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歌深深凝視兩頰暈紅的雪汐辰,她的眼底染上了酒氣,目光越發地渙散凌亂。鳳傾歌摸了摸雪汐辰的發頂,溫柔地說:“瞳瞳,‘憶情’的後勁很足,你醉了。”
“醉了嗎?醉了也好!”
雪汐辰一碗一碗地灌着酒,絲毫不在意鳳傾歌擔憂的臉龐。她笑呵呵道:“今日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傾歌啊,你的酒真好!我想醉倒清風朗月,不如我們上屋頂喝!”
鳳傾歌看了看雪汐辰一身精緻的宮裝,又看了看宮殿的飛檐琉璃瓦,“你確定?”
雪汐辰笑聲朗朗,“爲什麼不?”
“好!隨我來!”
她若想要,他便隨她。鳳傾歌牽住雪汐辰的手,抱着酒罈,縱身躍上屋頂,瀟灑落坐,放下酒罈,雪汐辰落入他的胸膛間,懶洋洋地環靠着他的胸膛,被他雙手環繞在腰間,拎着酒罈仰首大口大口地飲着,“咱們今夜不醉無歸!”
“少喝點!”
鳳傾歌握住她的手腕,雪汐辰掙了掙,閃開。她半靠在他的肩頭,被烈酒薰染過的眼眸水波瀲豔,“傾歌,你陪我喝!”說罷,她將酒罈子送到鳳傾歌脣邊,狠狠地灌了他一大口。
鉗制住她腰身的手驀地重了幾分力道。
“瞳瞳啊你還記得嗎那夜出徵前夕,我們曾經也像今天這樣在王府的屋頂上喝酒”
“那夜?哪夜?”
“你還記得嗎那夜,我曾經問你,可想要離開?只要你想離開,我就會放你離開天涯海角任卿逍遙”
“魅影”雪汐辰忽然笑了,“不!你不是魅影!那夜,你扮成魅影的樣子前來找我!鳳傾歌,你真是不誠實啊!”
“是的!我的確很不誠實!”鳳傾歌自嘲,“那夜,你告訴我,那個女人喜歡上了那個男人其實,我沒有告訴你,那個男人也喜歡上了那個女人”
雪汐辰沉默,脣角露出苦澀笑容,“那麼久遠的事情我已經忘記了”
“是嗎?”鳳傾歌沉默。手指輕輕撥過雪汐辰臉頰邊的頭髮,緩緩低語,“瞳瞳,戰場之上,還記得你爲我繡的那朵曼陀羅嗎?”
手指,不經意間摸上紅袍內袖,雪汐辰面露驚訝之色,指尖一點一點劃過繡線勾勒出的精緻圖案。曼陀羅比翼雙飛,是她曾經親手爲他繡下。這麼多年過去了,想不到他竟然仍好好保存着當年這件衣服。
“每一個清冷的月夜,每當想你的時候,我就會拿起這件衣服,撫摸着上面的曼陀羅,思念着你的音容笑貌,一點一點追憶我們的過去,”
她沒有忘記,她也不會忘記!曾經的點點滴滴,都是那麼深地烙入她的腦海之中,她又怎麼可能忘記
雪汐辰不答,只是舉起了手中的酒罈,“明日君王不早朝,可行?”
鳳傾歌伸手接住酒罈的同時,緊摟着雪汐辰的腰身,深情回答,“若爲卿故,當然可以!”
有些話真心實意,發自肺腑,聽入雪汐辰耳中,百味陳雜在心頭,酸酸澀澀,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常使君王不早朝”
鳳傾歌低低地笑了,聲音勾着人小心肝一顫一顫,笑得雪汐辰臉頰炙燙,笑得雪汐辰忽然很想要逃離。
她是後妃她不是他的後妃她的身份是他的後妃但是,她並非他真的後妃
“因爲酒,還是因爲我?”
雪汐辰眼眸挑起漂亮的弧線,清波如水掠過他的臉龐。
這句話,她本不該問的。
可是,她終究忍不住問出了口。
如果是王盈君的身份,她不敢問;如果是雪汐辰的身份,她沒有資格問。
是她,拒絕了鳳傾歌;是她,告訴他,他和她之間終成陌路。
是她最先放開了他的手,現在,她又有什麼資格問他這個問題?
然而,她還是問了。
或許因爲今夜月色太美,或許因爲“憶情”烈酒太濃,或許因爲身邊的人兒太溫柔,她被麻痹了心魂,癡癡傻傻,從口中問出。
“天下間沒有能夠讓我長醉不醒的酒!”
鳳傾歌大笑,笑聲朗朗迴盪在寢宮上方,一聲聲遠遠地傳開。
雪汐辰睨了他一眼,“你不怕聲音太大引來侍衛,看到你在屋頂上的形象?別忘了,你可是一國之君!”
“一國之君又如何?一國之君也是人!一國之君也有他的喜怒哀樂!我已經命他們全部離開,不準任何人打擾。今夜,不會有任何人進來。”
“傾歌啊我想念你的叫花雞了”
“你想喫叫花雞?”
鳳傾歌露出開心的表情,“好!你等着我!我去御膳房偷些米和配料,再去尋只雞來做給你喫!”說罷,他起身想離開。
雪汐辰瞬間表情呆滯,不由自主地拉住鳳傾歌的手臂,“你是認真的?”
鳳傾歌轉臉,眼神明亮閃爍着雀躍的光芒,“爲什麼不?”
“可是”雪汐辰抽眉看着眼前眉飛色舞一臉興奮的人,“你可是皇上啊”
“皇上又如何?皇上也是人!皇上也想討好自己心愛的女子!”鳳傾歌眼中飛舞着炫目的神採,酒氣暈染的眼眸更加明亮動人。
“”望着他明亮動人的眼眸,感受到他心底濃濃的情意,雪汐辰瞬間失去了所有言語的能力。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傾歌,你懷念以前的生活嗎?”
“懷念。”
“爲什麼?你出身高貴,當年飲血沙場,過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如今人已迴歸,且登上帝王之位,你又何必懷念當年的落魄生活?”
叫花雞那是乞丐纔會喫的東西!
鳳傾歌大掌撫上她的發,動作很溫柔,回答很簡單,“因爲你喜歡。”
因爲你喜歡,所以我喜歡。因爲你想要,所以我願意爲你達成。
雪汐辰愕然無語。她怔怔地凝視着近在咫尺的鳳傾歌,他的眼眸中閃爍着煜煜奪目的耀眼光芒,讓她猛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她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便是這樣笑着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