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個世界上,最美的畫面,大概就是坦誠把話說開的那一幕吧。
“昨天…”面對林舒冉的質問,方珂大概猜的到,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卻不知道全部。
“對!在報告廳裏,你和林誠的對話我都聽到了!所以,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林誠他怎麼了?”林舒冉依舊筆挺的站在方珂面前,空空大大的衣服裏彷彿是一具不枯不朽的空殼。
“何必來問我,何必?”方珂的眼圈開始泛紅,心底裏一直努力支撐着的東西,一瞬間轟塌。
“方珂,我的勇敢,就只夠站在你面前,聽你告訴我,我一直不知道的事,林誠的事…”林舒冉淚如泉湧。
“如果你聽我的,那就乖乖回你的三山小區去,就當昨天聽到的一切只是一個噩夢!林誠很好,我也很好,請你林舒冉不要來打擾!”想想林誠這些日子以來的隱忍和努力,想想自己擔負下來的罵名和背離,方珂也要崩潰。
“我假裝不了!”林舒冉纔不會管誰的情緒要崩潰。
“滾!”方珂氣的吼了一聲,甩起手指了指宿舍的門。
林舒冉一個字都沒有說,也紋絲未動,依舊掛着滿臉的淚,帶着堅毅的眼神,站在方珂面前。
“好!我告訴你!林舒冉,我他媽全都告訴你!”方珂說完話,匆匆從口袋裏拿出煙盒,慌手慌腳的點燃一根,深吸了一口,用力吐出去,煙霧繚繞間,她低着頭,告訴了林舒冉有關林誠的一切真相。
從林誠第一次找到自己說要欺騙開始,到昨天報告廳裏的談話爲止,方珂說了一個她這輩子最不愛講的故事。
“林舒冉,你知道嗎,你如果再不出現,我真的要愛上他了!”這是那一天早上,方珂說的最後一句話。
全程,林舒冉沒有回應任何一個字,呆呆的站在那裏,看着宿舍裏幾乎沒怎麼改變的一切,聽着方珂講着一個自己全然不知的故事,待最後一個字的音落下,她才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氣,拖着似乎已經沒有半點知覺又沉的要死的腿,離開了宿舍,離開了方珂。
(2)
回三山小區的路上,林舒冉像瞎子一樣撞了很多人,天氣那麼好,空氣那麼清新,她卻幾近窒息。遠遠的,林舒冉模模糊糊的視線裏,喊着自己的名字奔過來的是張璇。
“你幾點跑出去的,這一大早的,以爲你又丟了呢!”張璇抓着林舒冉的胳膊就往回走,全然沒有注意到她無神的雙眼。
“璇兒…”林舒冉輕輕喚了一聲。
“幹嘛?”張璇不耐煩的拉着她,應了一聲。
“璇兒…”林舒冉又喚了一聲,這次是哭腔。
“怎麼了?”聽出林舒冉情緒裏的不對,張璇連忙停住腳步,看着她,問到。
“回家,送我回家吧,求你…”林舒冉的眼裏,除了眼淚,還是眼淚,哀求般說完這句話後,再沒半點力氣,徹底暈倒在張璇的懷裏。
過往的行人有停下裏駐足觀看的,有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的,但所有這些都抵消不了張璇內心裏的擔憂。
“快幫我叫個急救車!”見林舒冉真的沒有半點反應了,張璇朝身旁的人吼着。一個小姑娘撥通了120的急救電話,口齒伶俐的介紹了地點和病人情況後,幫忙張璇將林舒冉扶到一旁的大樹下,等待救護車。
待平靜一些後,張璇纔看清林舒冉的臉,雖然昏死過去了,但她的臉上還掛着淚,張璇抬手輕輕擦去後,心疼的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裏。
“到底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張璇想不明白這前前後後的事,但她心裏清楚,林舒冉遇見的,不是小事。
(3)
中午,日頭好似掛在天空正中,明亮着一方土地。陶磊和韓瑋哲跑到醫院的時候,林舒冉正在輸液,醫生叮囑不要打擾,所以,幾個人都安靜的守在病房外。
“你不用這麼看着我,昨天晚上找回來,到今天上午遇見,她什麼都沒和我說。”見陶磊一直盯着自己看,張璇回應到。
“我想,該是和那個林誠有關…”此刻,陶磊似乎更懂林舒冉一般。
“莫非…又撞見林誠和方珂什麼事了?”張璇猜測到。
“不知道…但我第一次見她時,她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滿臉的憂愁,沒什麼精神。那個時候,她應該是和林誠剛剛分手吧,總之,感覺她現在和那個時候很像…”陶磊說。
“哎,總感覺林誠不是那樣的人!”一旁的韓瑋哲忽然插話說。
“算了,都別猜了,一會兒小冉醒了,你們也別瞎問,萬一不是,說錯話,更麻煩!”張璇叮囑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太陽偏西,林舒冉還沒醒,沈晨的電話打到了張璇這裏。
“喂?張璇,你知道林舒冉去哪了嗎?這怎麼聯繫都聯繫不上她,眼看着歌手大賽就要開始了,還不見她人影呢!”還不等張璇說話,電話那頭,沈晨就火急火燎的說到。
“她現在人在醫院裏,恐怕過不去了!”待沈晨說完,張璇回答到。
“醫院?她怎麼了?”聽了張璇的話,沈晨連忙關心到。
“可能…中暑吧…沒關係,我們都在這裏照顧她呢,活動那邊,你多照顧着點吧!”張璇回。
“行吧!那你們先照顧着點她,等這邊結束了,我過去看看她!”沈晨說。
“好!”說完,張璇掛斷了電話,長舒了一口氣。
傍晚時分,病牀上的林舒冉才慢慢睜開眼,面容蒼白,兩眼無神。
“你個死丫頭,可算行了,嚇死我了!”張璇拉起林舒冉的手,激動的說。
“璇兒…”眨巴了兩下眼睛,林舒冉喊了一聲,眼淚再次刷的一下劃落下來。
“醒了就好!一定有很多話想說吧,你們姐妹倆好好聊聊,我和阿哲去給你們買點喫的!”看不得林舒冉如此傷心難過的樣子,陶磊說完,拉着韓瑋哲離開了病房。
“小冉,別再讓我這樣擔驚受怕了,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待他們離開後,張璇握着林舒冉的手,溫柔的詢問到。
“璇兒,你說的對,這個地方一點兒也不好,我們不應該來這裏,我們應該回家!”林舒冉兩眼無神,幽幽的說。
“怎麼?你想家了?”張璇小心翼翼的問到。
“嗯,想家了,想回一中了!”林舒冉依舊軟弱無力。
“那正好,乾媽剛剛打電話過來了,我怕她惦記,編了個瞎話說你在睡覺!這會兒,你回一個吧!”張璇拿出手機,按好了林舒冉媽媽的號碼,撥通後,遞到林舒冉手裏。
“喂,張璇呢,冉冉醒了嗎?”電話通了,王舒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媽…”林舒冉將手機貼到耳朵旁,輕輕喊了一聲後,止不住的哭起來。
“哎呦,你怎麼睡這麼長時間,是不是生病了?”王舒琴聽到女兒聲音弱弱的,忙關心到。
“媽,你想爸嗎?他離開的這些日子裏,你想他嗎?”林舒冉忽然帶着哭腔大聲問到。
“…想,怎麼不想。”空白了好一會兒後,王舒琴聲音低沉的回到。
“媽…很難過吧…”林舒冉緊緊握着手機,手指的關節都已經發白。
“想念,但不難過!冉呢,死者無懼,生者何哀?你爸離世的時候除了放心不下你我,沒有半絲恐懼和妥協,現在,他在天堂肯定也不願我們把想念變爲一種折磨!冉呢,你是不是想爸爸了?”父親不在了,王舒琴這個做母親的,必然要堅強的站在女兒前面,爲她擋風遮雨,爲她撐起一片天空。
聽了母親的話,林舒冉再說不出一個字,那句“死者無懼,生者何哀”長長久久的迴盪在腦海裏,一點一點彌散開來。
掛了母親的電話,林舒冉起身去洗了把臉,再回來,雖然眼睛還是紅腫紅腫的,但整個人,明顯更有精神了。
“想林爸了?”張璇小心翼翼的問到。
“嗯…忽然間,感覺老天爺想要奪走我的一切!”林舒冉說。
“怎麼會,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呀!”張璇撒嬌似的,故意笑笑說。
“璇兒,我知道!我好多了,我們去歌手大賽的複賽現場吧,這會兒過去,應該還來得及!”林舒冉穿好衣服,儼然一副要離開的樣子。
“陶磊去給你買喫的了,你好歹喫一點再去吧!”張璇說。
“嗯,我喫!喫完了,我們過去吧!”林舒冉微微一笑,回答說。
後來,陶磊和韓瑋哲將買回來的飯菜擺好後,林舒冉像換了一個人一樣,足足喫了一碗米飯,着實讓兩個人不明所以了很久。雖然林舒冉的精神好了許多,可張璇卻比陶磊和韓瑋哲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但當時,張璇搞不清楚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總之,她能夠感覺得到,在面容平靜的林舒冉背後,還藏着一副更加決絕的面孔,她心裏清楚,還有很多事,林舒冉還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