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之中。
蘇瑤望着蘇瀚文,像是在看仇敵。
“你瘋了嗎?你讓我去替蘇?那個賤人肚子裏的賤種掃清障礙,去害語美人?!”
“我落得今天的地步,全是蘇?那個賤人所賜,蘇家今日遭難,也都是因爲庶出一脈,爹你忘了嗎?!”
蘇瀚文陰沉着臉:“爹沒忘!爹怎麼敢忘!”
“那你還讓我去?!”
“可現在不指望她肚子裏皇上唯一的孩子,難道指望你這個冷宮裏的棄妃嗎?!”
蘇瑤冷笑一聲:“這纔是你的心裏話吧?不管是我還是蘇?,都是你的工具而已!”
蘇瀚文實在忍不住,揚手狠狠給了蘇瑤一耳光!
“你清醒一點!我還能害你不成?你幫爹把語美人肚子裏那個賤種處理了,我答應你,想辦法弄你出來。”
蘇瀚文盯着蘇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好了,我是你唯一的後路,蘇家盛,你纔有機會出來,否則你就甘心一輩子呆在冷宮?”
“再說,難道你就不恨嗎?你期待的孩子落了空,倒叫個小宮女懷上了,別說蘇?,這個小宮女纔是那晚最大的得利者,她是踩着你的落敗上位的,你就甘心嗎?”
蘇瑤被說服了。
或許說,是她太恨了,她恨蘇?,也恨語美人,她恨所有越過她懷上皇帝孩子的女人!
“好,我幫你!”
時間一晃又是幾日,蘇?得了伏霜的消息,說是蘇瑤答應了蘇瀚文,要對語美人動手。
只是具體要如何實施,伏霜離得太遠沒能聽清。
因此這幾日,蘇?一直提着一顆心。
這天,薛澤興致沖沖來找蘇?,要帶她去馬場。
“西邊進貢了幾匹好馬,朕要親自去馴服,宮中的馬兒太溫順,着實沒意思。”
蘇?不想掃了皇帝的興致,於是跟着去了。
等到了馬場,碰到語美人也在場時,蘇?才覺察不對勁。
語美人躲了那麼久,怎麼會出現在馬場?
等蘇?意識到不對之時,已經來不及了。
進貢的馬匹中,有一匹黑髮發瘋,突然朝着人羣飛奔而來!
“小心!!!”
薛澤和蘇?捱得近,被薛澤一把護住,沒有遭受牽連,然而不遠處的語美人卻沒那麼好運。
或許應該說,那馬看似發瘋,實則從一開始就是衝着語美人去的。
馬兒的嘶鳴聲,女人的慘叫聲,宮人慌張的腳步聲,在這一刻組成了一副極其殘忍血腥的畫面??
馬蹄高高揚起,踩在了語美人身上,儘管她費力捂住小腹,但馬蹄踩踏太過密集,已經是徒勞之舉。
馬兒被迅速射殺,但已經晚了。
語美人身下綻開一朵由血織成的豔麗之花......
語美人的孩子沒了。
不僅如此,她還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再也不能懷上孩子了。
蘇?臉色發白,被薛澤摟在懷裏,看着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傾倒。
房內,語美人的哭喊撕心裂肺??
“孩子!我的孩子!啊啊啊!”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孩子!”
那聲音太過淒厲駭人,加上一盆盆的血水,滿院子都是血腥味,蘇?忍不住捂住了嘴巴,一陣乾嘔。
“別怕,別怕,朕就叫你別跟着來,你偏要......”
蘇?突然緊緊抓住薛澤的手臂:“好可怕,皇上,好可怕,臣妾害怕,臣妾不想像她那樣......”
薛澤一怔,心兀地軟了下來。
他將蘇?擁在懷裏:“朕會保護你,?兒,朕會保護你和孩子。”
蘇?真的害怕了。
當她聽到那些慘叫,目睹一個女人就這麼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她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上輩子的記憶。
她知道帝王不可信,帝王的承諾不可信,可現在,在這一瞬間,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薛澤。
薛澤親吻她的發頂,眼中情緒複雜萬分。
蘇?是狡猾的,聰明的,就算偶爾跟他撒嬌,也是幾分真幾分假,還有一分對他的防備。
可今天,他看得明明白白,蘇?眼中,是完完全全對他的依賴。
帝王屬於男人的自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甚至連失去孩子的遺憾,都被吹淡了幾分。
“?兒,既然害怕,那朕就先陪你回去。”
“可是語美人......”
薛澤淡淡道:“那麼多御醫看着呢,出不了事。”
蘇?猛地清醒過來。
薛澤,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帝王,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情。
她剛剛,不該軟弱,更不該沉淪。
薛澤陪着蘇?回了露華宮。
今晚語美人遭此劫難,他本該去慰問的,但他選擇了陪着蘇?。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因爲受了驚嚇,蘇?後半夜發起了低燒。
她還懷着孕,很多藥都不能喫,只能靠額頭上的溼帕子降溫。
薛澤第一次感受到名爲焦急的情緒。
“怎麼還不退燒?朕養你們有何用!”
“陛下恕罪,實在是不好用藥,怕傷了龍嗣啊!”
“是啊是啊,再說這只是低燒,燒得也不算......啊!”
那人話還沒說完,便被薛澤一腳踢開,“狗東西!滾!”
另一個太醫嚇得也跟着退了幾步,心說皇帝對這個?昭儀,真是疼愛到了骨子裏。
薛澤還想發火,耳邊卻傳來蘇?的呢喃:“孩子......不要......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薛澤心疼不已,一把握住她的手:“朕在,朕在這裏......”
蘇?夢到了前世,夢到了她的慘死,夢到了孩子被煉藥,她大叫一聲醒來,天已經快亮了。
旁邊薛澤神色疲憊:“終於退燒了......折騰了朕一整晚,你個小沒良心的。”
已經快要到上早朝的時間,薛澤沒有功夫溫言細語地安慰,只能囑咐下人一定要伺候好,自己則是匆匆去上朝了。
蘇?坐在牀邊發呆,過了一會兒,突然叫來了春寧。
“娘娘,您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奴婢?”
“你去查查語美人的身世背景,還有她從前在宮中的經歷,一定要越詳細越好。”
“可是娘娘,”春寧忍不住道:“語美人孩子都沒了,咱們是不是不用這麼小心了?”
蘇?望着門外的大樹:“不,我不是爲了她的孩子,我是爲了我自己的孩子......”
昨夜噩夢那般真實,彷彿回到過去。
那些被她忽略的蛛絲馬跡,也一點一點浮現。
她死之前,曾在蘇瑤身上聞到的那個熟悉的香味,她終於想起來了。
語美人身上,就是這股味道。
一開始,她以爲這道香味是屬於淑妃的,直到昨日,淑妃不在,她才意識到,那香味原來屬於語美人。
那麼是不是可以說明,前世語美人,也與自己和孩子們的慘死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