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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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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昌今日有些心神不寧,頻頻走神,蔣方震連着叫了他幾聲,他都聞所未聞,講壇上大談三民主義的留日學子停下來,疑惑地發問:“我講的不對?”

  蔣方震搖了搖頭,笑道:“是他自己有心事。”說着拿扇子在他額前重重一敲,提高了聲音:“魂兮歸來!”

  謝懷昌被嚇了一跳,險些從椅子上跳起來,他回神看到一室人都盯着他,下意識地笑了起來:“真是抱歉……”

  蔣方震向他處靠了靠,笑眯眯地問道:“今日一來便魂不守舍,該不會是路上遇到了哪家神女,勾了襄王魂魄吧?”

  謝懷昌頓時失笑:“你說的是什麼話,今日我的長姐出門赴洋人宴,我有些不放心。”

  “哦?你長姐?鎮江謝家的大小姐?”蔣方震似乎是很驚訝的樣子:“她也在京城?難道她也要與你一同留洋去?”

  謝懷昌奇怪地看着他:“不,只是來叔父家小住散心罷了,怎麼你好像很喫驚?”

  “我當然要很喫驚,之前從未聽你說起過謝大小姐也來了京城,”蔣方震笑意慢慢擴大,還帶着幾分狡黠:“寧隱,你我相交這許久,也算投緣,況且明年你我一同前往歐洲留學,正好使彼此有個照應。我欲請你與謝大小姐一宴,不知你是否願意賞臉。”

  謝懷昌道:“我自然願意,只是不知爲何,總覺得你要見我的姐姐這件事,有點不安好心啊。”

  蔣方震哈哈大笑:“你還害怕我將你姐姐拐走了不成?莫非你懷疑我的爲人?”

  謝懷昌急忙擺手:“誤會了,百裏,倘若我姐姐沒有婚約,我倒是很願意玉成你二人一段好事。”

  蔣方震道:“江蘇多奇才,我就不與你那位姐夫爭高下了。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午間我在泰興樓擺酒,恭候謝大小姐與你謝二少爺。”

  他笑眯眯地定了這個約,起身向在做的諸位學子拱手告辭,大步走了出去。謝懷昌更加莫名其妙,緊跟着起身告辭,追了出去,一把攬住蔣方震的肩膀。

  “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蔣方震哈哈大笑:“你明日不就知道了?”

  “那可不行,”謝懷昌道:“你不告訴我,我怎麼敢隨隨便便就把我們家大小姐帶出來?她要出了事,我爹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好吧好吧,橫豎這事兒也沒必要瞞着你,”蔣方震握住他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使了個巧勁,將謝懷昌推開:“我先前曾經與你提起我一同留日的好友,原本同在士官學校,後來他半道兒改行去學了商,你還記不記得?”

  謝懷昌點點頭:“記得,不是說比你早回來一年,如今在康利洋行供職嗎?”

  “之前沒有告訴你,他姓陳,字玉集,單名一個暨字。”蔣方震笑眯眯地看着他,在他心口錘了一拳:“沒錯,就是你們鎮江謝家未來的大姑爺。”

  “你認識陳玉集?陳玉集回國了?”謝懷昌果然大喫一驚:“那陳家爲什麼沒有告訴父親?”

  “鎮靜鎮靜,”蔣方震在他肩上壓了壓:“他是瞞着家裏悄悄回國的,先前我沒有告訴你,就是怕你告訴你父親。”

  謝懷昌狐疑地看着他:“那你現在又忽然告訴我……”他猛地一頓,眼神漸漸便有些冷:“陳玉集他,只怕並不是很滿意這樁婚事吧。”

  蔣方震依然是笑眯眯的:“怎麼,莫非你長姐很滿意?”

  謝懷昌噎了噎,悻悻道:“那道沒有……”

  “陳玉集這個人,的確是有封侯之才,只可惜性情太硬了,平日裏也是說一不二,不肯接受半點反對意見,”蔣方震邊走邊道:“明日你可一定要將你長姐約出來,叫她穿洋裝來,我得好好扇他一巴掌。”

  謝懷昌冷眼瞧着他:“看起來陳暨對我姐姐相當不滿意。”

  蔣方震覷了他一眼:“沒有,他只是對他父母自作主張爲他定下的這個婚約不滿意罷了。”

  謝懷昌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他回府的時候,婉瀾早已經回來,在花廳坐着與謝道庸說話,他走到窗邊,正聽見模模糊糊的一句:“聽說朝廷要立憲了?”

  謝道庸點了點頭,語氣興奮:“太後批準了澤公的摺子,袁大人已經開始着手準備新官制,阿瀾,咱們大清要有新氣象了。”

  謝懷昌在門檻上頓了一下,輕蔑地哼笑了一聲:“叔父莫非相信愛新覺羅家真能放權?”

  謝道庸搓了搓手,笑道:“現在放不放權愛新覺羅的人說的可不算,那得聽葉赫那拉的。”

  “我曾經聽過一個笑話,不知道叔父聽過沒有,”婉瀾打斷他們的對話,道:“說當年前明的時候,愛新覺羅氏與葉赫那拉氏開戰,太祖當年派了額亦都對抗葉赫將領布齋的來攻,結果布齋戰敗,建州人就把布齋的屍體劈成兩半,一半歸還葉赫,一半留在建州,從此建州與葉赫結下不共戴天之仇,葉赫的首領還發誓說,滅建州者必爲葉赫。”

  “這到有點像當年‘亡秦必楚’的箴言了,”謝道庸不以爲意道:“你這時候提起這事,莫非是說太後要亡國?”

  “那可不一定,歷史總是在冥冥中有前後呼應的巧合,”婉瀾道:“叔父也要早作打算。”

  謝道庸今日心情頗佳,笑眯眯地對婉瀾玩笑似得拱手:“你有什麼高見,說來我聽聽。”

  婉瀾也跟着笑:“侄女都是婦人淺見,叔父若不笑話我,我便說給您聽一聽。”她頓了一下,眸光一轉,定在謝懷昌身上:“你那位相交甚好的友人蔣方震,你可知他師從何人?”

  謝懷昌一愣:“只知道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道不知……”

  “是梁卓如。”

  謝懷昌驚訝道:“百裏的老師是梁卓如?這件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不知道很正常,他從未對人提起過,對身邊的人更是嚴防死守,”婉瀾笑了一下:“你昨日告訴我他不願爲清廷效力,我看此言差矣,他是不願意爲皇太後效力。”

  謝道庸也問了一句:“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德齡告訴我的,叔父知道德齡先前在宮裏的地位,她的消息應當不會錯,”婉瀾抿了抿脣,輕輕嘆了口氣:“萬歲爺主持維新變法的時候,各國政府都非常看好,還因此在庚子年裏逼迫太後歸政永不復出。我雖然不明白歐洲列強爲什麼一力支持萬歲爺富國強民,但是……他們或許已經放棄了太後的政府。”

  謝懷昌看着面色沉靜的婉瀾,不知怎麼的便想到了陳暨,想到了蔣方震志得意滿地說“叫你姐姐穿洋裝來,我要好好的扇他一耳光”。

  他一個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又急忙對婉瀾擺手:“百裏明日想要宴請你,託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婉瀾和謝道庸均是愕然,面面相覷了一下,問道:“他宴請我做什麼?”

  “他認識……”謝懷昌猛地一頓,想起婉瀾昨日方對他抱怨的父母之命的婚約,覺得倘若貿然提起陳暨列席一事,她只怕更不會答應,便隨口扯謊道:“他也認識裕德齡。”

  婉瀾懷疑地看着他:“我今日才與德齡見面,他今日便提出要宴請我,就算是發電報也沒有這麼快的。說實話,他爲什麼要請我?”

  謝懷昌看了謝道庸一眼,無辜道:“他只是這麼說的,其餘我也不知道。”

  婉瀾皺起眉,盯着他不說話,謝懷昌便神色自若地盯回去:“你若不願意,我回絕他便是。”

  “倒不是不願意,”婉瀾道:“只是明日已經約了德齡喫午飯,還訂了一家法蘭西的館子,實在不好現在反悔。”

  謝懷昌“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可真是……”

  “這可真是不好意思的很,不如你今次回絕他,下次我做東請他喫飯?”

  謝懷昌擺了擺手:“這倒不必,我與他說一聲就是了。”

  謝道庸忽然道:“既然婉瀾沒工夫,那你帶宛新去赴宴便是了。”

  謝懷昌驚訝的看着謝道庸:“這個……不好吧,他要見的是瀾姐。”

  “沒什麼不好的,”謝道庸揮了揮手,站起身來:“橫豎都是我們謝家的女眷,阿新那點比不上阿瀾了?你還害怕她在外頭給你丟臉不成?就這麼定了,懷昌隨我過書房來,今日難得有空閒,我來考考你洋文學的怎麼樣了。”

  他說着便向外走去,謝懷昌被他的動作搞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地與婉瀾對視了一眼,跟了出去:“叔父這是……”

  “要見阿瀾的是誰?你跟我說實話,”謝道庸邊走邊低聲道:“就你那點小心思,也就能瞞瞞你姐。”

  謝懷昌頓時失笑:“叔父真是火眼金睛,我說您今日怎麼這麼反常,邏輯不通的事情硬要往一起套。”

  “其實就是百裏設席請瀾姐赴宴,只是相請的人裏,還有一個陳暨陳玉集,他半年前就已經結束學業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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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方震:字百裏,清末秀才、民國時期著名軍事理論家、軍事教育家。早年常讀《普天忠憤集》,1901年在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留學。1906年留學德國,回國先後任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校長及代理陸軍大學校長。1912年任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校長。1913年,任袁世凱總統府一等參議。1937年出版了軍事論著集《國防論》,是國民黨將領中的第一人。並在日後一定程度的影響了白崇禧等人。

※這個人大家可能不太瞭解,不過他有個女兒很出名,有個女婿更出名,女兒名叫蔣英,女婿名叫錢學森……

庚子年:即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慈禧太後與光緒逃往西安,庚子年之前一清軍殺死德國駐華公使,列強借機發難,要求光緒親政,並宣稱此後與中國的外交往來只認“光緒”二字。

梁卓如:即梁啓超,字卓如。對這個不瞭解的,請去翻初中歷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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