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直到當天傍晚才醒來,她是被餓醒的,醒來的時候胃裏跟火燒一樣。
她睜開眼,想動一動手指,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被人虛虛握着。
她偏過頭,正看到薛澤趴在她牀邊熟睡。
薛澤身量很高,那麼大一個人,委委屈屈地蜷縮在牀邊,他臉朝着蘇?這邊側着,蘇?能看到他青黑的眼下和凌亂的胡茬。
蘇?動了動手指。
薛澤眉頭輕輕皺了一下,迷茫地睜眼,對上了蘇?的視線。
他似乎很累,還沒完全醒來,把蘇?的手放在臉邊輕輕蹭了蹭,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蘇?輕輕笑了一聲。
於是薛澤猛的睜開了眼,然後抬起了頭:“?兒!你醒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傻傻地看了蘇?一會兒,才猛地將她環住:“真的醒了!來人!來人!讓穆大夫過來!”
蘇?十分“大逆不道”地用腳踢了一下他的腿:“好餓......”
穆大夫已經匆匆而來,替蘇?把脈之後直呼不可思議。
“皇上!娘孃的身體恢復了!恢復了!孩子也沒事,母子均安!只要之後好好調養,就能恢復!”
薛澤眼眶發紅:“?兒,你真的嚇死朕了!”
蘇?聽說孩子沒事,肚子更餓了。
“喫的......”
“對對對!瞧朕,高興得糊塗了!來人!弄些滋補的粥!”
春寧很快端着熱粥上來,薛澤親自喂她,半碗粥下肚,蘇?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身體各個部位的疼痛。
她的手還包着紗布,肩膀也痛得厲害。
蘇?靠在薛澤肩頭,有些委屈:“皇上,疼......手好疼,肩膀也疼......”
薛澤心疼得無以復加:“會好的,朕讓穆大夫再幫你看看。”
“算了。”蘇?道:“有些藥對孩子不好,慢慢修養吧,對了,太後那邊......”
薛澤眼中閃過意思內疚:“?兒,朕已經把太後送到了南安寺修養。”
蘇?愕然。
薛澤的處置,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她本以爲,最多就是讓太後以後安心禮佛,不再幹涉後宮的事情,沒想到薛澤竟然直接把人送走了。
蘇?的愕然和沉默,被薛澤理解爲了不滿。
薛澤連山劃過一絲難堪:“抱歉,她差點害死了你和孩子,但她......”
蘇?搖搖頭:“已經很好了,她畢竟是一國太後,皇上總不能要了她的命。只是......”
蘇?想起那天蘇?和薛平說的那些話。
她依稀猜到太後不想讓後宮女人懷上薛澤的孩子,或許有別的圖謀,最有可能的,就是爲了小兒子薛平。
但......要跟薛澤說嗎?
“?兒,太後不喜你腹中孩子,是覺得你可控,她更希望朕的孩子身上流着與太後母家相關的血脈,從當年朕選皇後的時候,這種矛盾就已經存在,只是現在,你因爲懷了朕的孩子,收了無妄之災。”
蘇?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看來薛澤想的,跟蘇瑤當時給她的理由一樣。
但蘇?覺得沒有這麼簡單。
事關重大,她現在沒有別的證據,實在不想告訴薛澤,一個不好,讓薛澤覺得她在順勢挑撥他們母子關係,得不償失。
薛澤見她不說話,便開始說起當日九雷齊鳴的事情。
“你腹中孩子果然不簡單,?兒,朕一定會保護好你們母子。”
蘇?也十分驚訝。
從當初做了那個九龍承孕的夢,到現在的天生異象,蘇?不得不懷疑,或許有些事冥冥之中已有定數。
是因爲上一世長子在她死後被蘇?害死了,所以上輩子沒有這些異象嗎?
那現在這些異象,是不是說明,腹中的孩子真的可以健康長大,而且能夠成爲下一任儲君?
不管她的猜測是不是真的,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臣妾也會保護好孩子的。”
薛澤虛虛摟住她:“太後已經走了,以後不會再有人傷害你腹中的孩子了。”
蘇?垂下眸子。
真的是這樣嗎?太後真的會就此偃旗息鼓?
她不信。
不過至少現在迎來了暫時的安全。
接下來的幾天,蘇?都被穆大夫勒令躺在牀上修養。
薛澤不讓她回露華宮,蘇?就這麼在薛澤的寢宮中住了下來。
薛澤每天晚上都過來陪她,沒有再去別的妃子那裏。
蘇?以爲能迎來暫時的平靜,卻不知早已有人在暗中推動着一個關於她的陰謀。
欽天監。
一個身穿官服的年輕人,幫韓光赫拿來了羅盤。
“師父,天有異象,大吉之兆,您看是不是應該幫皇上看個日子,出宮去祈福感應天道,以沐天恩?”
韓光赫打了個哈欠:“文博來了啊......不急,?貴嬪不是還在修養嗎?”
方文博,也就是寒光赫的徒弟,替他斟了一杯熱茶。
“徒兒是瞧着五日之後那個日子好,錯過了往後三個月都沒什麼好日子,再過三個月?貴嬪都要生了,皇上更不方便出宮。”
韓光赫一聽,也覺得有道理。
“你等等,爲師那天算出帝星大盛,但後面似乎還有一劫,待爲師再推演一次,若近期沒什麼大事,就讓皇上五日後去還願吧。”
方文博點點頭,安靜地等在一旁。
韓光赫擅卜卦之道,測吉兇尤爲準,他拿出平日用來卜卦的龜殼,將幾枚銅錢放了進了,輕輕搖晃。
等他要打開看結果時,門外突然傳來同僚的聲音:“韓監正,您來一下......”
韓光赫猶豫地看了一眼龜殼,外面的人繼續催促,他囑咐方文博,“幫爲師看着,爲師馬上就來。”
韓光赫走後,方文博打開了龜甲。
六枚銅錢安安靜靜呆在裏面。
他是欽天監新一輩中的佼佼者,當然能看懂卦象。
五日後,大兇。
他將其中一枚翻了個面,面不改色地將龜殼重新壓了上去。
片刻後,韓光赫回來了,查看卦象確認沒問題之後,當即稟報了薛澤。
薛澤有些猶豫要不要去。
他從前不怎麼信這些,但發生在蘇?和孩子身上的事情太離奇了,讓他不得不考慮其中的利害。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安撫羣臣。
因爲他乾脆利落把太後送走,朝堂上不少人順水摸魚,更有言官上奏諫言,說他不尊孝道,太過冷血。
“?兒,你放心,朕就去一天,早點出發,晚上連夜回來,太後在南安寺廟呆得很好,朕不會把她接回來的。”
蘇?點點頭:“皇上去吧,早去早回。”
薛澤“嘖”了一聲:“?兒就不會捨不得朕嗎?這麼着急趕朕走,要五日後呢。”
蘇?笑笑:“皇上也會在乎這些?”
薛澤抬手,幫她整理鬢邊的髮絲:“對別人當然不會,但對?兒,朕很在意。”
蘇?仰頭,輕輕在他脣上落下一吻:“因爲臣妾知道皇上心裏念着臣妾,會早去早回,所以不擔心啊。”
薛澤眼神發暗:“?兒,你身體還沒好,別招朕。”
蘇?佯裝爲難:“那怎麼辦呢?臣妾招都招了,不然臣妾幫您叫人過來,還是讓小六子上綠頭牌,讓您選選?”
薛澤咬牙:“?兒,你誠心的!”
蘇?拉起被子蓋住身體,被子一直拉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秀挺的鼻子。
“可是臣妾困了,要睡了。”
薛澤盯了她半晌,勾脣一笑:“你睡你的。”
蘇?不明所以,索性閉上了眼睛。
沒一會兒,牀上突然傳來些動靜。
牀輕微的晃動,還有男人隱忍的喘息。
蘇?在被子裏臉通紅。
薛澤在自己做那事......
牀搖晃得越發厲害,喘息聲也更加沉重,蘇?沒辦法再假裝睡着。
她偷偷掀開一點被子,想看看薛澤在幹什麼,卻突然對上薛澤赤紅的雙眼。
只一眼,便看得蘇?面紅耳赤。
男人的目光裏有赤裸裸的慾望,盯得她身子也熱起來。
“皇上,你怎麼......怎麼這樣啊......”
薛澤盯着蘇?的臉。
她從前總在這張臉上看到蘇瑤的影子,但現在,卻已經快要忘記蘇瑤長什麼樣了。
他只記得眼前的人,從前與她的情事,多麼的可愛又勾人,只是想想,都讓他血脈噴張。
“你伺候不了朕,朕只能自給自足,難道?兒還要把朕趕出去不成?”
他聲音啞得不像話,燒得蘇?耳根也跟着紅透了。
蘇?只想重新用被子蓋住眼睛,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被子剛剛蓋上,又被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扯了下來。
“朕不能動你,看看還不行嗎??兒,別這麼殘忍。”
蘇?當初勾引薛澤的時候都沒那麼羞恥過。
這個男人在看着她做那種事......
蘇?不知道最後怎麼結束的,只知道後來薛澤像一頭猛獸,死死咬住了她的脣,啃噬舔咬,極盡佔有,第二日她的脣都是腫的。
春寧早上來送喫的,看着蘇?的脣欲言又止,最後盡職盡責地勸道:“娘娘,你可千萬別縱着皇上胡來,你身上還有傷,您還懷着孩子......”
“我沒有!”
蘇?臉燒起來了:“胡說八道什麼!放下喫的我自己來!”
蘇?的手,最後用上了薛澤當初給護國公的續骨膏,好得很快。
現在還有些疼,但已經可以拿勺子了。
穆大夫讓她可以適當用一用手指,免得將來手好了,不靈活。
蘇?艱難地自己喝完了一碗粥,閉上眼全是昨夜薛澤抱着他抱怨的樣子。
“朕這個皇帝當的真是......還得自給自足。”
蘇?逼自己入睡。
穆大夫說睡眠是最好的修養方式,她得快點好起來纔行。
蘇?之後安心修養,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五日後。
清晨,南安寺。
薛平最後一次去見太後:“兒臣這就出發了,蘇瑤就拜託母後先照看着。”
太後點點頭:“其實你不用親自去的,哀家手底下也有信得過的人......”
薛平搖搖頭:“兒臣和皇兄之間,總要有個了斷,這件事,我想親自去做。”
太後嘆了口氣,“去吧,哀家這邊你不必擔心。”
太後又低聲囑咐了幾句,薛平乖乖聽着。
母子二人都沒發現,窗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人在偷聽。
蘇瑤聽到了太後和薛平的談話,她知道,今天薛平就要去取蘇?性命。
她本該高興的,最恨的人馬上就要死了,可是她又覺得不甘心。
蘇?應該死在她手裏的,應該由她親手結果性命的。
“你在幹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女聲,蘇瑤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毀容了的弘琴。
“沒什麼,我要回去休息了。”
蘇瑤轉身就要走,弘琴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蘇瑤回頭:“怎麼了?”
弘琴突然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紙包。
“這是我親手研製的新藥,紅袖香,中藥之人會完全失去理智,被情慾支配,一包的量,足以讓一個城的人陷入癲狂。”
蘇瑤咬住下脣:“這種藥你應該獻給太後,給我幹什麼?”
弘琴輕笑一聲:“皇上出宮,蘇?身邊定是層層護衛,那麼多男人呢......”
蘇瑤一臉驚恐:“你什麼意思?你想幹什麼?你瘋了?!”
“皇上那麼在乎她,若是知道她被人千人騎萬人壓,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還有那個孩子,那樣都不死,鬼知道懷的是什麼,真想等她被人玩殘了,刨出來看看是個什麼東西。”
蘇瑤的瞳孔,隨着弘琴的話,一點一點放大。
弘琴將藥塞進她手裏:“再過一炷香時間,南安寺採買蔬菜的馬車就要出發了。要不要回去和她來個了斷,隨你。”
她將藥交給了蘇瑤,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瑤掌心捧着那包藥,猶如捧着一團炭火,燙得她想立馬丟掉,又炙熱得燒起了她心底的仇恨。
她當然知道,弘琴只是想看她們兩姐妹自相殘殺,可是......
蘇瑤眼中閃過一抹不甘。
薛平很快就從南安寺騎馬離開了。
他走後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南安寺採買蔬菜的馬車,也出發了......
皇宮。
蘇?這幾天又是懷孕又是生病,不能和薛澤做什麼親密的事情,可兩人卻是難得的蜜裏調油。
薛澤要走的時候,蘇?被允許下牀了。
“躺了這麼多天,臣妾都快要躺成一個廢人了......”
蘇?小聲地抱怨着。
薛澤回頭牽着她的手:“胡說八道,朕說讓你好好待著,你偏要送朕出宮,只需送到宮門口,聽到沒?”
“知道了......”
蘇?把薛澤送到了皇宮門口,薛澤有些依依不捨,又說了幾句私密話,才讓人趕緊將蘇?送回去。
“回去吧,朕今夜連夜趕回來。”
蘇?點點頭:“臣妾等您。”
蘇?只以爲這是一次簡單的告別,最多不過一天,他們便能再見面。
卻不知世事無常,這一送,差點成了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