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訪談》關於盧縣系列事件的第一期所佔的立場還算中立,只是在記者趙清的引導之下在盧縣各地調查關於盧縣一中門口惡性傷人事件的前因後果,並且採訪了包括濟北市市長王重規在內的一系列相關人員,雖說調查出來的事實對劉舒金和劉越立很是不利,但是總歸所佔的角度是比較客觀的,至少不存在什麼偏向性。
在姜明眼中,這樣客觀的報道就是代表着其中有很大的迴旋餘地,可以通過上層關係來掩蓋這一系列事件的真相。其實也怪不得姜明會有如此的想法,華夏的媒體大多都有這樣的潛規則,尤其是有着官方背景的媒體,在曝光什麼東西的時候總會留上幾分餘地。
比如在報道一起事件時,通過剪輯手段把這一起事件分成幾集,分開播出,第一集往往是抱着中立的立場,不偏不倚的進行報道,甚至只是報道表面上的事情,對於深層次的東西只是一掠而過。而第二集的系列報道往往會放在第二天或是第三天,給被曝光的企業或是政府留下迴旋的餘地。
這個迴旋的餘地其實就是留給這些被曝光者走關係送錢的時間。若是關係足夠硬,或者“贊助”足夠多,讓這些官媒的領導足夠滿意,那麼報道的立場就會相對改變,以媒體“白馬非馬”的詭辯功力,足以讓本身對這些被曝光者不利的消息轉變成有利的消息,若是運氣好讓上級領導們看到,沒準這些被曝光者還會因禍得福,受到上級領導的嘉獎表揚。
當然,若是被曝光者的關係不夠硬,“贊助”也不夠多,甚至看到第一集的報道無動於衷,那麼媒體同樣也可以來一次火上澆油,讓本來不偏不倚的報道立場偏向對被曝光者不利的一面。自然,被曝光的企業或是地方政府就會因爲這一次報道陷入輿論的風暴之中。
九十年代中後期的輿論已經逐漸顯現出它巨大的威力了,雖說沒有網絡時代那麼恐怖,但是像是中央電視臺和新華社這樣的中央級別的官媒,上面一個簡簡單單的報道就足以讓這些風光一時的企業甚至地方官員喫不了兜着走了。
姜明能坐到濟北市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對於這些道道自然門兒清。作爲學院派彭系的中堅力量,姜明在廣電總局和中央電視臺裏也有着關係。剛一接到省裏的批評,姜明就趕緊跟廣電總局的關係通了個氣。
雖說姜明與那個身在廣電總局任副局長的老朋友關係還不錯,進京的時候還經常與他喝酒聊天,但是這事一出求上門的時候,這個老朋友的態度卻是比較敷衍。只是“嗯嗯啊啊”的應承,卻不像以往一樣拍着胸脯打着保票,只是應付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姜明雖說久不在中樞,但是對於這些身在中央部委裏任職的官員們的尿性還是很瞭解的,這樣的態度說明了這個人並沒有把握幫助自己,自己這個副部級實權市委書記的關係遠遠沒有這一次搞出這樣事情的對頭硬。
京官雖說看起來風光,靠近中樞,若是有朝一日下方必然前途不可限量。但實際上姜明也很清楚,京官難做啊!整個首都城,別說比自己級別高的官員了,就是一個小小的科員,也不敢貿然招惹。誰知道這個小科員的背後有怎樣的勢力,萬一背後是一個副國級的人物,那豈不是這一輩子的仕途都要完了?
所以姜明並不怨這個老朋友,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做什麼事都要謹言慎行,這樣才能在仕途上走得更加久遠。只是姜明還不想認栽,他仍在找着關係努力地消除盧縣事件的影響。
可惜這一次姜明註定要失望了。這一次盧縣事件的幕後推手可不僅僅是蘇臣一人,王重規和他背後的王系也與蘇臣進行了合作,推動事件的發展。姜明儘管也有着彭建國的大力支持,但是比起王系和蘇臣所代表的的勢力來說還是差了許多。
更何況蘇卿還有不少的底牌尚未動用,比如宋家,比如賀老爺子的關係。在這樣的底牌之下,就算是姜明的老上級彭建國親自出馬,也很難討得了什麼好。
這一次的盧縣事件在輿論的推動之下,將會是王重規手中一把極爲鋒利的刀,在濟北市的亂局中開闢出一條坦途。同樣,在王重規的助力之下,蘇卿在濟北市的佈局也會越加順利。只可惜姜明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這場輿論風暴代表着什麼,這就是信息不對等所帶來的的劣勢。
這場輿論風暴所帶來的影響正向着蘇卿和王重規所預想的道路發展。
一月六日,綽號名叫天哥的小混混唐天被盧縣區公安局正式批捕,負責專案組的公安局領導正是韓馮城。一月九日,唐天被正式移交至濟北市公安局,同時,由濟北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牽頭的專案組正式成立,韓馮城任專案組副組長。這是姜明無奈之下壯士斷腕的選擇,只不過姜明很清楚,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一月十二日,盧縣區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張德忠在濟北市市委招待所被雙規,負責調查的是魯東省紀委副書記劉同紅。省紀委介入,越級調查一個區縣的副處級政法委書記,代表着魯東省省委對濟北市的不滿,同樣,也代表着省委對在輿論風暴下的盧縣區政局的震怒。
而魯東省紀委的介入,也昭示着姜明對盧縣事件的掌控力降到最小,對於王重規來說也正是博取在濟北市話語權的最好機會。
一月二十日,被連續審訊兩週之久的唐天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心裏壓力,交待出了自己的犯罪事實,並且先後咬出了盛泰集團旗下的帝豪夜總會販毒涉黃以及劉越立的買傷人的犯罪事實。隨後,在濟北市公安局的牽頭之下,盧縣區公安局查封了剛開業半年的帝豪夜總會,並且逮捕了在家中“養病”的劉越立。
劉越立被逮捕,在某種意義上代表着盧縣一中惡性傷人案件的蓋棺定論。一個紈絝子弟,只是靠着自己父親的權勢橫行霸道,又怎麼經受地住公安.部門的審訊呢?很快,劉越立什麼都招了,包括有多少人來自己家裏送過禮,甚至連自己父親給他的蓮花跑車的來源都交待地一清二楚。
隨即,在省紀委與濟北市公安局通氣之後,盧縣有十餘名官員被雙規,包括出現在張德忠宴席上的其他四名常委在內,整個劉系官員幾乎被一網打盡。當然,這些官員自然良莠不齊,沒有幾個人會像張德忠一樣有多麼緊的口風,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幾個官員相繼交待出了自己的問題。
一月二十五日,在足夠的證據威逼之下,張德忠也沒有了之前那般的倔強,心理防線最終崩潰,在紀委工作人員的幫助之下,交待了所有問題,足足寫了十頁A4紙。其中涉及了盧縣一大批官員,甚至還有幾個濟北市的廳級官員。
本着治病救人的態度,在這一系列案件調查之中有着巨大發言權的王重規拍板決定,只是追究問題嚴重的領導幹部們的責任,對於問題比較輕的幹部,以教育爲主。
隨即,省紀委工作組進駐濟北市,雙規了一批與盧縣事件有關的廳級官員,對於其他的涉案官員只是給出了黨內警告的處分。
自此,王重規在這一次交鋒之中大獲全勝。整個盧縣的政局完全是在王重規的掌控之下,甚至在剛剛被拿下的幾個廳級官員留下的位置中,王重規也安插了自己的人。林峯因爲在盧縣事件中一系列極爲搶眼的立功表現,被王重規提拔爲盧縣區常委,政法委書記兼盧縣區公安局局長,而韓馮城也接替了林峯留下的位置,擔任盧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公安局作爲高配的政府部門,林峯和韓馮城的行政級別也相應的提升了一級。
同樣,盧縣的區委書記和區長也是完全按照王重規的意見從其他地市空降來的兩個正處級官員,自然而然的向王重規靠攏了。濟北市六區二縣一市,在王重規老辣的政治手腕之下,足有三區一市向王重規的陣營靠攏。這樣一來,濟北市的姜王之爭也正式進入了僵局,與之前姜明一枝獨秀的局面來說,王重規已經成功在濟北市站穩了腳跟。
一個比姜明更加年輕,政治手腕更加老辣,背景更加深厚的市長,只要有點腦子的人就會知道誰的前途更遠大一些。在濟北市的官場之中,已經有許多人在衡量着自己的站隊,姜明已經輸了一陣了。
在這段時間裏,蘇卿除了接受記者趙清的採訪之外,其他時間都在盧縣一中按部就班的上課。當然蘇卿的消息渠道不比王重規差多少,蘇卿很明白,等到王重規掌控住局面的時候,也就是對盛泰集團開始下手的時候。蘇卿正在學校裏默默蓄積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