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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所謂的因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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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饒即便是再怎麼裝瘋賣傻,也不會傻到喊這個頭尾老徐的地步,但同樣也沒有開口意識什麼,只是露出一副叫我何乾的表情。

徐豐年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徐饒這並不太招人待見的表情,這是一種過了頭甚至有幾分可笑的謹慎,或許換做旁人,在徐豐年這個高度面對這種神情的話,估摸着早已經大發雷霆。

“聽說你能夠跟劉雷打一個不相上下,要不是那個傢伙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否則儘管是我這個到了這個節骨要入棺材的老東西,怎麼都不會相信,不知道你師承何處?”徐豐年看着徐饒,這個跟背後那個巨大別墅比起來,有些莫名其妙單薄的年輕人,但是徐豐年很明白,就這樣渺小的身體,到能蘊藏着多麼恐怖的力量,這個力量可以翹起整個世界。

徐饒面無表情,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榮幸的事情,只是看了看一臉複雜的穆黃花,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徐豐年,徐饒心中突然多了幾分感慨,如果兩年前的自己站在這個相同的地方,到底會給予一個怎樣的回答。

奈何徐饒心中沒有任何回答,他只有伸出手,指了指這天,又恰似指着的是另外一個方向,用很微弱很微弱的聲音說道:“這個時代。”

徐豐年慢慢微眯起眼來,甚至有些不相信怎麼的耳朵,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答案,是故作高深的無心,還是有心。

前者還好,如果是後者,這就是一件很細思恐極的事情了,但是怎麼看這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都不像是前者的樣子,徐豐年的身體突然有些顫抖,就好似看到了最恐怖最恐怖的東西,顫抖的嘴脣說道:“這個時代,終於要走到盡頭了嗎?”

“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徐饒微微揚起嘴角,這一次是肺腑之言,因爲眼前這個老人,在徐饒的心中已經到達了那個無法撼動的高度,至於這個高度有什麼準則,那麼就是真真切切見證過一個時代的落與升。

“洪流,鮮血,綻放。”徐豐年微眯着眼,死死盯着徐饒,似乎想要他那近百年的閱歷看透眼前這麼一個傢伙,但是跟徐饒心中的回答一般,他同樣也沒有什麼答案。

穆黃花有些木然,剛剛徐饒跟徐豐年的對話,就心而論,她只聽懂了五分,剩下的五分,是她不願意懂得的東西,如果一個人看的太過透徹了,這世界,這個時代,這人生,最後牽扯到這渺小的生活,就沒有意思了。

“僅僅只有這些?”徐饒的聲音不是一般的玩味,似乎是在有意無意的觸碰着那些不該觸碰的東西。

“你....到底是何人!”這麼多年,徐豐年從未露出郭如此凝重的神情,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只是一個凡夫俗子罷了,如果真要說算什麼的話,不過是那小興安嶺上下來的一條最不起眼的野狗罷了。”徐饒微笑着,看着的不是徐豐年,而是站在徐豐年身後的女人。

這一刻,穆黃花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不堪的假話,慢慢變的偉岸起來,甚至徐饒身上多了幾絲她怎麼都看不透的東西。終於穆黃花明白,這一條野狗所處於的高度,是需要她仰望着的。

“小興安嶺....小興安嶺....”徐豐年喃喃着,回憶着,似乎那是一個絕對的是非之地。

“見過了那虎骨傲寒?”徐豐年滿懷期待的看着徐饒,終於想起了那個被遺忘的時代。

“前者見過,後者體會過,不過我只是一個局外人罷了,只能算事一個過客,倒是見了不少留在那裏的傲骨。”徐饒臉上仍然是那不清不楚的微笑,同樣也是一個徐豐年不需要理解就能夠理解的微笑,因爲懂得,因爲體會過,所以不需要徐饒可以去點,徐豐年就明白。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不過這些東西,以後還是少開口的好,因爲值得讓你開口的人,儘管你再怎麼優秀,儘管你再怎麼是一顆閃閃發光的金子,也有一千種一萬種讓你見不着太陽的方法。”徐豐年說道。

“徐老爺子,你的意思是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徐饒的表情慢慢變成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樣摻雜了幾分認真的神色。

“我死前還不會做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但是那些距離邁入棺材還有一段距離,手中還握着點東西的人,就有可能不會有我這種想法,你能夠走到這麼一步,是不知道多少世世代代的修爲。”徐豐年擺了擺手說道,淡然兩個字似乎一直寫在臉上,所有的震撼,也就有剛剛那麼一分鐘的事情,現在又歸於了平靜,也許是因爲到了這個年紀,都看透了。

“對我這個算的上自始至終沒有父母的人來說,談這世世代代的修爲,太過於遙遠了。”徐饒略微感傷的說道,有時徐饒也常常會想,如果他有一個正常的家庭,會不會也會有那麼他所奢望的一生。

徐豐年卻搖了搖頭,卻沒有用話語來反駁徐饒這個說法,只是把目光看向這水池,眼神慢慢沉澱下來。

“徐饒,你有什麼難處,對我開口便是,不爲了其他的目的,算是我這個一生都在做錯事的老東西做一次不爲了這個時代的事情。”

“這個事,你幫不上忙,徐老太爺,不是我瞧不起你的本事。”徐饒說道。

徐豐年笑了,也許是察覺到了徐饒那小小的心思。

“以爲我會把你招安了?剛剛你沒來時我是抱着這個想法,但是跟你談了這麼多,我清楚的很,你不屬於這裏,把你招到徐家,我怕會壞了徐家,但不代表我不希望多跟你這個後背聊聊。”

“徐老爺子,我說的是,這個忙,或許你幫不上。”

“我幫不上的忙?你有點太小瞧我背後這個徐家了,開門見山的開口便是。”徐豐年對於徐饒的遮遮掩掩有些不高興,甚至有幾分破壞了他這些年難得有的雅興。

“你願意跟整個常家爲敵?爲了我這個走了這麼一條路的野狗?”徐饒本不想說起這個,他怕說出這個算的上誇張的東西讓徐豐年下不了臺。

“繼續說。”徐豐年沒有徐饒想象中的驚訝,甚至表情變的更加的平靜,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八風不動波瀾不驚,越是在大事面前,越是有這一分靜氣。

“常家最近打算扮一樁婚事,但是那個女人,是一個我就算是搶婚也得帶走的人。”徐饒風輕雲淡的說道,但是旁人怎麼能夠知道這風輕雲淡到底飽含着多少的東西。

波瀾不驚的徐豐年,表情有些僵硬的穆黃花。

穆黃花感覺心中突然少了一些東西一般,她那個狹隘的世界一共放下的東西就那麼寥寥幾個,但是具體少了什麼,任憑她翻遍這個世界,都找不到,這讓穆黃花很不得不承認一點,她所認爲只會在她眼前彎曲着腰桿的野狗,變了。

是好?

還是壞?

是不幸?

還是慶幸?

“那個女人是你的女人?”徐豐年問道。

“不是,我哪裏有那福氣,也不敢有那福氣。”

“你欠那個女人一個怎麼都還不完的人情?”

“講真的,她現在都還欠我一個大大的人情,估摸着這輩子都不會還了。“

“那麼你就是一個瘋子,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招惹到常家到底意味着什麼,讓常家拉不下臉,你以爲光憑你這張嘴,這一雙手,能夠支撐起常家多少的憤怒?你太天真了,一個家族怎麼會是你孤身一人可以撼動的。”徐豐年直接發作,滿臉通紅的怒斥着,這是他這麼多年第一次動這樣的肝火,也許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就如同這個名爲徐饒的年輕人一般,站在這個池塘前,被徐家的上一輩老太爺這般怒斥着,那時的他,僅僅是低着頭,最後什麼都沒有做。

那時他無比的怨恨,但是多少年過去了,他慢慢把這一份怨恨變成了慶幸,如果那個時候,他徐豐年要是做了不該做的,還會有現在這個徐豐年嗎?還會有現在這個徐家嗎?

但是如果真要分出一個對錯的話,徐豐年卻一時的猶豫了,儘管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是看着眼前這個倔強的年輕人,竟然他自認無比正確的答案被撼動了。這個答案,真的是正確的嗎?

徐饒低着頭,一言不發,正如同當年的他一般。

徐豐年怒視着徐饒,等着徐饒的妥協,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心中有一絲別的期望,那也許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東西。

徐饒重重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徐豐年的表情卻佈滿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失望。

“也許所有的原因,只是我是一個瘋子吧,她跟我一樣,不屬於那裏,但是她沒有選擇,我只是想要讓這個沒有選擇,變成選擇罷了,僅此而已,徐老爺子,你攔不住我,不要說眼前這是一個火坑,我早已經燒到了脖子,還會在乎這麼一個區區的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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