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井不知道自己的母親這是什麼意思！
他也聽出來了方母話裏的其他意思！
“母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當然是想要治五爺！你難道不知道五爺還有小馬的情況嗎？我以前一直想幫他們！但是一直不知道怎麼幫！”
方母鄭重道，“難道你現在就知道怎麼幫了嗎？”
方井不解其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只是單純的給小馬銀兩！這會讓他覺得這是施捨！他不會接受的！最好的辦法那當然是能替他分擔！怎麼替他分擔？他的負擔還是在五爺身上！”
方母將方井拉到遠處！繼續問道，“那然後呢？”
“然後？我有把握能夠讓五爺重新站起來！重新恢復生活能力！至少自己喫飯自己照顧自己是沒什麼問題的！”
方母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五爺的病根呢？”
“五爺的病根？”
方井想了想，“雖然他能站起來！自己生活沒什麼問題！但是肯定回不到從前的樣子了！這算嗎？”
方母反問道，“那你說呢？”
“算吧！畢竟沒有完全痊癒！但我至多隻能讓他站起來！恢復行動能力！這還不夠嗎？想要徹底痊癒！恐怕神仙也沒有辦法了！他已經老了！根本無法痊癒！”
“只要能讓他站起來！可以自己喫飯睡覺！這對於小馬來說！就是幫他減輕了一大負擔啊！”
方母嘆了一口氣！“你這麼以爲？”
方井不置可否！“至少小馬肯定這麼以爲！沒有人比他更想五爺能夠重新站起來！”
方母繼續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知道五爺以前曾經想過尋死？”
方井點了點頭！“他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小馬！”
方母問道，“還有呢？”
方井想了想，“還有？沒有了吧！他不就是不想拖累小馬嗎？”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除了不想拖累小馬之外！他還覺得自己沒有用！不能給小馬帶來物資上的東西！尤其是在小馬爲了他拒絕一段姻緣之後！他覺得自己就是個惡人！”
方井愣了愣！他倒沒有想過這一種可能！
與此同時！他隱隱約約的知道方母想要說什麼了！
方井沉默！
方母又嘆了一口氣，“小方！我知道你跟小馬從小一起長大！看到小馬跟五爺這個狀態！我們也很揪心！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們也時常給五爺送藥！但是小馬每次都會塞銀兩給我們！他是個好孩子！”
“我問你！你要如是說！如果沒有五爺！小馬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
方井很認真的想了想，“沒有五爺！小馬能過上什麼樣的生活？沒有小五爺！小馬早就死了！不是五爺將他撿回來一把屎一把尿的將他餵養成人！他哪裏有今天？”
“我的意思不是你想要說的那個意思！”
方母活了一大把年紀了！怎麼會聽不出方井話裏的意思？
“你說的我都明白！我當然不是想讓小馬忘恩負義！事實上小馬也沒有這麼做！五爺對他的恩情！他怕是一輩子都還不清的！”
“我指的是現在！如果五爺不在了！沒有了五爺這個負擔！小馬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
方井道，“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確切來說！還不好說！但是肯定是要比現在好的！小馬長得身高體壯！據我所知！有好幾家的姑娘對他都有意思！而且也不是小戶人家！但都因爲五爺的存在！使她們望而止步！”
“如果沒有五爺！那麼我想！小馬孤苦伶仃一個人！應該會找一個好人家！做上門女婿吧！碰到好的！如果把他當親生兒子對待！那就算是過上了好日子了！就算對他差一點！也比現在過得好！強很多倍！”
方母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你以爲就你知道嗎？”
“五爺雖然常年臥榻！但是他懂的絲毫不會比你少！對於小馬這個現狀！沒有比他更清楚的！”
方井沉默！想起剛纔他跟五爺那簡短的對話！
他又覺得有一點點的不對勁！
當他說他可以治好他！讓他重新站起來的時候！五爺如釋負重的說了一聲謝謝！
如果是正常的反應！不應該是會激動嗎？
但是五爺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樣子！當時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可是當時自己也沒有多想！
方母看到方井臉色變得陰沉！
便伸手拍了拍方井的肩膀！
“這件事情！還得需要你自己做決定！”
方井沒有問是什麼事！但是猜也猜的出來了！方母說的那件事！就是關於五爺的事！他要不要知他的問題！
方母繼續道，“從很多很多年開始！當五爺將小馬撿回來的那一天開始！就註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五爺會對那個嬰兒好！不管做什麼事！他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小明！這一點從他見到他的那一天起！到現如今臥榻半個身子動彈不了！他想到的首先並不是自己！也還是小馬！”
“現在小馬還年輕！再過幾年！年紀大了！身體也大不如前了！他這個樣子，可能還可以拖幾年！除了不能動之外！他沒有什麼隱疾！”
“而且！這幾年小馬把他照顧得很好！他很害怕一直這樣下去！小馬因爲他的原因不停地拒絕一段又一段的因緣！”
“古語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他這何止是毀一樁啊！”
“所以他想要尋死！他不想成爲小馬的負擔！”
“但是他尋死不了！因爲他動不了！但是當他能動了之後呢？你認爲他第一件事想做的是什麼？”
方井後退了一步！
他其實內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是他沒有說出來！
“是…是什麼？”
“尋死！”
方母盯着方井的眼睛道！
方井搖了搖頭！雖然他不願意相信！但是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大！非常大！很可能前腳方井剛將他治好！
後腳！他就立刻去尋死了！
“爲什麼？”
方井喃喃道，“活着有什麼不好？”
方母又嘆了一口氣！“活着當然好！好端端的，誰會去尋死呢？誰也不想的！”
“如果你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倪端了！五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萌發尋死的念頭呢？”
方井搖了搖頭！
方母道，“是從小馬拒絕了一個人家的姑娘之後！”
“在小馬沒有拒絕那個人家的姑娘之前！五爺一切都還如常！喫飯喝水都很積極的配合小馬！當小馬從外面聽說哪裏的郎中有什麼偏方時！回來說與五爺聽的時候！五爺也還會很激動！憧憬着他的身子有治好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天！”
“但是當他知道有一戶人家的姑娘很青睞小馬！而小馬對那個姑娘同樣也很喜歡！到兩人談婚論嫁的時候！小馬卻因爲自己的原因拒絕了那個姑娘！自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他想要尋死的念頭也是從那一刻纔有的！往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因爲他想到了很多！小馬爲了他拒絕一樁婚姻！也會拒絕第二樁！他會一直拒絕下去！一直到他死爲止！”
“五爺知道小馬的性格！只要他還活着，他是絕對不會放棄他的！但爲了小馬的幸福！他只能死去！”
“這種念頭就像在他的腦海裏種了下來！繼而生根發芽！現如今已經長成了一顆參天大樹！”
“可是我能讓他重新站起來！這樣他就不會成爲小馬的負擔了！”
方井還是很不願意相信！同時！他也不願接受那樣的結果！
方母搖了搖頭！“沒用的！就算你能讓他站起來！但是你能讓時光倒流嗎？即便你能讓他恢復行動能力！但是呢？他年紀已經很大了！很老了！這纔是最致命的！而小馬的黃金年齡已經不剩幾年了啊！”
方井欲言又止！整個嘴巴都在顫抖！
“他覺得自己是個累贅！從小馬拒絕那樁婚姻開始！他就那麼覺得了！到了現在！依然沒有改變！也不會改變了！”
方母直視方井，“你這是在救五爺！也可以說是在害五爺！”
“我舉個例子！五爺一心想死！但是苦於自己動不了！你的初衷肯定是好的！你治好了五爺！但只是治好了他的身體！他的心病！你沒法治！”
“治好了五爺的身體後？他會繼續他幾年前未完成的事！”
“結果？按照五爺現在的想法！只要他死了！小馬就沒了負擔！小馬就會找到個好姑娘！娶妻生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這只是五爺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不是絕對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事情可能會往另一個方向發展！”
“也許五爺低估了小馬對他的恩情？雖然兩人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但是卻比親生的還要親！五爺的死！特別當他知道是因爲他的原因而尋死？”
“小馬真的能轉身就投入溫柔鄉的懷抱？或許不會！小馬肯定會很傷心！”
“五爺的死！可能會毀了他們兩個人！”
方母嘆了一口氣！又拍了拍方井的肩膀！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該怎麼做！還在於你！或許是我想多了也未必！五爺這麼活着！對於他來說！不管身體還是心裏！對他都是一種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