不言而喻。
“行吧行吧。”皇帝也無奈了：“黃欽差你就辛勞一些，帶一個是帶，帶兩個也是帶，都一起吧。”
南靖言的情緒瞬間高漲起來了，他本以爲自己是沒機會了，誰知道讓身邊的這人一鬧，自己竟然也能如願，他高興地朝黃欽差看去，後者依然是對着他們不屑一顧，南靖言又低下頭看着身邊還跪坐在地的男人，發現霍守正一臉“我做了好事快誇誇我”的表情盯着他。
南靖言只好朝他點點頭，以表示自己的謝意，而後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還不起來。看你把朕的朝堂都鬧了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