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銀蛇亂竄,悶雷滾滾,伴隨着閃電雷鳴,豆大的雨滴傾盆而落,在小河上掀起歡快奔騰的浪花兒。
茫茫雨霧下,皇家鬥獸場中,兩方人馬彼此對立,好似兩軍對壘的將士,面容嚴肅的等待着即將到來的生死角逐。
沒有電影中最終決戰時那麼多的廢話,但丁抬手一揮,冷冷道:
“抱歉,只有你們的鮮血與靈魂才能撫平我心中的不爽呢,所以……請你們安靜的去死吧。”
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隨着戰鬥一次次的升級,雙方早就結成了不可化解的死仇——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就連最單純的艾佳兒,也不認爲這種情況下有和對方握手言和的可能。
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長期在殺戮邊緣遊走慣了的人,遇到問題必然會下意識的選擇訴諸以暴力手段謀求解決。開玩笑,臉都被人打的啪啪響了,不打回來怎麼能能行!
但丁他們以某種手段強行進入侏羅紀這種低危險世界,必然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祕密與重大圖謀,卻被秦奮一夥人打亂了計劃。正所謂‘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種“毀人財路,殺人父母”的行徑,觸及了最根本的利益神經,從一開始便註定了雙方的仇怨不可化解。
或許妮娜千雪幾人心中有閃過投降的念頭,但對方既然動用了皇家鬥獸場這種價值高昂的道具,就表明瞭絕對不會放過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投降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事實上,大部分冒險者信奉的理念都很簡單:
“你打我一拳,老子就雙倍還回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
“……”
正是秉持着“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這樣的念頭,但丁才最終決定拿出皇家鬥獸場這件無比珍貴的道具,將秦奮等人牢牢圈住……爲了自身的權威和接下來的行動,必須要將他們斬盡殺絕啊。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虛假的誘降,在這蒼茫黑夜、滂沱大雨中,生死角逐終於拉開序幕。
……
首先動手的是但丁隊伍裏那個壯碩如狗熊的大漢,他踩踏的泥水飛濺,盯着妮娜冷笑道:
“賤人,咱們又見面了呢!上個世界你像條母狗一樣跪在老子身下求我上你,老子也就大方的讓你爽了一把,沒想到你個婊子居然趁機偷襲我……現在給我死來!我要把你全身的骨頭一根根捏碎,讓後直接弄死你!”
妮娜臉色蒼白,眼中閃過厭惡神色,抿着嘴脣冷笑道:
“就你這種大肥豬?就算老孃脫了褲子站在你面前,你還能硬的起來嗎?”
這時候,陰謀與手段已經拼盡,剩下的就是正面的廝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兩人之間顯然發生過某些不得不說的隱祕事兒,直接就王八對綠豆,瞪上眼了,翻滾着廝殺到了一起。
那個曾在昨天跳下瀑布逃生的短寸平頭走了出來,也不說話,只是用刀虛抹了下脖子,衝銀子大小姐露出抹淫邪的笑容。
銀狼面容平靜的踏步而出,身周升騰起被淡淡的紅色煞氣,彷彿染血的殺神。就聽他淡淡道:
“這個矮子交給我了。”
這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許久,一腔熱血與激情已消磨大半,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可以信賴的男人。
這當口,那個滿嘴口胡,嬉皮笑臉的男人,已經轉變成了一頭猛虎雄獅,爪牙猙獰,睥睨八方!
“找死!”剃刀眼中寒光一閃,顯然對‘矮’這個字有着無法彌補的心痛記憶,化作一道黑影,穿透雨幕,向着銀狼當頭劈去。
銀狼毫不退讓的迎了上去,手腕上多出一件散發着銀色光芒的合金護腕,刀腕相撞,迸濺出大蓬的火星,宛若平地炸響了一聲悶雷,洶湧的氣浪掀起一股狂風在兩人身周炸開,迸濺開一圈白茫茫的雨霧。兩人雙目圓睜,額頭青筋蠕動,誰也不肯退讓半步。倒是腳下的泥土禁受不住這股碰撞力道,如噴泉般爆炸開來,直竄起五米來高。
“好強的力量!”兩人都是一驚,同是對自己極有信心之人,又都屬於力量強化者,這一次碰撞,竟然堪堪打了個平手。
剃刀冷哼一聲,突然棄刀握拳,右臂肌肉一塊塊瘋狂膨脹起來,就像充氣的輪胎迅速鼓起,轉眼間就變成了一根猙獰駭人,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細的血肉巨臂,一塊塊肌肉高高鼓脹,活生生糾纏在一起,卻不給人臃腫的感覺。然後拳出如風,將空氣都刮出淒厲的撕裂聲,在滂沱大雨中擊出空洞,一拳又快又狠地猛砸向銀狼頭顱。
若是被這樣的一拳砸中,怕是一輛卡車都得被砸翻。
銀狼面色一變,雙手抱拳擋在自己面前,同時迅速向後退去,卻被暴漲的血肉巨臂後發先至的追上,‘轟’的聲好似悶雷滾動的巨響中,骨頭不堪重負的黯啞呻/吟聲迅速作響,銀狼竟是直接被砸飛出十來米遠,人在半空中,一口老血已經是忍不住逆喉噴出。
動手即是殺招,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技能:血肉巨臂(殘缺,僅部分巨化),等級:B+。拳皇世界馬克思姆超進化科技,戰鬥時刺激超級基因線粒體,讓身體瞬間獲得恐怖爆發力。持續時間10分鐘,過程中移動速度減緩20%,需消耗40%的當前生命值,結束後陷入虛弱狀態。”
銀狼嚇得大叫:“孃的,竟然打出了碾壓傷害,這力量已經逆天了啊!”
秦奮也是眉頭一皺,沒想到短寸頭居然有如此強大的底牌,向來上次瀑布邊上的戰鬥他之所以沒使用這項能力,應該是這能力有很大消耗的緣故,現在背後有隊友坐鎮,自然兇猛異常。
冒險者之間的戰鬥,是什麼樣子的?絕不是你一刀我一刀的傻乎乎對砍,而是拼底牌,拼技能,拼血統的戰鬥!
誰的底牌強,後手猛,誰就能佔到更多優勢,然後就是一面倒壓爆似的戰鬥!生死搏鬥不是過家家,沒有太多的你來我往,往往不經意之間,就是生死一瞬。
冒險者也是人,數據化後的身體砍上一刀仍舊會流血。幾十點體力換算後的生命值,看似多多,其實根本就挨不了多少下,遇到高傷害爆發的強大道具、技能,甚至能做到一擊秒殺,那個被銀子大小姐狙擊命中,至今仍不知道名字的高瘦青年便是最好的例子……
與此同時,但丁身後那個身穿和服,挽着髮髻,臉白如雪也不知塗了多少胭脂水粉的女人,鬼魅般的站立在原地,雙手卻不停的飛快翻動起來,到後面越來越快,竟是給人一種蝴蝶穿花、眼花繚亂的錯覺姿態。
銀子大小姐本能的感覺到不對勁,抬手就是一槍打過去,卻被身材敦厚的聲波閃身擋住,子彈直接被他胸膛上結實的肌肉擋住,僅僅嵌入一半不到,然後就在肌肉的蠕動擠壓下被壓迫了出來,‘噗通’聲跌落泥水當中。
這時候才發現那鬼舞姬是在結印!而且結印的手勢純熟之極,幾乎可以當作教科書一般。
當她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圈起,左手其餘手指輕輕握拳,以右手包覆左手,完成最後的這一個動作的時候,從她身上突然湧出了一股旋轉的如煙似霧的白色氣息來。這氣息寒沁如冰,陰風陣陣,接着這女人從身上掏出一個用紅色絲綢包裹着的東西,掀開後,露出裏面的三張白紙。
她將這三張白紙迅速展開,往前一扔,輕聲叱呵了一句陰森森的低語。
緊接着讓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現了:那三張白紙開始迅速舒展了開來,如同充了氫氣的氣球,飄浮於空中,露出了本來的面目——赫然是三個白紙剪成的紙人,都是穿着和服的慘白女子,像是日本浮世繪中的藝妓,大小模樣都很相像,十分傳神,而且通體都是白色,形狀靠剪紙技藝來表現,唯有嘴脣,特意塗成了血紅的顏色。
這紙人飄浮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睛顯得十分無神。然而隨着那一股旋轉的氣息被鬼舞姬用一種獨特的手勢和咒文,打入了這三個紙人之中後,輕薄的紙人竟然沒有跌落到地面上,而是全部都站立了起來——是的,它們站立在了地面上,像人一樣。
纏鬥中的妮娜眼角的餘光瞥見這一幕,當即大聲叫道:
“那女人是櫻花國的陰陽師,那些白紙是她的式神,攻擊非常詭異莫測!”
秦奮眼睛一眯,這個好似長期大姨媽做客,營養超級不良以至於臉色蒼白如鬼的娘們,居然是一個日本神道的陰陽師!
和中國的道術、蠱術以及東南亞的降頭術一般,“式神”這東西也在日本那個島國一直有流傳,相傳它是日本的道士(陰陽師)的拿手好戲,是一種凡人所看不到的下階靈體、神怪,被有靈性的陰陽師役使,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和吉普賽人的占星師一般,日本的陰陽師同樣是玩弄神祕手段的好手。
這三個日本藝妓模樣的紙式神剛一出現,其中一個體態豐饒的女子眉毛聳動間,空洞的眼睛便瞧向了艾佳兒和狼人科學家。它們薄如蟬翼,然而動作卻靈敏得讓人驚訝,居然開始走動起來,從側面朝着黑暗處隱去,無聲無息。
這薄如紙片的三個式神,讓人有一種看到了二維生物的錯覺。不過,衆人卻能夠清楚察覺到其中所蘊含的邪惡力量。
很顯然,這個鬼舞姬是打算暗中下狠手偷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