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書記,你是說要動用盛泰集團在粵東那邊的佈局了?”姜明的語氣明顯有幾分驚駭。
“沒錯!老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要扳倒韓虞城這個級別的官員,不下點兒重籌碼是不行啊。粵東那邊也佈局了快五年了,是時候拿出來了!”彭建國斬釘截鐵道。“這……”姜明有些猶豫。
“老薑啊,咱們也認識小二十年了,從直隸那邊開始,你我就一起共事,算來我當了你小二十年的領導了,你還不瞭解我?”彭建國勸道。“你我都一樣,不比那些紅色子弟,背後也沒什麼大背景,在學院派裏也算不上最重要的派系,想要上位,就要靠自己啊!”
“可是……若是粵東那邊事發了,何成善和盛泰集團就完了,要是一個處理不好,也能涉及到你我啊!”姜明雖說平日裏心狠手辣,但也遲遲不能下定決心。
其實何成善和盛泰集團在姜明眼中算不得什麼,姜明的遲疑也不是因爲自己與何成善之間的交情。作爲一個經歷了數十年官場風雨的官員,心腸不硬怎麼行?恐怕早就因爲一時心軟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了。更何況姜明與何成善之間的關係更趨向於利益交換,感情方面的聯繫還真不多。
姜明如此遲疑的真正原因是粵東那邊的佈局實在太大了,大到一旦東窗事發可以讓全國都爲震動。雖然計劃中是出賣何成善和盛泰集團,但姜明生怕會牽連到自己。這樣的事情,就算牽扯到一丁點兒,恐怕都要鋃鐺入獄了。
“放心!你我手裏的把柄還少嗎?只要何成善老老實實地閉上嘴,憑着咱們手裏的這些把柄,就算查出牽扯來又能怎麼樣?放心吧,那些人都是愛惜羽毛的,不會不顧忌咱們手裏的把柄的!”彭建國信誓旦旦的說道。
“那……要是何成善的嘴不夠嚴怎麼辦?”姜明有些被說動了,但似乎還有些顧忌,問道。
“老薑啊,我看你是心慌意亂了吧!這種事還用問我?就讓他永遠的閉上嘴,別給他開口的機會!”辦公室裏彭建國一臉猙獰,好似十八層地獄裏爬出的惡魔。
“好,老彭,我就賭上這一次了!”姜明終於下定了決心,大聲答應道。
“很好,那就去做吧!記住,一定要鬧大!”
掛斷電話,彭建國輕輕的坐在了椅子上,靠着椅背半躺着,輕輕地舒了一口氣。良久,辦公室裏才傳出一句如同毒蛇吐信般陰森的話語:
“白癡!狡兔死走狗烹,事情辦成了還有你姜明的事情?我彭建國上位了不需要什麼雞犬升天,更何況還是你,姜明!”不知爲何,彭建國的話語裏隱藏着深深地恨意。
1997年的華夏政壇,正值多事之秋,從春節期間首都的詭異平靜便能看得出。不知在這平靜之下,隱藏着多少驚濤駭浪。
換屆前一年,按說氣氛不會如此的詭異,甚至整個華夏的官場都在暗流湧動。若是按照正常的慣例,這一次換屆並不會有太大的變動,只是國務府首相的人選會發生變動,得到大多數老同志支持的強硬改革派領袖朱副相會上位,取代正在位的首相。只是政府方面發生變動,一號首長的位置依舊穩固,自然不會發生什麼事情,更何況一號首長宋民澤背後的宋家勢大,足以彈壓換屆期間發生的一切事情。
可惜1997年是一個多事之秋,換屆已經不是現在官場中人所關注的焦點了,又更加重要的事情牽扯着華夏幾乎所有官場中人甚至精英階層的視線。
那就是那位一直站在華夏政壇的幕後,指引着華夏改革開放進程的總設計師的病情。那位個子矮小的老人,雖然一直頑強地活着,靠着自己強大的意志力從黃麻暴動一直走到了香港迴歸的前夕,但意志再頑強,又怎能經受得住歲月的流逝?
華夏之所以能走出像蘇聯一般的困局,走向改革開放的光輝道路,沒有讓西方國家的“休克療法”侵蝕,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於這個老人的智慧。而現在,老人已然病情深重,深受帕金森的折磨,甚至已經有傳言傳出,老人很難撐得過這個冬天了。
當然,有着先知先覺能力的蘇卿很清楚,老人就是在春節期間去世的,93歲,也算是喜喪了。不過對於華夏來說,老人的去世也就意味着這個國家的巨大損失,也同樣意味着改革開放政策或許會另生枝節。
衆所周知,改革開放最初推行的時候,反對的勢力並不小,並且一直到現在還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只不過是因爲總設計師的個人威望以及大勢所趨,反對派纔沒能讓改革開放的大勢受到阻撓。
但總設計師現在已經病情深重,甚至命不久矣,可想而知會出現多少幺蛾子。現在暫時的平靜只不過是暴風雨的前奏,沒有人會清楚一旦總設計師去世,華夏政壇會發生怎麼樣的改變,改革開放的大政策會不會最終夭折。
蘇卿雖然很清楚未來的時光裏,改革開放的政策仍在繼續着,政壇中的保守勢力也沒能最終得逞,華夏的國力也在改革紅利之下蒸蒸日上,在未來國際社會中擁有巨大的影響力,甚至最終成爲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但身在局中的蘇卿仍有一種戰慄的感覺。蘇卿並不清楚,在這樣看似光明的前景背後,有着怎樣的博弈與政治.鬥爭,又有多少人因爲這樣的博弈鬥爭丟掉了烏紗帽,甚至最終走向了毀滅。
首都的氛圍很詭異,蘇卿卻感覺自己有些束手無策。確實,現在的蘇卿是擁有龐大資產的商人,甚至還有着不少上層關係,也有着不小的影響力,但是在這樣動輒改變國家大勢的博弈鬥爭之中,蘇卿很難插手進去。
其實蘇卿一直很羨慕前世那些網絡小說的主角們,回到九十年代不說,還能擁有各式各樣的異能,可以挽救總設計師的生命,使得華夏的改革開放能在總設計師的指引下走得更加平穩。可惜蘇卿只是一個普通人,除了前世的記憶和過目不忘的本領以外,並沒有什麼異能。也只好看着首都平靜之下的暗流湧動了,心裏默默期待着這場鬥爭波及的範圍能夠小一些。
越是到了過節的時候,朱副相便越是沒有過節應該有的喜悅,相反,每逢過節,朱副相總會格外的心煩意亂,尤其是今年臨近春節之時。
家中的書房,朱副相正坐在書房裏捧着一本書細讀。是《漢書·藝文志》中的《商君書》,不知已經被朱副相翻了多少遍,泛黃的書頁都有幾分破損。
其實這本《商君傳》是總設計師給朱副相的,寓意很簡單,就是勉勵朱副相做一個商鞅一樣的改革者,只是書還在,人卻已是風中殘燭。
上午剛去看望了重病中的總設計師,瘦小而蒼老的身軀,臉上刻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若是單從外表來看,恐怕誰也不會認爲這個瘦小蒼老的老人正是力排衆議推動華夏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
“老驥伏櫪,志在千裏。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朱副相不禁吟起了曹操的《龜雖壽》,老人雖然已經命不久矣,但是他的意志還存在,而且還有着朱副相這樣的繼承人,大概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呼~”朱副相合上了書頁,悠悠地嘆了一口氣。“人亡政不息,難啊,真難啊!戰國四大改革者,也只有商君才做到了。”
朱副相很清楚,總設計師給他留下的任務是多麼的艱鉅,在繼承總設計師遺志之後,不知會得罪多少人,觸動多少利益集團的根本利益,恐怕商鞅的下場就是自己的前車之鑑吧!只可惜朱副相併不是一個怕死的人,人固有一死,只求重於泰山。
若是蘇卿此時在場,恐怕會忍不住勸阻朱副相。雖說朱副相併沒有像商鞅一樣最終落得個車裂之刑,但也是同樣落到不太好的境遇。在首相的位置上只做了一屆便因爲各方面利益集團的排擠黯然退出政壇,甚至在之後的日子裏完全沒有前任國家領導人該有的地位,對於一個心寄國家的老人是多麼殘忍。
只是有所爲而有所不爲,恐怕朱副相就算同樣有着先知先覺的能力,也會堅定不移的做下去吧!說到底朱副相更像是一個傳統的華夏文人,文人的風骨在他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就算前途再坎坷,也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學者型官員,在九十年代還沒有多少,但朱副相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學者型官員裏的標杆人物。水木大學的高材生,優秀的經濟學家,清正廉明的官員,這三個看似截然不同的身份在朱副相身上結合得極爲完美。只可惜這樣的完美,在利益集團的核心利益面前,着實不堪一擊。
偉哉!悲哉!
PS:今天什麼日子大夥應該都知道,我要去做什麼應該也能猜得到。沒辦法,只好一更定時發了。應該是11點準時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