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緹帥這裏接受了敲打後,錢指揮就帶着袁真袁千戶去“上任”了。
到了都察院前院,就見白榆站在“泥坑”邊上,若有所思或者依依不捨的樣子。
“工匠們呢?”錢指揮沒話找話的問道。
白榆答道:“形勢複雜,暫時解散了!”
錢指揮覺得現在的白榆很危險,比緹帥還危險,暫時不太想和白榆接觸。
於是他就對袁真說:“你自行與白百戶交接吧,我就不參與了。”
袁真舉着一份文憑,對白榆喝道:“緹帥有令,你被免職了,由我暫代!現在開始交接,完畢後你就可以走了!”
白榆淡淡的答話道:“怎麼只有你自己過來,不見東廠的人?
上半年黃公和緹帥協定廠衛權責時達成了共識,西城總探和副總探由東廠和錦衣衛共同任命。
所以只有緹帥任命你沒用,還需要有東廠共署!”
袁真愣了愣,回答說:“緹帥自會照會東廠,東廠也不會駁了緹帥的面子,所以這個結果不會變!”
白榆反駁說:“程序就是程序,流程沒有走完,就不算有結果!”
袁真譏笑道:“白百戶你心裏肯定明白,你離開走人已經不可避免。
所以你賴在這裏毫無意義,希望你能主動體面些,不要逼着別人給你體面。”
白榆把直屬於自己的三十多“親兵”叫了過來,問道:
“緹帥已經下令將我免職,這位袁千戶就要接替我上任,如果願意繼續追隨我,現在就站出來。”
這些人馬大都是白榆當初開始發跡時,親自從軍戶招募而來的,也有一部分是錢指揮推薦的關係戶。
衆人面面相覷後,有十多人站了出來,佔了半數左右。
白榆讚道:“大浪淘沙過後,才知誰是忠義。”
隨即白榆又對袁真說:“流程不完,我不承認你上任,但地方可以先讓給你了!”
然後白榆真就帶着十幾個忠心親兵和幾名家丁,轉身就往都察院外面走。
在大門口遇到了比較熟悉的御史吳時來,白榆開口道:“煩請轉告總憲,就說我白榆慘遭免職,今天暫時從都察院撤了!”
“還有這等喜事?”吳御史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內院衝,向左都御史歐陽必進報喜去了。
盤踞在都察院前院的毒瘤要主動撤出去,這可能是都察院過年之前所能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袁真在後面追了上來,對白榆叫道:“補充一下,西城街道房同樣由我接手了,你也不用往那邊去了!”
白榆沒鳥袁真,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
袁真袁千戶回到都察院前院,得意洋洋的對錢指揮說:
“既然白百戶不願意配合,還是麻煩錢長官給卑職介紹此處情況,也好使我儘快上手事務。
另外就是,錢長官這裏應該有先前被徵召工匠的名冊吧?要儘快重新召集,將那個什麼獻禮工程所用的白路技術研製出來。
花銷問題不用擔心,玉田伯蔣家會進行贊助,承擔所有費用。”
錢指揮不耐煩的反問道:“你懂技術?”
這喫相怎麼說呢,臉都不要了,真就是硬搶。
難怪白榆要掀桌子“造反”,擱在哪個有本事的人身上,都要忍不住啊。
袁真答話說:“不就是將幾種既定原料混合起來風乾麼?聽說已經接近成功了?”
懂的都懂,快成功的時候,就是最適合摘桃子的時候。
兩人正在說話時,忽然有一二百名負責守衛都察院的禁卒出現,並且包圍了他們。
袁真看着一羣大兵錯愕不已,實在沒料到自己第一天“到任”,就會遭遇這種場面。
“什麼情況?何敢擅自圍困錦衣衛官?”袁真氣勢洶洶的朝着禁卒們大喝道。
從禁卒中閃出一名威嚴老者,正是嚴首輔同鄉小弟、太子太保、左都御史歐陽必進。
剛上任不能弱了氣勢,有緹帥撐腰的袁真仍然喝問道:“總憲這是何意?”
歐陽必進答道:“都察院裏不收留閒雜人,你們廠衛官校盤踞前院不成體統!
爲恢復都察院的秩序,現在禮送爾等出去,有何不妥?”
袁真感覺自己被針對了,質問道:“匆促之間我等去哪裏安身?先前白榆爲何能在這裏辦公?”
歐陽必進毫不客氣的回應說:“你愛去哪裏就去哪裏,都察院本就不該是你們廠衛辦公場所!
至於白榆爲何能盤踞不走,那你去問他!”
袁真哪肯離開?就是另有地方可去,此刻也不能被趕走!
如果“上任”第一天就遭受驅逐,哪這臉就丟到姥姥家了!
所以袁真強硬的表態說:“在下奉命到這裏上任,不能擅自離去,還請總憲與緹帥商榷。”
“你以爲我怕陸炳?你以爲你是白榆?你不想要體面就給你體面!”歐陽總憲譏諷了幾句,而後迫不及待的下令道:“動手!出了事故自有本院擔着!”
袁真連帶着錢指揮,還有一幹錦衣衛官校,被禁卒推搡着,強行送出了大門外。
在旁邊圍觀的御史一起鼓掌,歐陽總憲內心有點小激動,居然產生了一種類似於光復失地的情緒。
隨即前院幾間門房裏的辦公用品和茶葉之類的私人物品,全都被扔到大門外。
錢指揮感覺自己很無辜,純粹是被連累了。
他臉色很不好看,惱怒的對袁真指責說:“你在都察院前院都站不住腳,還着什麼急搶班奪權?
白百戶在這裏任職的時候,可從來沒被趕出去過。”
袁真神情迷茫,站在街邊無所適從,對第一天上任就成了喪家之犬毫無心理準備。
“爲什麼?爲什麼白榆就不會被驅趕?”袁真喃喃自語道。
錢指揮冷笑着說:“因爲都察院對白百戶很忌憚,當初還有個左都御史被當場氣死了!
這就是混出來的威望,也是你缺少的東西,你以爲接任很簡單麼?”
袁真回過神來後,又道:“那我暫時去西城街道房安身,錢長官一起麼?”
錢指揮不屑的說:“我丟不起那人!還有,你以爲你去街道房會很順利麼?
別不信邪,那邊都是白百戶的死忠,你最好不要再急着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