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透明的玻璃,嬰兒室裏的聲音聽不太真切,一個個保溫箱,裏面的孩子像只小狗一樣,因爲早產而不得不進入保溼箱。間或幾個護士在裏面照看着。
秦頓雅喉口發緊,手心裏發汗,一眼就看到最靠近她的那個保溫箱裏面的孩子的樣子,皺巴巴的,像只沒毛的猴子,臉沒有全然睜開,手笨拙地到揮舞着。小孩子長的都這麼醜嗎?
不敢靠近了,她忍着心中的不適與噁心,腳下生根,愣是移不開步。那小不點卻突然睜開眯成一線的眼睛,像是察覺到注視的目光,它似懂非懂地往這邊看。
秦頓雅愣住,縱使那外表紅通通,可是那黑白分明的瞳仁卻是比之世上一切東西要純潔。瑩潤的水光,如同山間最清澈的水光。
一大一小互瞪着眼對視,嬰孩紅通通的手指伸向自己的小口,小嘴一努一努,然後忽然咧開一個難以言喻的笑。
是的,小不點眨着小眼,小腳還不斷晃動,卻對於她這個玻璃窗外的人露出笑容,只是小嘴一彎,她幾乎可以想象孩子嚶的一聲笑。
心間有什麼東西慢慢地融化,從心尖處,慢慢麻痹四肢百骸,秦頓雅目不轉睛地看着,旁邊有吵雜聲,兩對老人對着玻璃一直叫,心情激動。
“你看,我們家丫丫開眼了。看起來好可愛啊。好像她媽媽。”
“親家你可說錯了,這眼睛多像他爸爸,長大後一定會很招人疼。”
“我看,它是像他爺爺我……”
一家人吵吵鬧鬧可是止不住的歡欣目光,她看了一下,他們指的目光是一個比剛剛她看到的更加乾癟難看的肉團。那麼難看的東西,哪裏看得出來像誰,這麼說的話,她可要懷疑孩子的父母長的是什麼牛鬼蛇神的樣子。
暗笑自己的想法,秦頓雅慢慢地看向自己的肚子,這裏面也是裝着一隻醜醜的小猴子嗎,而不是她記憶裏那深紅凝結的血塊?秦頓雅面色有些發白,似乎下了什麼決定,向某個方向而去。
唐謹謙在病房門口,難得地有些躊躇,秦頓雅那日的強烈抗拒與想打掉孩子的言論還在耳邊反響,他氣怒交加,卻發現自己無計可施。拿着工作當作拖延藉口,工作處理完了,可是這事情還是焦着。
秦頓雅這幾日好喫好睡,看着一點不受影響,唐謹謙以爲她會愧疚什麼的想法一一掐滅。有些頹唐地抹了一把臉,第一次覺得累是多麼容易的事情。
若是他能換回以前,以絕對的利益誘使秦頓雅生下孩子,那麼她有一百種方法讓秦頓雅就範,可是他現在卻突然倦了,執意要秦頓雅的真心。
千頭萬緒無解,他幾日沒見秦頓雅了,終究還是捨不得讓她受苦。何時他成了妻管嚴不自知?
打開門,病房前空蕩蕩的,他一皺眉,問了一旁的護工,護工指向一邊。唐謹謙走了過去,就看到秦頓雅的主治醫生,門半掩着,背對着他坐着的是秦頓雅。
“……一個人如果流產後,對她以後的身孕有什麼影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