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年本宮嫁給皇上當側福晉的時候，阿瑪和額娘就再三叮囑本宮，說佟佳氏盛極而衰，家族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要本宮無論如何都要取代鈕祜祿氏，成爲皇上的嫡福晉，也只有成爲嫡福晉，才能在皇上登基之後成爲皇後，才能延續佟佳氏一族的榮光。”
“爲了佟佳氏一族，本宮沒有選擇，只能去爭，只能去鬥，可是這麼多年鬥下來，本宮雖然穩穩坐在皇後的寶座上，卻失去了皇上的寵愛，失去了作爲一個女人、作爲一個母親應有的幸福。”
芫荽聽得一陣陣辛酸，柔聲道：“娘娘，您雖然失去了很多，可您還是皇後啊，還是母儀天下之人啊。”
皇後垂下兩行清淚，低低道：“一個得不到丈夫寵愛的女人，縱然擁有萬千榮華，萬丈榮光，那又有什麼用呢？縱爲皇後之尊，也不過是披着華衣孤魂野鬼般的女子罷了。”
芫荽輕聲安慰道：“娘娘……當年您報復了孝穆皇後母女的時候，您就對奴婢說，從前的佟佳晴嵐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爲了延續家族的佟佳皇後，您如今已經是皇後，爲何要想這些呢？”
皇後道：“本宮也不想去想這些，但是今日看到全貴妃抱着她的三公主，母女互動，巧笑歡樂，本宮就忍不住想起本宮的大公主，本宮當年也如全貴妃這般年輕，大公主也如三公主那般活潑可愛，可就是因爲鈕祜祿氏……”
說到這裏，皇後日漸衰老的臉孔一寸寸扭曲起來，牙齒咬得嘎嘎作響：“這個賤人害死本宮的孩子，本宮的人生陷入一片黑暗，可恨皇上還下旨追封她爲孝穆皇後，似她這等心腸歹毒的毒婦，有什麼資格追封皇後，配享太廟，她就該死後挫骨揚灰，永不超生。”
她頓了頓，又恨道：“要不是大公主死了，皇上埋怨本宮沒照顧好她，本宮又怎麼會失寵？本宮又怎麼會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將和妃送到皇上牀上？這一切一切，都是鈕祜祿氏這個賤人害的。”
“如今和妃的兒子得了皇上的關注，他日若是登臨九五，怕是要欺負到本宮頭上來了。”
皇後頹然地走到寶座上坐進來，整個人顯得疲倦不堪，似是厭惡了後宮無休無止的爭鬥。
她望着華麗清冷的殿宇，深深吐了一口氣，臉上浮着明媚的酸楚與追憶：“想當年，本宮嫁入王府，雖說帶着延續佟佳氏一族的榮耀目的嫁進來的，卻也是少女懷春，奢望着如卓文君《白頭吟》寫得那樣，悽悽復悽悽，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可本宮心裏明白，皇上這一位一心人，是天下最難一心一意的人，所以本宮不求一心，只求用心，只要皇上用心愛着本宮就好。”
“本宮年輕之時，雖不及全貴妃那般美若天仙、氣質出塵，卻也是一等一的年輕嬌顏，不遜於靜貴妃、祥嬪之流，那時候本宮還不是正妻，還不是皇後，皇上卻真真愛着本宮，他對本宮說，等他成爲皇帝，就封本宮爲貴妃，以宸妃海蘭珠的‘宸’字爲封號，他要像太宗皇帝寵愛海蘭珠那般寵愛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