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如此當衆毆打袁千戶，雖然表演成分略大，但多少也是有點私人恩怨在內。
當初被陸炳免職的時候，袁千戶接替了他白榆的位置，當時沒少給臉色。
而後白榆一直沒什麼好機會直接報復，都快時過境遷了，今天可算是趕上了。
所以這打人場面看起來，似乎就更“合情合理”了。
現場的數百官軍看到這狗孃養的袁長官被打，還在大聲叫好，場面一度熱鬧非凡，譁變似乎變成了大型演出。
袁千戶一直被打到沒力氣躲了，錢指揮才上前攔住白榆，“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他還真怕白榆太年輕，手裏沒輕沒重，把人給打死了，那可就是大麻煩。
白榆扔下棒子，對數百街道房官軍說：“打人出氣你們不行，清掃積雪我不行。
現在我替你們出了氣，西安門的積雪就拜託諸位了！
今日之內一定要把西安門內外的道路積雪清理乾淨，保證宮裏宮外的交通。”
西城這麼大，白榆只強調了西安門，這就是政治意識，這就是大局觀。
衆官軍一起應聲，然後以總旗爲單位，有秩序的散去。
白榆對錢指揮道：“問題暫時解決了！”
錢指揮無語，這哪是解決了問題？明明是麻煩剛開始好吧？
你白榆以爲打完人就沒事了？嚴黨也管不到錦衣衛，不一定護的住你。
又過了一日，數百西城街道房官軍把西安門裏外的主要道路都打掃完畢。
在這期間，錦衣衛總衙沒敢輕舉妄動，就怕影響到街道房官軍清理積雪工作。
因爲西安門直通西苑，而西苑就是嘉靖皇帝所在地，所以這裏位置非常敏感。
如果這裏的積雪不能及時清理，很容易被扣上政治帽子，沒人想捱上一下。
所以看着西安門裏外道路被清理的差不多了，錦衣衛總衙才召集在職指揮僉事以上官員開會，研究西城街道房的問題。
也就是臨時管事的張老指揮不想攬責任，如果換成陸炳當家時，這種事就是一言而決，完全沒開會的必要。
當錢指揮來到總衙的時候，隱隱發現了不對勁，別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很古怪。
甚至還有人跟自己打招呼的時候，戲稱自己爲“錢老二”，這更讓錢指揮一頭霧水。
他才走到中庭，就接到了老指揮張爵的傳喚，轉身來到了後院正堂。
“你們的謀劃泄露了！”張爵直接對錢指揮開口道。
錢指揮一時間沒明白，“什麼謀劃？”
張爵答道：“就是讓老夫長久留任，然後提攜你爲副手的謀劃。”
錢指揮大喫一驚，問道：“如此機密的意圖，究竟怎麼泄露的？”
難怪他今天進了總衙後，別人看自己那麼不對勁，八成是已經傳遍了！
可是這個構想完全沒有對外人說過，別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張爵想了想說，“聽說司禮監掌印黃太監在帝君面前幫着我們說了幾句話，我估計風聲從這裏走漏的。”
靠！錢指揮忍不住想罵娘，朝廷裏還能不能保密了，官場上還能不能有祕密了？
張爵又道：“把你叫過來說這些，只是給你提個醒，讓你心裏有點數。”
在陸炳的時代，錦衣衛總衙開會議事並不多，但陸炳去世後，錦衣衛羣龍無首，開會議事的次數就多了起來。
錢指揮作爲總衙資歷最淺的在職指揮僉事，在議事的時候，大都充當邊緣小透明角色。
不怎麼說話，也不被人關注，彷彿有沒有他都一樣。
但今天在會堂中，雖然錢指揮還是坐在最角落，但其他十幾個指揮卻時不時的朝着錢指揮掃視幾眼。
議事開始後，小透明錢指揮突然就被集火了，會場內小一半的人都開口指責錢指揮，尤其以未來掌事的熱門人選朱希孝語氣最重。
“前日派你錢威去現場平亂，你竟然坐視外人毆打我們錦衣衛實職千戶，實在是豈有此理！”
錢指揮也不知該怎麼回答，於是就想象着白某人的語氣，模仿着說：
“你就說亂子平定沒平定吧？袁千戶挨一頓打，是最快最有性價比的平亂方式了。”
朱希孝斥責道：“真是一派胡言，簡直讓我們錦衣衛成了笑柄！
我現在懷疑，你和白榆內外勾結，策劃和煽動了西城街道房官軍譁變！”
錢指揮反問道：“你也休要血口噴人，我們能有什麼動機這樣做？”
朱希孝答道：“你們和袁千戶素來有怨，所以一是爲了報復袁千戶！二就是挑起事端，然後假借平事，往自己身上攬功！”
主持會議的老指揮張爵見朱希孝越說越不像話，開口打圓場道：
“現在還是商議如何善後，雖然譁變暫時平息，西安門積雪也清掃了，但還是要補發些許賞賜，以徹底穩定人心。”
朱希孝擺手道：“那些都是小事，張老你自己定就是！但錢威和白榆的內外勾結，必須要查清！
我會向朝廷上奏，請求徹查錢威和白榆的勾結之事！”
衆人詫異的看向朱希孝，這麼對錢指揮窮追猛打，是因爲產生危機感了？
想想可以理解，如今錦衣衛沒有出挑的人物，只能矮子裏拔將軍，朱希孝算是比較靠前的人選。
張老指揮留任加上錢威輔助的模式看起來似乎更爲合理，那朱希孝就等於徹底出局，以後也不太可能了。
不過衆人都不服錢指揮，所以也就樂得看熱鬧了。
議事完畢後，錢指揮徹底坐不住了，火燒火燎的趕到了白家。
虧得街上積雪還沒完全化掉，白榆今天沒有出門，正在家裏和泥瓦匠李老頭商量辦廠的事情。
“咱們扶持張老指揮繼續佔位的密謀已經泄漏了！”錢指揮很緊張的說。
白榆“哦”了一聲，無動於衷。
錢指揮又道：“朱希孝要向朝廷上奏，說我們多有勾結，請朝廷准許徹查！”
白榆又“哦”了一聲，仍然無動於衷。
錢指揮焦急的說：“你倒是說句話！別在這裏裝愣充傻！
你知不知道，我在錦衣衛總衙面臨着多大的壓力？”
白榆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說：“真沒什麼可說的，我們的密謀之所以泄露，就是因爲我故意讓史經歷在錦衣衛總衙散佈的！”
錢指揮當場懵住了，足足愣了好半天也沒說出話。
猜來猜去的猜了半天，萬萬沒想到是白榆自己主動放出的消息！
知道你白榆思路飄忽，但也沒想到這麼飄啊！
“爲什麼？”錢指揮完全無法理解，“密謀之所以是密謀，那首要就是保密，如果人盡皆知，那還能做成什麼？”
白榆安撫說：“咱這個還是密謀，不過段位比較高，說了你也不懂，你就安心回去等消息吧！
決定錦衣衛掌事人選的從來不是總衙，而是上面，總衙裏鬧成這麼樣也沒用。”
錢指揮想起今天被當猴戲看的遭遇，還被人調侃稱錢老二，忍不住就說着狠話：
“如果這次事不成，我就沒臉在總衙呆住了！以後就來你家裏討飯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