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每個人都懷着心事忙碌着。
方珂總是會早早的起來,喫掉文姨做的早餐後,與元寶告別,去酒店陪着林誠以及他的父母。這段時間,林誠媽陳婷問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哪裏還有大醫院”。方珂很有耐心,即使自己心裏也很酸,但她總能保持微笑,慢慢安撫陳婷的情緒。
林誠爸林東平成天到晚的都在研究兒子的化驗單和病例,按照醫生的要求,將各種藥片按照劑量包好,按時叮囑兒子服下。除了要照顧林誠,林東平還要照顧妻子陳婷,一瞬間,男人的責任感變的很重很重。
慢慢的,陳婷的焦慮和絕望也一點點平靜下來,女人的脆弱只是需要一段時間去平復而已。有着方珂的幫助,陳婷開始主動在網絡上瞭解漸凍人的相關信息,雖然在讀到一些後期的併發症時,也會很痛苦,但陳婷的心裏慢慢有了一絲力量,她準備陪着兒子打好這場硬仗。
這期間,方珂的母親方韶華回來過一次。方韶華回來的那個下午,方珂不在。
“文姨,我就是回來拿個證件,小珂不在,那她回來,你也不要和她說了!”方韶華拿好東西,囑咐文姨。
“嗯,您囑咐的,我不會和她說!”文姨應下。
“她忙什麼呢?平常這個時候,她不是都在睡覺嗎?”方韶華警醒的問了一句。
“好像是有一個男孩來北京看病,小珂這幾天基本都陪着!”文姨說。
“男孩?什麼男孩?小珂處男朋友了?”方韶華停下手裏的動作,連忙問。
“這我沒問。”文姨答。
“什麼人,還能讓咱們小珂動了心思!”方韶華想了想,笑笑說。
幾句簡單的對白,連給女兒打個電話都沒有,方韶華便匆匆離開了家。只是,在方韶華心裏,還是落下了很大的好奇,她很想知道,那個讓愛睡懶覺的女兒願意花時間陪伴的男孩,到底是誰。
(2)
林舒冉對於這個暑假的處理方式就是“忙”,爲了這個字,她給自己找了五個家教,每天早上早早的出門,到了夜色凝重的時候纔會回來,每隔兩三天,她還要給家裏的母親打一通電話,彙報一下最近的生活。
陶磊的實習工作還不算太忙,因此,他有更多的時間,可以關注林舒冉的好壞。
某日,吉林松花江上遊的一家化工廠發生了爆炸,有一些化學藥品流入了江中,這一事件帶給吉林市的人民許多恐慌,由此,流言四起。
“我跟你們說,上頭要開閘放水,咱們市要停水三天,趕緊回家囤水吧!”陶磊下午四點半坐公交車回家的時候,聽到車上幾位大嬸聊了起來。
“是啊是啊!我家那口子剛剛打電話來說,許多超市的水已經賣空了!”
“停水三天?這政府是怎麼辦事的?老百姓還要不要活!”
“何止停水啊,聽說,五點半以後,江南大橋就要封橋了!”
“還要封橋?那可是連接江南江北唯一一座大橋啊!”
聽到這裏,陶磊再也淡定不了了,因爲,林舒冉的最後一個家教,就在江南。看了看手錶,已經四點五十,陶磊連忙拿出手機,打給林舒冉。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手機裏傳來移動客服的聲音。
陶磊又撥了幾遍,林舒冉都關機。耗時十分鐘都沒有聯繫上林舒冉,陶磊急的不行,情急之下,他只好跳下公交車,攔了輛出租車,跑去江南找林舒冉。
出於對林舒冉的關心,陶磊提前問好了林舒冉五個家教的地址以及家教時間。到了江南,陶磊趕去林舒冉家教的小區,看看手錶,距離家教結束還有半個小時。陶磊只知道小區名字,不知道林舒冉家教那家的單元門,於是,他只能等在公交站。
果然,四十分鐘後,林舒冉出現在陶磊的視線內,朝公交站走來。
“你怎麼在這?”林舒冉好奇的問。
“有市民說,江南大橋封橋了,什麼車都過不去,所以,我來找你!”陶磊笑笑,解釋到。
“封橋?爲什麼?”林舒冉不明所以。
“上遊要開閘放水,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陶磊解釋到。
“那你既然知道了,幹嘛還跑過來?”林舒冉瞪着眼睛問。
“我可不是快到家了嘛!可是,我既然聽說了,總不能讓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過夜吧!”陶磊笑笑,說。
“這麼說,今晚我們都回不去了?”林舒冉靠在柱子上,無奈的說。
“是啊,連公交車都不用等了,我在這坐了快一個小時了,就沒看到一輛公交車過來!”陶磊說。
兩個人在公交站又傻坐了好一陣兒,見真的沒有公交車過來,便再沒多想,決定先去喫晚飯。沿着路走了沒多遠,兩人看到一家快餐店,便走了進去,隨便點了幾個小菜,喫了起來。
“說了什麼時候解除封橋麼?”喫的差不多了,林舒冉問。
“沒聽說,我就是在公交車上,聽幾個阿姨聊起來,便趕過來了!”陶磊說。
“要不…我們去看看?”林舒冉提議到。
“好啊,這裏離江南大橋也不是很遠,我們倆走過去吧!”陶磊說。
結了賬,兩個人出了快餐店,朝江南大橋走去。吉林江南的風景要比江北好很多,到了夜晚,也格外熱鬧。臨近江南大橋,左右兩邊有很多賣小商品的商販,點孔明燈的攤子也不少。
“要不要去放一盞孔明燈?”陶磊指了指天空中正慢慢升起的一盞孔明燈,問到。
“孔明燈…”林舒冉看着,嘀咕了一句。
“沒放過吧!走!我帶你去!”說着,陶磊拉起林舒冉的胳膊,就往就近的一處放孔明燈的地方跑。
“老闆,兩個孔明燈!”陶磊駕輕就熟的付了錢,拿着兩個孔明燈,找到了一處比較空曠的地方,教林舒冉放。
“諾!先拿這個馬克筆在孔明燈的紅面上,寫下你的心願,或者你想幫忙祈福的人的名字!”陶磊將馬克筆遞給林舒冉。
林舒冉一手拿着孔明燈,一手拿着馬克筆,呆呆的看着陶磊,半天都沒有反應。
“放心吧!你寫你的,我寫我的,誰也不看誰的!而且,這上面的字如果被看到了,就不靈了,所以,你可以寫的小一點!”陶磊笑笑,轉身拿起筆,在自己的那盞孔明燈上寫起了心願。
“願和我一起放孔明燈的這個女孩,能夠忘記失戀的痛苦,快樂幸福!”這是陶磊寫下的心願。其實,寫這個心願時,陶磊的心情是十分平靜的,他覺得,這是一份來自於朋友的真誠祝福。
這邊,林舒冉回過頭,不遠處,一對戀人緊緊依偎在一起,注視着一盞孔明燈冉冉升起,眼神裏,都是真誠。情緒使然,第一放孔明燈的林舒冉蹲下來,在紅布上寫下了自己的心願。
“此生安好。” 僅此四個字,每一筆,每一劃,林舒冉想着的,都是林誠。
兩個人的孔明燈都寫好之後,陶磊叫來了攤販,相繼點燃了孔明燈的燈芯,兩盞燈慢慢升空。那一刻,林舒冉看着逐漸遠離自己的四字小燈,內心裏有說不出的溫暖平靜,她忽然意識到,或許,這也是一種愛的方式。
“謝謝你,陶磊。”眼看孔明燈已經飄遠,林舒冉低下頭,輕聲說。
“幹嘛和我說謝呢,反正閒着無聊嘛!”陶磊不希望一切顯得那麼刻意,便笑笑說。
“忽然間,心情好了許多,放孔明燈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林舒冉感慨到。
“那以後,我經常陪你來!”陶磊很開心。
“諾!橋開了!”不經意間抬頭,林舒冉遠遠看到江南大橋上的車流,便興奮的指着大橋喊到。
“還真的開了!走,咱們回家!”
回家的路上,晚風灌進車窗,涼涼的,很舒服。林舒冉和陶磊兩個人閒聊着,大部分話題都是實習和家教。到了三山小區,陶磊先跑到了超市,一口氣買了兩大桶水出來。
“幹嘛買這麼多水?”林舒冉詫異的問。
“聽那些阿姨說,要停水三天!”陶磊一手提一個,說。
“聽他們以訛傳訛吧,怎麼會!”林舒冉笑笑說。
“管他呢,反正買了也不浪費,停不停水,回家擰擰水龍頭就知道了!”陶磊提着水大踏步走到了前面。
回了家,林舒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擰廚房的水龍頭。
“這水怎麼都是黃的!”水龍頭只流了十秒鐘不到就停了,而且流出來的都是黃水,林舒冉皺着眉頭說到。
“別碰這水!有毒!”陶磊連忙走進廚房,故作驚悚的嚇唬着林舒冉。
“沒毒這麼黃也不敢喝啊!”林舒冉說。
“所以嘍,這兩天洗菜做飯就靠這兩桶水啦!”陶磊指了指廚房門口的兩大桶水,笑呵呵的說。
平凡,瑣碎,再平白不過的普通生活,卻慢慢治癒了林舒冉的心。廚房裏,是闊別已久林舒冉的笑聲,哄她的人,是才認識沒多久的同租夥伴,這一切,沒有辦法預見,卻有辦法坦誠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