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歌”
深吸一口氣，按捺下起伏不定的混亂心緒，蕭流月對鳳傾歌說，“傾歌，我告訴你一個消息，或許，你會想要知道？”
“什麼消息？”
“慕清非失蹤了。”
鳳傾歌怔忡，旋即釋然。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火辣辣的酒直燙心肺。他真心實意地說：“蕭流月，謝謝你，你遵守了你的諾言！”
“雪魅瞳也失蹤了。”
“是嗎”
“她跟慕清非不是同時失蹤的。”
鳳傾歌眉角不自覺地抽動，他似乎聽出了蕭流月的弦外之音，“蕭流月，你想告訴我什麼？”
蕭流月坦然答道：“我不認爲是慕清非帶走了雪魅瞳。”
“你的意思，雪魅瞳早在宮變之前就已經離開了皇宮？”
鳳傾歌漠然看向蕭流月，眼裏劃過一絲嘲弄。
蕭流月不以爲意，“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
“不！我相信！”
他找不到蕭流月騙他的理由！
至於雪汐辰那個丫頭
行事神神祕祕，從不按照常理出牌，即使她發覺宮裏有異動，提前離開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你不生氣？”
似乎，蕭流月說這些話就是爲了挑撥鳳傾歌生氣。
鳳傾歌覺得蕭流月的問題很好笑，“我爲什麼要生氣？”
毫不留情地挑撥離間，蕭流月說：“雪魅瞳拋棄了你，一個人離開了皇宮，她把你一個人留在皇宮裏等死。”
“不！”我反而慶幸，“只要她平安就好！”
不論她在哪裏，只要她平安就好！
蕭流月靜靜地看着鳳傾歌，他想在鳳傾歌眼中看出半絲虛僞的心痛。然而，他失望了什麼都沒有！
“鳳傾歌，你早就發現了雪魅瞳就是雪汐辰？”
只有這個理由才能夠解釋鳳傾歌對雪魅瞳突然轉變的態度，才能夠解釋鳳傾歌對雪魅瞳無私寬容近似瘋狂的不可理喻的感情。
“你不是也發現了嗎？”
平靜，反問。
相視，無聲微笑。
倒了杯酒，貼近鼻翼，輕輕嗅聞着酒香，鳳傾歌漫不經心地說：“蕭流月，現在你大仇得報，你心裏舒爽了？”
“是啊！”
蕭流月斂起雙眸，同樣漫不經心地回答，“我現在心裏舒爽極了！我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鳳梓尹死了！鳳家王朝倒臺了！所有的這些，都是我想要的！我很開心！我很高興！我很滿足！”
“可是，爲什麼我在你臉上看不見絲毫滿足？”
反而，只有空空蕩蕩的猶如失去了人生全部目標的空虛寂寞，恐怕此刻你內心也在飽經摺磨而痛苦得生不如死吧！
蕭流月身子一震，猛然毫無遮掩地被人擢中心底最隱祕的事情，滔天怒火毫無緣由地騰騰燃燒。
蕭流月怒目鳳傾歌，冰冷嘲弄道，“鳳傾歌，你知道什麼！你以爲自己很聰明嗎？現在，你還不是淪爲階下之囚！你連自己的性命都快要保不住了，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裏管別人的閒事！”
“流月，你錯了！”
鳳傾歌彷彿穩操勝券，他自信微笑，緩緩搖頭，“你自以爲你贏了，其實，你根本就沒有贏！你助鳳碧清奪得天下，毀滅鳳家王朝，你覺得自己就勝利了嗎？你的復仇之心就能夠獲得安寧了嗎？蕭流月，我告訴你，只要你活在世上一天，你的心魔就會永遠折磨着你！有什麼精神上的折磨遠比身體上的折磨更讓人痛不欲生呢！”
蕭流月爆燥，如同受傷的雄獅，憤怒斥責，“鳳傾歌，你知道什麼！”
鳳傾歌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柔和，軟軟暖暖，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味道，“流月，仔細回想一下吧！鳳梓尹死的時候，你感到了快樂嗎？卓青依死的時候，你感到瞭解脫嗎？如今你和鳳碧清聯手奪得江山，權傾天下，你就感到了幸福嗎？”
蕭流月眯起眼睛，回憶往昔，回憶曾經心底的空虛與寂寞，他慢慢地，眼底流露出迷茫的光芒。
謀劃了這麼久，堅持了這麼久，並且爲此努力拼搏了這麼久，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嗎？
爲什麼大仇得報，他心裏竟然感覺不到絲毫的快樂，反而只有無盡的空虛寂寞與惆悵，
就像鳳傾歌所說的那樣
鳳傾歌輕柔和緩如同蠱惑般的聲音緩緩訴說，“流月，如果仇恨是你心中唯一的牽掛，你爲什麼不殺了雪汐辰？你明明知道她會破壞你的計劃的，不是嗎？你明明知道她會成爲你的絆腳石，成爲你強有力的阻礙的，不是嗎？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了她，但是你爲什麼遲遲不下手？”
蕭流月沒有說話，他將頭側向一邊，平靜地看着灰土斑駁的牢牆。
或許自知時日無多，或許依然珍惜這個曾經的好友，鳳傾歌語重心長，“流月啊，有些話，我或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跟鳳碧清說了。但是，我想告訴你。請你再仔細回想一下，你們的母親蕭玉貞，她真的希望你們爲她報仇嗎？如果她知道你們會一輩子活在她的陰影下，痛不欲生地活着，那麼，她或許寧願從來都沒有生下你們，至少這樣你們就不會被痛苦折磨一輩子！這樣，你們就不會把自己的心弄丟了，不會讓自己十幾年來在地獄裏煎熬掙扎！我相信，你們的母親一定只希望她的兒子們活得幸福，活得快樂，作爲一個有自己思想有自己意識的人，好好地生活下去！而不是，爲她報仇！”
蕭流月沉默，沉默如同漣琦，在他眼底無限放大。
鳳傾歌在蕭流月平靜的眸底，看見了翻湧的暗流。
“流月，不要再執着下去了！如今，你已經大仇得報，是時候重新開始你自己的人生，”
“重新開始？！”
蕭流月慘淡一笑，“有什麼可以重新開始？不！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重新開始！這個世界，只要選擇了，就只能夠走到底，走到你倒下爲止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殘酷呵”
蕭流月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