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在後勤部工作的幾年,亞瑟?凱恩簡直就是安妮的噩夢。
只要一看見這個名字,當期的工作就沒簡單過。他是安妮的加班源頭和績效殺手。
而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要和他真正意義上的“結婚”。
並且同時領到了殺死他的指令。
可太好了,安妮悻悻地想,回頭後勤部的前同事們能就此八卦她一年。
以及……
這新底比斯星還能再熱一些嗎!
日升廟位於昭日城外,哪怕乘坐總督的車子過去,也得靠雙腿爬上山峯。
安妮一身繁複婚服,頂着炎炎烈日前行,險些從路上就熱暈過去。
直到步入恢宏古樸的廟宇內部,涼意撲面而來,安妮才長舒口氣。
如今的日升廟被恐怖分子重兵把守,兩名士兵費勁地推開石門,又將石門緩緩合攏。
大門還剩下一道縫時,安妮就背對着士兵,直接將悶死人的面紗摘了下來。
身後伶仃幾句閒談透過門扉傳過來。
“屠夫還有朋友呢?”
“聽說是和他一樣出身,嘖,叛徒的兒子當了叛徒,真噁心。”
安妮一愣。
什麼意思?
查爾斯?朗和亞瑟一樣出身,難道他也是昔年反對派的後代,也是父母死在大屠殺的受害者?那他怎麼會加入黃昏!
她愕然抬頭:“你聽到了……哎?!”
還沒尋找到亞瑟的藍眼,站在一側的高大身軀就朝着她傾軋過來。
古廟內本就昏暗,亞瑟彎腰,更是遮住了所有光線。安妮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亞瑟直接橫抱到懷裏,輕鬆到像抱了只貓。
“年紀大的走不了,”亞瑟冷淡出言,“太顯眼。”
也是。
查爾斯?朗約莫比亞瑟大個七八歲左右,二十年前儼然是少年,估計也不符合星際聯邦收容難民兒童的標準。
還挺可憐的,安妮心道,在黃昏當權的政府下生活,查爾斯?朗的少年時期估計很悽慘。
但投靠了殺死自己父母的人,就很是十惡不赦了。
她心安理得地靠在亞瑟懷裏,隨着深入古廟,氣溫越發潮溼涼爽,安妮才覺得自己喘勻了那口熱氣。
拾級而上,到了頂層,視野越發晦暗。
古廟四周還點燃着傳統的蠟燭,正中央是個上百平米的水池,幽靜水面倒映着斑駁燭光。
沒什麼異味,是活水。
怪不得這麼涼快。
安妮視線落在水池中央的獨木橋上。
大約三十公分寬,筆直地橫亙在水池兩端。周遭沒有第二個走過去的辦法。
這就是哈多夫人說的“重重考驗”吧,安妮瞭然。
穿着這婚服,安妮走路都困難,更遑論走獨木橋。當然得是Alpha將他的Omega橫抱過去。
確實挺傳統的,許多星球的婚姻儀式上都有過橋的說法。一般都是Alpha承擔Omega、一生一世一座橋的說法。
亞瑟早就知道,不然也不會二話不說直接抱起她。
“後面的考驗又是什麼?”安妮追問,“既然是婚禮考驗,應該不會有太危險的吧。”
“少說廢話。”
亞瑟走上獨木橋,步伐穩穩當當,不耐煩道,“又不用你走路。”
安妮:“……這是你和我的婚禮,亞瑟,我當然得知??”
“怎麼?”
她的話突然斷掉,引起亞瑟警惕。
安妮的隱形眼鏡裏,閃爍着數個異常訊號。同時系統飛快地進行破解、編譯,視野內同時標出數個紅框。
亞瑟敏銳地察覺出她的話語中斷,循着安妮的視線抬頭。
下一刻,Alpha瞳孔驟縮。
他在獨木橋上猛然駐足。
這麼急停,長橋顫了顫,亞瑟?凱恩的身軀猛然失去了平衡。
“哎,等等!”
被他抱在懷中的安妮只覺得重心一晃,她本集中精神在破解異常訊號,亞瑟身軀晃了晃,她手忙腳亂抱住他的脖頸。
“噗通”一聲,兩個人直接跌進水池裏!
這下好了。別說中暑,安妮被瞬間浸了個透心涼。
繁雜沉重的禮服在瞬間溼透,變得比乾燥時更重,安妮一時間居然在水中被拖拽着沉了底。
還是亞瑟從水中撈了她一把,安妮勉強站直。
幸好水池並不深,水面才過腰際。
落下水也有好說法??這叫夫妻共患難。只是兩個人瞬間變成了落湯雞。
“怎麼回事?!”
她昂起頭,與此同時,隱形眼鏡自動調亮視野。
安妮驀然瞪大眼。
幽暗的環境下,燭光照不到古廟的牆壁和天花板。若非佩戴眼鏡,安妮根本看不到具體情況。
他們的四周、頭頂,全都是字。
深深刻進石磚裏,又被人爲粗暴地抹平鏟去。只是動手清理字跡的工作並不細緻,新底比斯星的當地文字被安妮的眼鏡悉數翻譯成了通用語。
“爲了愛與自由。”
“不能向極()端()分()子屈服。”
“這裏是人民的廟宇,是文明的遺產,這裏不是黃昏用來宣傳霸()權的工具。”
“我們一定會扳倒白()色恐()怖。”
密密麻麻的刻字,時隔二十年,仍然在展示着昔日反對派的抗議。
雖說日升廟是歷史古蹟,不該被破壞。但在它已然淪爲恐()怖分子的統治工具時,二十年前的“破壞”,本身也是一種將大屠殺的歷史記載了下來。
這之中,會有亞瑟?凱恩父母的手筆嗎?
她昂起頭,看向亞瑟。
Alpha同樣站穩,他一把抓住了安妮的腰。
纖細的身形在水中更是被他輕鬆拉了過去,亞瑟有力的臂彎牢牢箍住安妮的身軀,她不得不在水底踮起腳尖。
亞瑟?凱恩也變成了落湯雞,男式婚服簡單很多,寬鬆的白袍被徹底泅透,變成一塊浸透的布緊貼在他的胸腹之上。單薄布料遮不住小麥膚色和肌理紋路,在水漬的襯托下看得比不穿還要清楚。
體溫透過布料傳遞過來,還有金屬灼燒的味道。
他很生氣。
情緒激動到極點,Alpha的信息素不停地釋放,入侵安妮的鼻腔。
寶石般的藍眼本環視整個穹頂,一直到安妮的身軀貼過來。
亞瑟低頭,雙目冰冷至極。
“你……”
安妮從炎熱到極寒,她攀附在他胸口的指尖不自覺顫抖。
四目對視,安妮懂了。
他想殺了她。
當然了!
如果連子午線都提及允許擊殺,星際聯邦又怎會不做出一樣的選擇?亞瑟?凱恩殺了無數星際帝國的高官政客,區區一名合作的特工又算什麼。
何況他早就想殺她了,只是亞瑟屢次沒有成功。
“亞瑟,”浸在水池之中,安妮出奇地冷靜,“你在猶豫什麼?”
高大的Alpha俯下()身。
古廟本就昏暗,他的身軀更是遮住了爲數不多的燭火。背對着光線,連亞瑟淺色的眼睛都趨近於深沉的黑。
濃郁的信息素縈繞、包裹,不是因爲旖()旎和欲求,而是滔天的殺意。
她太脆弱了。
華麗繁雜的婚服套在身上,幾乎要把安妮埋起來。厚重的布料沒讓她看起來更爲高挑,反而像是被精心包裝、等待亞瑟拆開的禮物。
這樣的Omega,脆弱到亞瑟稍稍一用力,都能輕鬆捏死她。
現在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反抗軍已經帶回了研發解藥的科學家,殺了敵人,闖出古廟,將科學家帶走。
至於哈多夫人,至於反抗軍,至於昭日城平民的安危自由?
那和他有什麼關係,一直以來,亞瑟?凱恩都是如此行動的,他領了任務,他達成,就這麼簡單。
但是??
亞瑟沒有動手。
二十年不曾回來,他以爲可以忘卻一切。
可當看到那整個穹頂的刻印時,聯邦特工險些忘卻瞭如何呼吸。
他低着頭,緊緊鎖定着眼前嬌小玲瓏的身影,卻覺得頭頂被抹去剷除大半的字跡,像是一雙雙眼睛在盯着自己。
亞瑟的五感很好,這麼黑的環境,他仍然看清了那些字跡。
他認出了母親的字。
“爲了愛與自由。”
清秀、端正的字體,不像是刻進了石磚,而是刻進了亞瑟的眼底,深深烙印在了視網膜。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法在這裏痛下殺手。
近在咫尺的安妮闔了闔眼。
她的視野中,虛擬投影跳出了“異常訊號解析完畢”的字樣。
隱形眼鏡標紅的數個框被自動放大、調亮,去處掉光學迷彩,呈現出最本身的,攝像頭的形狀。
??當然了。
安妮毫不意外,就算不讓閒雜人等進入,這麼重要的地方,黃昏怎麼會不安監控?
“不要猶豫了。”
她伸出雙手,視線從穹頂挪回至亞瑟漂亮的眼睛。
冰冷的指尖環過他的脖頸時,指腹貼着的位置迅速繃緊。安妮熱切地投懷送抱:“想吻就吻我。”
說着她湊上前,在鏡頭前捉住了亞瑟的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