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位塵埃落定,太後這才放心來,微微笑了笑,便讓大家散去了。
從壽康宮裏出來,暮色早已沉沉如墨,四週一片靜謐漆黑。
紫禁城二月的天依舊是寒冷,驟然從溫暖的殿裏出來,幾個妃嬪都感覺身上一冷,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風毛大衣。
青菀正要坐上肩輿回去睡覺,後面傳來祥妃尖酸嘲諷的笑意:“呦呵,靜貴妃……哦,不對,是皇貴妃娘娘纔對,臣妾這邊與全妃鬥得不可開交,您卻不聲不響得了後位,當真是好福氣啊!”
青菀聽她嘲諷,心下不快,轉頭看了全妃一眼,輕聲道:“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全妃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我沒有怪你,只是我運氣不好罷了。”
祥妃冷笑連連:“嘴上說不怪你,只怕心裏恨得要死,這也難怪啊,拼死拼活生了孩子,好不容易才讓皇上下旨封後,誰知道煮熟的鴨子居然飛走了,而且還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好姐妹截了胡,換做是本宮啊,恐怕現在已經回去捂着被子哭呢。”
全妃微微變色,眼中不自覺含了一絲恨毒,冷冷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皇貴妃是本宮的好姐妹,她做了皇後,也好過你做了皇後。”
說着,全妃狠狠瞪了祥妃一眼,氣得肩輿都沒坐,轉身拂袖而去。
青菀沒有去追她,而是自顧自地回去休息了。
且說衆妃嬪離開之後,太後扶着華嬤嬤的手,走出正殿,來到暖閣裏坐着。
她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華嬤嬤看殿中沒有外人,方纔低聲問道:“太後,您真的要抬舉靜貴妃成爲皇後?”
太後沉吟片刻,這才點了點頭:“是,哀家確定了,立靜貴妃爲皇後是最好的選擇,也是最保險的辦法。”
華嬤嬤蹙着眉頭,大大不解:“可是太後不是已經抓住全妃的把柄,阻止皇上立她爲後,這大好的機會,您爲何不再努把力,把祥妃推上去呢?”
太後蒼老的臉色浮着冷意:“你以爲哀家不想嗎?而是不能,這陣子哀家算是想明白了,皇帝之所以不肯立祥妃,一方面固然是全妃的緣故,但是更重要的是,哀家所在的鈕祜祿氏一族,已經出了哀家與曇華兩位皇後、太後了。”
“這一門雙後,全族榮耀之盛,直追聖祖康熙一朝的佟佳氏,佟佳氏一族就是因爲出了孝康太後和孝懿仁皇後,所以才漸漸形成佟半朝的煊赫。”
“皇帝是一個孝順的兒子,同時也是一個權力慾極強的君主,他是不會讓外戚勢力做大,重演王莽篡漢之禍的,所以想讓祥妃當皇後根本沒可能,除非祥妃肚子裏的孩子來日能夠登上大位,母憑子貴,這纔可以。”
華嬤嬤恍然道:“原來如此啊!”
太後鬱然地嘆了一口氣:“哀家當年從一個不經世事的少女,一路走來看慣了風風雨雨的,千般算計,萬般爭鬥,只是爲了鈕祜祿氏的一族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