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白榆抱着《貨郎圖》,心裏默默覆盤了一下。
今晚自己營造的人設很成功,可以說初步在嚴黨這邊真正站住了腳。
哪個社團老大不喜歡能力出衆、敢打敢拼、銳意進取、卷死老油條的新鮮血液?
至於冒犯到什麼吳天官、萬廷尉什麼的,完全不要緊,只要能得到小閣老嚴世蕃認可就行。
嚴黨只姓嚴,其他人哪怕是位居天官、大學士,那也是嚴氏父子的陪襯。
只要牢牢把握住這點,在嚴黨就能穩如泰山。
當初最著名的嚴黨骨幹、嚴嵩義子趙文華爲什麼被嚴黨拋棄,慘到他死了後,趙家還要世世代代繼續給朝廷還贓款?
就是因爲趙文華得勢後徹底飄了,有了自立門戶之心,讓嚴氏父子極度憤恨。
不過趙文華的經驗教訓對白榆沒什麼用,白榆能肯定,不用等自己混到趙文華的地位,嚴黨就得先倒臺。
這是天意??不但是天子的天,還是上天的天,非人力所能挽回也,就算白榆是穿越者也不行。
回到家裏,白榆把《貨郎圖》收好,就準備安心等待過年了。
反正目前連個接收單位都沒有,除了閒着還能幹什麼?
至於嚴府那邊,年前應該沒有什麼事情了。
兩次被嚴世蕃叫去關起來碼字,所準備的青詞和詩文足夠宮裏的嚴首輔足用到二月二龍抬頭了!
其實現在距離新年還有半個月時光,正是京城政商文化圈聚會的高峯期,不但有各種圈子的私人宴會,就連各衙門也會有本衙門的公宴。
但基本上與白榆沒多大關係,參加完嚴黨聚會,好像就沒有什麼活動了。
可能是白榆左右橫跳過於活躍,身份角色變化頻繁,身邊沒有形成穩定的圈層。
如果沒有退出復古派的話,還有文化界的雅集可去,現在連這也無了。
次日在火炕上打完滾起來,閒着沒事的白榆考慮,是不是和白孔一起前往德勝門外人市,再挑點健壯家丁。
忽然有人登門拜訪,原來是西院衚衕的老相好憐月姑孃家的綠頭巾僕役。
“白大官人可是多日未去我家了,我家憐月小姐甚爲想唸啊。”那僕役討好着說。
白榆懶洋洋的答道:“最近忙於功名利祿,確實沒有什麼興致消遣啊。”
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家裏剛弄了兩個屋裏人,還處在新鮮期。
二是最近專心混嚴黨,對外沒什麼流量傳播需求,自然捨不得浪費詩詞。
三就是家裏財務緊張,自然不想浪費錢。
那僕役又勸道:“我家小姐十分思念大官人,今日請大官人去耍子。”
白榆嘆道:“唉,我這個人就是耳根子軟,去就去了!”
於是白榆就整裝出門,剛和憐月家僕役走到西院衚衕的東邊路口,忽然又被攔住了。
另一個綠頭巾忘八隔着白家的家丁親兵,大聲叫道:“白大官人!我家小姐正派小人我去請你,不想在路上遇見!”
白榆疑惑的問道:“你是誰家的?我怎麼不認識?”
那人連忙自我介紹道:“小人是金翠兒家的!大官人從未去過我家,自然不認識小人!”
白榆恍然大悟,雖然沒去過這家,但卻見過這個美人。
今年年初開春時,與香紅爭奪西城第一歌姬、互相打對臺的那位名媛。
當時陸白衣請了白榆支持香紅,也算是白榆以“白玉京”名號出道的成名之戰。
而金翠兒的金主馮邦寧(太監馮保侄子)請了江南第一風流才子王百穀坐鎮,但被白玉京擊敗,連唐伯虎傳下的印章都丟了。
有這段“仇怨”在,所以雖然金翠兒名氣很大,但白榆真沒去找過金翠兒,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所以白榆此時心裏奇怪,這金翠兒今天怎麼主動聯繫自己?
但是還沒等白榆發問,憐月家的僕役卻先跳腳大罵起來,指責金翠兒家的當街搶客,壞了規矩。
金翠兒家的僕役只回應道:“我卻不與你吵,還有情況要稟報白大官人!”
然後又繼續對白榆說:“有個叫吳承恩的老監生,不知白大官人可否識得?
他昨日來了西院衚衕,在巷口與我搭話,報了白大官人的名號。
所以我家就請了這位吳老監生做客,好喫好喝供着,又另行安排了姑娘陪他。
如今他十分滿意,正要請白大官人過去說話!”
白榆:“......”
這可真是......怎麼說呢?自己已經非常不懂人情世故了,這位老吳竟然比自己還不懂!
難怪在國子監混了五六年,還是沒有肄業,不能出去選官,這情商真是絕了。
自己確實在國子監當衆說過“去了西院衚衕報我白榆的名號”,但這句話就相當於幾百年後說“有空來家裏喫飯啊”。
誰也不會當真,誰也不會真去,但這位老吳同學卻當真了!還真就去了!
看這架勢,估計是老吳接受了招待後,沒錢結賬了,所以對方纔會找到自己。
西院衚衕作爲頂級娛樂場所肯定是銷金窟,不是老吳這種窮困潦倒的人能消費起的。
想到這裏,白榆無奈的嘆口氣,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負責收場了。
沒想到他白榆也有被人白喫白喝白嫖的時候,真是報應不爽啊。
“前面帶路吧,去你家。”白榆就對金翠兒家的僕役吩咐道。
憐月家的僕役急眼了,但也沒辦法,只能急忙回去稟報了。
而後進了西院衚衕,白榆來到當紅人物金翠兒家,又被領進了東跨院,在廂房見到了國子監校友吳承恩。
“近來身體可好?玩的開心麼?”白榆不鹹不淡的問候道。
吳承恩臉色似乎很羞愧,急忙解釋說:“先前承蒙招攬,說要請我做門客,所以我昨日到這裏來找你......”
說起這個,白榆頓時就失去了興趣。
上次去國子監,偶然見到這個歷史文化名人,一時興起就隨口招攬了幾句。
但就憑這個情商,怎麼當門客啊?門客不但要幫着主人家代筆,還要協助迎來送往的應酬。
所以白榆現在已經沒這個招攬心思了,老吳還是再苦一苦然後去寫西遊記吧。
作家還是要先苦一苦,才能寫出好作品。
“既然要找我,爲何不去我家,反而來了西院衚衕?”白榆反問道。
吳承恩無奈的回答說:“當初你發話招攬後,轉身就走了,也沒留個地址,我實在不知去何處找你。
又想起你說過,去了西院衚衕可以報你的名號,我這纔來這邊試試運氣。”
白榆愣了愣,又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自己疏漏了?
要是這樣,老吳似乎也情有可原?
吳承恩又繼續說:“我在巷口找了一個綠頭巾報了你名號,結果就被那人熱情的拉了過來。
當時我看天色已晚,也沒地方過夜,就先留在了這裏。”
這次不好白嫖,白榆只能掏真金白銀結賬,一邊肉痛一邊對吳承恩說:“走走,先回家再說話!”
正在這時,從門外傳來“呵呵”一聲笑,然後門簾被掀起來,有個冰肌玉骨的美人走了進來,對白榆說:
“白大官人來都來了,爲何又要匆匆離去?難道奴家這裏就如此不招待見?”
這個美人不是別人,正是當紅名媛金翠兒,雖然年初敗給了香紅,沒能爭到第一歌姬名頭,但依舊是紅人。
白榆淡淡的答道:“怎麼會不待見金美人,實乃最近囊中羞澀罷了。”
金翠兒笑吟吟的說:“今天不收大官人的錢,連這位吳朋友的資費一起免了。”
白榆詫異的看了眼金翠兒,問道:“你有事?”
金翠兒對着正堂方向偏了偏頭,邀請說:“冬日寒冷,略備薄酒,暖暖身子。
正好還有件要緊事情,欲與大官人說起哩!”
白榆滿腹狐疑,這金翠兒和自己之間能有什麼要緊事?
如果換做半年前,疑神疑鬼的白榆說不定轉身就走,絕對避免讓好奇心害死自己。
而且這金翠兒是馮保大侄子馮邦寧的相好,牽扯太多隻怕會惹得別人不高興。
不過現在白榆加入了嚴黨,有小閣老當靠山,膽氣壯的很。
所以就應邀入席,和金翠兒推杯換盞的互相調戲起來。
幾杯酒下肚,金翠兒也不知是真醉假醉,軟趴趴的搭在白榆肩膀上,呵着酒氣說:
“聽說行中許多姐妹以白大官人的嵌名詞爲榮,但奴家卻沒有,好沒臉子。”
嵌名詞也算是除了一打五之外,白榆在西院衚衕、本司衚衕的的招牌之一了。
送美人一首含有美人名字的上品詩詞,你還好意思收我錢麼?
但白榆卻沒想聊這個,反而問道:“你剛纔說有要緊事,到底是什麼要緊事?”
金翠兒沒再故弄玄虛,開口答道:“有一羣人在京師文壇進行組織,準備對白大官人進行批判和封殺,就像當初針對謝榛那樣。
年前這半月,文壇雅集多,官員聚會也多,他們準備藉此機會發動一波。”
白榆皺起眉頭,當即又問道:“是復古派?”
金翠兒點點頭,輕聲道:“白大官人果然是精明人,猜的真準。”
白榆暗罵一聲,本來自己都想着安安生生等過年了,偏偏又有人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