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喚做的飯菜孤零零地在桌上等到深夜,也無人問津。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枕在熟睡的高喚的手臂上。是呢,誰能受得住半瓶威士忌的力量?冰桶裏的冰已經全部融化,恍恍惚惚地映着窗外溜進來的月光。我站起身走到陽臺上,爲自己點燃一支雪茄。
比自己的遭遇更讓我無法消化的,是高喚和Leslie上chuang的事實。原來一個成年人也可以做某件事,不爲別的目的,只爲讓自己開心。作爲彼此最好的朋友,我無法站在道德高點去評價高喚的所作所爲,而且我也意識到,這件事將變成我情感世界認知的一個的分水嶺。我只能說,高喚做的不一定對,但她從始至終都忠於了自己的感覺。雖然在外人看來,她的行爲並沒有忠於感情,但這又有什麼問題呢?感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情,你忠於感情的時候,對方卻未必忠於,所以只要對自己負責就好。更何況抖森甚至不清楚高喚對他懷抱着怎樣的意圖和慾望,高喚又何必從此刻守節?
我突然低頭輕笑了一聲,五月啊五月,一直糊里糊塗的只有你自己。不清楚常雨林的爲人,也不願意從朦朦朧朧的感情中清醒,所有的一切都被別人牽着鼻子走,甚至連報仇的本事都沒有,你到底在做什麼?
雪茄的好處在於一支抽完,你可能很長時間都不會再想下一根,所以非常“節約時間”。可是今天,我就是覺得一支不夠,好像總差點什麼。燃起第二支以後,我找到手機,給範霜霜發了條信息:“哪天見個面?”發完以後我看了眼時間,已經凌晨3點多了。可沒想到,幾分鐘後她居然回覆我,“沒問題,今天早晨8點,來我家!”
我躺在沙發上,用耳機聽了一晚上黃宗澤和胡杏兒的《感激遇到你》,以前我最喜歡蔡天後的《倒帶》,可不知道爲什麼,我從裏面出來以後卻越來越受不了太悲傷的歌,就好像有些事,選擇面對的話需要勇氣,選擇遺忘也同樣需要勇氣。
第二天一早我給高喚留了張紙條,告訴她我去找範霜霜了。
“你到的很早啊。”範霜霜爲我開門以後,我立刻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請我喫炒肝?”
她點點頭,“自打上學的時候你帶我去南城連着喫了兩星期的炒下水,我就愛上這個味了!”
我笑了,“和你說了多少次,這不是炒下水,是炒肝!”
似乎在一瞬間我們就回到了多年前,那個一邊嚷嚷着減肥,一邊起早貪黑到處喫的年代。
我坐下來毫不客氣地爲自己盛了一大碗,“還有油餅啊!贊!”
“嗯,一大早去買的,趕緊喫!”範霜霜也坐了下來。
油餅和炒肝必須得就着喫,同時塞進嘴裏纔會得到又香又膩的滿足,或者用油餅沾着炒肝喫也不錯,但傳統的人更喜歡用包子就炒肝。
喫飽喝足,我看着範霜霜開始賢惠地收拾碗筷,“怎麼開始的?”
她連磕巴都沒打,“從你正式搬進他的別墅開始。”
我失笑,“那不就是我剛從裏面出來的時候,你倒下得去手。”
“有什麼下不去手的?你只在裏面待了不到一年,出來就能得到這麼好的男人。”範霜霜從廚房出來,很坦然地和我面對面坐下。
無論提前爲自己做的心裏準備有多充分,此時也免不了心驚,“霜霜,我覺得你比女王大人更可怕。”
“Anna?Anna不過是個可憐蟲,被你搶了男人卻一點辦法都沒有。而且,比她可怕的難道不是你麼?”
我想了想,“也對,我確實不算上什麼好鳥。”
範霜霜從桌上的煙盒裏掏出一根菸,“五月,我承認,開始勾引常雨林是因爲嫉妒你。但後來......”白色的煙霧開始在我和她之間隔出一道屏障,“我真的陷進去了。”
“哦,”我不是故意敷衍範霜霜,我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很可笑?”範霜霜的眼神冰冷冷的,再仔細看,卻又似空洞。
我搖搖頭,“不可笑,好東西嘛是人都想佔有。不過我很好奇,你和常雨林之間到了什麼程度?”
“看來你也不能免俗啊,最關心的還是這個。”範霜霜對我挑了挑眉毛,而這個表情她一般只對男人做。
我沒說話。
“我們也沒到什麼程度,而且是我主動的,我對他說希望他能指導我創業方面的事,他問我是不是想要投資,我就實話實說嘍,然後我們談得很開心,一起去酒吧喝酒,他送我回家。我們......”範霜霜說到這裏忽然停了下來,“你好像不太想讓我說下去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發覺自己的臉部肌肉確實已崩得很緊,我努力讓它們放鬆了下來,“你說吧!”
“後來的事情你還是自個兒腦補吧。”範霜霜笑笑,吐出一口白霧。
我忽然不想再聊這個話題,“霜霜,我今天來也不是爲了聊那個男人的。其實我就是好奇,爲什麼我們四個會變成今天這樣。”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無數次,最後我只想到了一個答案。”
我安靜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我們走不到一起。”範霜霜笑了,如同一朵悽美的鈴蘭花。“我是家裏那個多餘的死丫頭,出生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爲算命先生說我肯定是個男孩,所以我媽才作爲高齡產婦拼命生下我,卻導致她再也不能生育,可最後呢我爸還是因爲她不能生男孩和她離婚了,所以兩個人都恨我,哈哈!”在我的印象裏,這是與範霜霜相交多年裏,她第二次提起自己的家庭。第一次,是在高喚生日的時候,我們都喝多了酒。“五月,因爲我有這樣的父母,所以我格外珍視和你們的感情,可你們卻樣樣比我好!高喚出身好,Anna嫁的好,而本來和我一樣倒黴的你,後來也有了完美的男人。你說,我是不是很孤獨?”
我點點頭,不是因爲贊同她的話,而是因爲心裏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地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