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對手下總旗們訓完話,看見魏御史到了門口,就趕緊迎上去,口中問道:“今天是來宣判的麼?”
魏御史答道:“案情已經明白無誤,自然要儘快宣判。”
昨天他委實沒想到,上面的風向如此迅速就明確了,所以今天心裏就有底了。
於是白榆跟着魏御史來到隔壁工部街道廳,看見曾主事還在公堂裏坐着,白榆親切的問候道:“你怎麼還沒辭職?”
曾主事已經收到消息了,此時臉色跟死了爹媽一樣。
先前白榆得罪了大佬,被髮配來掃大街,身後沒有靠山,從任何角度看都是可以拿捏的對象。
誰能想到,白榆竟然有辦法直接通了一次天。
在這種情況下,魏御史根本不可能判罰白榆。
果不其然,隨後就聽到魏御史宣判說:“錦衣衛百戶白榆以忠爲本,創作滅倭凱歌,主事曾某不明真相,妄加指責和欺凌同僚。
從而引發白榆家丁親兵情緒憤慨,最終與街道廳人員釀成互毆鬧劇。
在案件中,主事曾某該負主要責任,白孔等給予誡勉,不再另行處罰。”
白榆高聲點贊說:“魏御史真真是青天老爺啊!”
曾主事心中只剩下了懊悔,當初魏御史反覆勸過自己,只追究到白孔爲止,不要繼續深挖。
可惜自己沒有聽勸,結果踩了白榆這個大雷。
魏御史一秒都不想多呆,盡職盡責的宣判完畢後,轉身就要走人。
但白榆卻攔住了魏御史,疑惑的說:“你這就走?”
魏御史不耐煩的說:“還有何事?”
白榆指着曾主事,質問道:“你剛纔宣判說,曾某妄加指責、欺凌同僚,致使發生羣毆事故。
這麼明顯的過失,那你身爲御史,爲何不想着彈劾他?”
魏御史忍無可忍的說:“做人不要如此逼仄,給別人留一條生路吧!”
說完後,魏御史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可是沒走幾步,又從街道廳裏傳來了打打砸砸的聲音,還有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在哀嚎。
隨從回頭看了看,對魏御史提醒說:“好像那邊又在打人了。”
魏御史咬牙道:“不必管!快走!”
他算是看出來了,白榆是鐵了心要把曾主事趕走。
又把曾主事身邊人都打了一頓後,白榆回到街道房判事廳,等待着詔旨下達。
不過還沒等來詔旨,卻先有個留守在家的家丁過來稟報,說今天陸緹帥送了二千兩銀子到家裏。
然後又等來了遊手好閒的陸白衣,顯然也是收到風了。
“你太行了!”陸白衣情緒極度亢奮,“我果真沒看錯你!”
白榆好奇的問道:“你到底在激動什麼?”
陸白衣笑嘻嘻的說:“你受到升賞,就等於啪啪打我大伯的臉啊!
等你正式升爲副千戶後,一定要跟着我去總衙多轉幾圈,讓我大伯的臉摔在地上,撿不起來!
這麼多年來,只有你做到了打他臉!不愧是我看好的人!”
看着興奮到發癲的陸白衣,白榆有點不忍心的告訴說:“其實我與緹帥和解了,不打算接受這次升賞,以維護緹帥的體面。”
陸白衣的笑容戛然而止,一對大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的問:“爲什麼?”
白榆如實回答說:“緹帥給的實在太多了,足足有二千兩之多,而我又非常缺錢。”
陸白衣氣得叫道:“混蛋啊,你竟然爲了錢就出賣自己的尊嚴,還背叛了我們之間的交情!”
白榆奇怪的說:“你說我出賣尊嚴,我不挑理,但背叛交情是什麼鬼?”
陸白衣答話說:“我們兩人之間同心協力,共同反抗我大伯,這份交情何等彌足珍貴。
而你卻爲了二千兩銀子,背叛了這份交情!”
白榆講理說:“我做事需要用錢,但你卻只能拿出一百兩,提供不了更多的幫助,怎麼還能反過來責怪我?”
陸白衣頓時氣到炸毛了,“什麼叫我只能拿出一百兩?
你被我大伯貶斥發配,正處於人生最低谷的時候,是誰在陪伴你支持你?
我什麼都知道,你只是想利用我來阻擋壓力,以及我手裏的資源,但我還是幫了你!
你先前怎麼不嫌棄一百兩少?爲了你所謂的事業,我正在想盡辦法懇求乾爹幫忙!
我認爲咱們是站在一起的,結果轉眼間你就爲了錢與我大伯和解,你考慮過我的感受沒有?”
白榆嘀咕說:“誰讓你沒錢?我總不能放着二千兩不要,跟你一起艱苦奮鬥吧?”
陸白衣又怒道:“如今你起勢了,你可以忘恩負義,拋開我了。
我只希望你能記住,先前沒有我的支持,你就熬不到今天,早被喫幹抹淨了!”
說完後,陸白衣轉身就走。
白榆的家丁們站在屋外廊下,津津有味的聽着屋裏吵架,有現場喫瓜的感覺。
就是自家主人有點渣啊,完全不顧及對方的心情感受。
看着陸白衣的背影,白榆嘆口氣,對白孔問道:
“爲什麼我認識的這些權貴人物都有一個通病,總認爲我離開了他們就玩不轉了?”
白孔回答說:“可能是因爲榆大爺你看起來很弱,所以他們總覺得,你只有完全依附他們才能生存。”
正說着話,忽然陸白衣又面無表情的走了回來。
白榆喫驚的問道:“你又準備繼續支持我的事業了?”
陸白衣攥緊拳頭,剋制住打人衝動,冷冰冰的說:
“就算你收到二千兩銀子,推辭了帝君的升賞,但也相當於送了把柄給我大伯。
我大伯一定會在帝君面前進獻讒言,說你有點成績就仗勢驕慢,拒絕升賞就是不知好歹、對皇帝輕慢雲雲。
我敢斷定,我大伯那樣人完全做得出這種背刺一刀的事情!”
白榆心裏轉了幾轉,立刻就能判斷出,陸白衣說得沒錯。
這些混跡廟堂、經過嘉靖皇帝多年錘鍊的老陰逼在有機會陰人的時候,絕對不會手軟,那些手軟的人在嘉靖朝活不到現在。
陸白衣既惡狠狠又幸災樂禍的說:“仗着一首滅倭凱歌就想翻身起勢,做夢吧你!
除非你接受升賞,不給別人惡意非議你的機會。”
白榆淡淡的說:“錢都收了,做人要講誠信,說定了推辭升賞,那就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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