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婉瀾又起了個大早,前去長房給秦夫人請安,打算探探母親的口風,然而進房門之後,卻見謝懷昌正孤身立在外間,微低着頭聽訓。謝道中與秦夫人都在,她方屈膝,秦夫人房中的大丫頭驚蟄便急急進來,通報二老爺已到。
婉瀾一顆心立刻揪緊了,謝懷安所料不錯,謝道庸果然勸動了父親。她按捺着如擂鼓的心跳,強壓住面上的表情,規規矩矩地向謝道中夫婦問安,又向謝道庸屈膝致意。
謝道庸咳了一聲,道:“阿瀾也在啊。”
他知道婉瀾心裏打的主意,這話便說的意味深長,聽得婉瀾耳廓發燒,她細聲細氣地應了,又抬頭看了謝道庸一眼。
謝道庸笑呵呵地與她對視,眼睛裏神採奕奕,還趁謝道中不注意,向她眨了一下眼睛,隨即便轉過頭去:“怎麼,大哥這是想好了?”
謝道中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聽他發問,也只頷了一下首:“此事事關重大,我對此又一竅不通,全賴你一手安排。”語畢,又對懷昌道:“待到京中,務必萬事聽你叔父安排,切莫擅作決定,惹出什麼禍事來。”
“好啦,孩子都長這麼大了,難道還分不清好壞,勞你刻意叮囑?”謝道庸搓了搓手,脣角上挑,高興道:“你這麼快便想通了,可真教我意外,那懷昌與阿瀾便收拾收拾,儘早隨我啓程赴京吧,到得京裏,還要單請先生來教授英文,時間緊得很,拖不得。”
他這話一出,不僅謝道中夫婦,就連婉瀾都喫了一驚,秦夫人挑了一下眉,驚詫地看着謝道中:“老爺怎麼……連阿瀾一個姑孃家也要送出去嗎?”
謝道中又皺起了眉,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謝道庸便張口道:“大嫂這是什麼話?姑孃家又如何,您和我大哥是運氣好,膝下兒女成羣,二弟我這般命苦的只得宛新一個女兒,不照樣得將她一併送出去學本事,將來好仿老麼。”
秦夫人又喫了一驚:“大家閨秀如何能這般拋頭露面的?叔叔在京裏不大不小也是有身份的人,怎麼能……”
“啊呀,大嫂不在京中不知京中愁苦啊!我這身份哪裏算不大不小,分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芝麻官,”謝道庸擺出一副苦瓜臉:“當年太宗文皇帝開國,賞了咱們家一個不能世襲三等爵,這在鎮江可是個舉足輕重的封位,雖說不能世襲吧,可大小也算是個勳貴後人,弟弟也頗爲自得。哪知到了京裏,那可真是王爺四處轉貝勒滿地跑,異姓的三等爵算個什麼?當年弟弟入仕去吏部點卯,報上咱家的堂號,人家愣是查了半天的檔,纔想起來勳貴裏還有咱們這一號。”
他說着,又看了眼謝道中,愁眉苦臉地長嘆一聲:“有這麼一個不爭氣的爹,宛新哪裏算得上什麼大家閨秀,她沒有阿瀾的好運氣,還能有兄弟在上頭頂着。這家裏要出了事兒,還不是得她自己處理麼?趁我這把老骨頭尚能活動,將她送出去多學點本事,日後也能少喫點苦。”
秦夫人沒想到短短半句話能引出他這麼多牢騷,話裏話外還不乏對謝道中這些年薄情寡義的指責,臉上不免有些訕訕:“之衡這是說哪裏話,你與之平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的親兄弟,阿新與阿瀾他們自然是親姐妹,懷安與懷昌兩個是阿瀾的兄弟,自然也是阿新的兄弟。”
之平與之衡正是謝道中與謝道庸兄弟兩人的字,當年謝家老太爺親自取的。謝道庸笑了一聲,點頭道:“之平之衡,道中道庸,我與大哥自然是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