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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都在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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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白榆來到嚴府的同時,玉熙宮的宮門終於打開,等候在外面的數十文武大臣依次而入。

休養了一天一夜後,嘉靖皇帝的精神還是有點萎靡,但今天卻不得不升座,接受一下文武大臣的朝覲和問安。

這個儀式的主要政治意義就是,讓主要大臣們都親眼看看,皇帝本人還是好端端的,避免朝廷人心猜疑浮動。

玉熙宮是西苑太液池邊的一座小宮殿,規模完全無法與永壽宮相比較。

隨着數十位文武大臣的湧入,正殿已經擁擠不堪。

按照朝會制度,距離皇帝最近的是錦衣衛官和內閣大學士,在這不大的殿宇裏幾乎就要天顏咫尺了。

此時氣氛十分沉悶,似乎君臣各有心思,都不太想說話。

其實大臣們都知道,嘉靖皇帝想讓他們說什麼,但沒有人主動開口。

皇帝所想,無非就是重修永壽宮,但誰要主動提出來,誰就很可能爲此擔責。

如果國庫充盈那還好說,擔責修建是能發點財的美差,但如今國庫空蕩蕩,宮殿工程就成了連嚴黨都要躲的苦差。

君不見,去年三大殿還沒完工,嚴黨的歐陽必進就跑路了。

嘉靖皇帝對大臣們的沉默忍無可忍,他打破常規讓羣臣覲見,可不是隻爲了聽幾聲沒屁用的問安。

於是嘉靖皇帝看向寶座下距離最近的嚴嵩,垂詢道:“首輔以爲該如何?”

在過去二十年的大部分時間,這種“髒活”都是由嚴嵩出面做的。

早晨還在水邊溜達的嚴首輔此時盡顯老態龍鍾,顫顫巍巍的出列,奏道:

“臣以爲,玉熙宮狹小侷促,不宜爲陛下久居。”

聽到這裏,大臣們都覺得,熟悉的套路又回來了。

嚴首輔肯定是先鋪墊一句,說玉熙宮這地方不行,然後順勢就完全按照皇帝的心意,奏請重修永壽宮。

隨後就聽到嚴嵩繼續奏道:“不妨迴鑾祖宗之地乾清宮......”

羣臣齊齊震驚,這還是他們所熟悉的那個嚴首輔嗎?

乾清宮是皇帝的正式寢宮,後宮裏的主建築,但衆所周知,嘉靖皇帝非常不喜歡乾清宮。

二十年前,嘉靖皇帝就從乾清宮搬到了西苑永壽宮,從此就沒再踏入乾清宮一步。

坊間傳言,嘉靖皇帝嫌棄乾清宮是歷代皇帝駕崩之地,所以渴求長生的嘉靖皇帝死活也不願意住在這。

所以今天嚴嵩提議,既然永壽宮焚燬了,那皇帝不妨搬回乾清宮,是完全不迎合皇帝心思的直諫式發言。

從一個媚上奸臣嘴裏冒出這樣的話,怎能不令大臣們感到震驚。

就連嘉靖皇帝也瞪大了眼睛,感到極度的不可思議,又開口道:“朕不回乾清宮。”

嚴嵩稍加思索後,再次奏對說:“若陛下不欲迴鑾乾清宮,也移居南宮,那裏較玉熙宮更爲寬敞。”

這一句回答,又差點讓其他大臣集體君前失儀,嚴首輔這是被奪舍了嗎?

當初叫門天子正統皇帝從塞北迴到京城,就是被囚禁在南宮。

以嘉靖皇帝的講究,怎麼可能願意去這麼晦氣的地方?在迷信的嘉靖皇帝看來,這種建議和詛咒有什麼區別?

以揣摩皇帝、諂媚迎合著稱的嚴嵩怎麼會想出這種離譜的提議?難道真老糊塗了?

反正此刻嘉靖皇帝臉都快黑了,世間難道還有八十多歲纔到叛逆期的人?

嘉靖皇帝暫時不想再和嚴嵩說話,看向徐階喝問道:“你以爲如何?”

徐階心裏暗暗發苦,往常“髒活”都是嚴首輔頂在前面,甚至是主動幹髒活,但今天嚴首輔卻反常了。

從資歷來說,嚴嵩是勞苦功高的老人,或許有擺爛一次的資格,但他徐階卻沒本錢擺爛啊。

最後徐次輔無可奈何,只能硬着頭皮說:“陛下不妨暫居玉熙宮,同時重修永壽宮。”

此言一出,羣臣心裏譁然。

單看這個提議本身,並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但是結合前後來看就很魔幻了。

大奸臣嚴首輔居然直言進諫,勸皇帝節省點,換個老宮殿湊合一下得了。

向來口碑還行的次輔徐階卻要大興土木,再修一遍永壽宮。

這非常反差的一幕整得滿殿大臣都不會了,誰也不敢再發表意見。

但嘉靖皇帝卻鬆了口氣,如果首輔、次輔全都不肯迎合自己,那就說明出現了一個最嚴重的問題??朝廷失控了。

而後嘉靖皇帝又對首輔嚴嵩問道:“重修永壽宮之事可行否?”

嚴首輔奏答說:“國庫錢糧不敷使用。”

這回答還是那麼的正直、坦率,簡直就像是一個只求犯天顏求名的言官。

嘉靖皇帝有點生氣的說:“從內庫撥十萬兩,如何?”

大明朝廷的錢分兩種,一種是太倉庫,就是俗稱的國庫,每年有個二百萬收入;

另一種是內庫,是皇帝自己的私房錢,每年有個一百多萬收入。

只要皇帝樂意,兩種銀兩可以來回通用,屬性也沒那麼清晰。

大體上就是,遇到事情時皇帝總想支用太倉銀,大臣總想讓皇帝發內庫銀。

不過這次嘉靖皇帝說要拿自己私房錢修永壽宮,顯然是帶了情緒。

嚴首輔今天裝忠臣裝得代入感十足,差點就順嘴接話說:“十萬兩也不夠啊。”

但他還是忍住了,高手出招講究點到爲止。

皇帝已經上頭,再繼續頂牛就過火了,要是喜提罷官發配充軍套餐就成人間慘劇了。

嘉靖皇帝看着已經“鎮壓”了突發叛逆期的嚴首輔,又問道:“誰可主持修建?”

詢問的同時嘉靖皇帝滿懷期待的看了眼次輔徐階,但徐次輔卻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不吭。

工部尚書雷禮也看着徐階,拼命用眼神示意,但徐階就是不爲所動。

雷尚書有點急了,徐次輔怎麼突然變卦了?

去年修完三大殿工程後,還剩了很多材料,當時徐階和雷禮決定,暫時把這些材料收藏起來。

如果再遇到宮殿工程,就出手承攬,然後靠着這些材料出奇制勝,打擊嚴黨。

但是徐階卻無動於衷,完全沒有出手承攬工程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工部尚書雷禮忍不住站了出來,直接向嘉靖皇帝奏道:

“工部願主持修建,不過仍需詳細籌劃,而後進奏。”

看到終於有人肯應聲了,嘉靖皇帝就點頭道:“可!”

隨即嘉靖皇帝就乾脆利落的宣佈散朝,該說的都說了,該辦的都辦了,還留着大臣們幹什麼?

不過嘉靖皇帝把首輔嚴嵩留了下來,估計是想單獨談話,質問嚴嵩今天爲何表現如此叛逆。

羣臣走到玉熙宮外,此地人多嘴雜,衆人連議論也不敢議論,各自出宮散去。

只有工部尚書雷禮隨着徐階,一路來到了西苑直廬。

“這是爲何?”雷禮急不可待的問道。

在雷尚書眼裏,這次簡直就是一個奪取君恩、摧毀嚴黨根基的天賜良機,不知爲何徐次輔縮了。

其實也不能怪雷尚書心急,在徐階這邊的人裏面,雷禮可能是最想早日打倒嚴黨的人。

因爲雷禮是嚴黨的“叛徒”,只要嚴黨不垮,他就無法真正安全。

徐階長嘆一口氣,答道:“本來是沒有任何問題,今天就該把工程包攬下來。

但現在有一個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其實白榆早就知道我們藏有大量材料的事情了。”

“啊?”雷禮大喫一驚,還有這種變量?

朝廷上層都知道,無論什麼事情,但凡被白榆知道了,都有可能會發生不可預測的後果。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前左都御史潘總憲的兒子只因爲在老家修園子,被白榆知道後,導致了潘總憲上臺十天就下臺。

徐階怕雷禮不理解,又詳細說:“當初嚴世蕃母親去世那時,白榆曾經私底下拿我們私藏材料爲要挾,逼着我做了很多讓步。

雖然白榆當時也承諾了,不會把這件事泄露出去,但是你敢把賭注放在白榆的承諾上嗎?

所以這次在不清楚白榆的真實意圖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雷禮急躁的搓了搓臉,不爽的說:“我們的對手明明是嚴黨,怎麼還要看白榆的臉色了?”

徐階說:“如果說嚴黨還是那輛車,可駕車的人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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