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她多想,欽天監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這日一大早,如珞便由宮中出來的兩個嬤嬤叫了起來,仔細梳妝打扮,穿上鳳袍,戴上鳳冠,如此妝扮完畢,才讓二太太等人進來。
溫如箏此時挺着大肚子,行動頗爲不便,但是仍堅持要過來。
看到裝扮一新的如珞,驚呼:“好漂亮啊。”
單說這件鳳袍,火紅的綢緞,上面用金線在寬大的裙襬處繡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看似只有這麼一個花樣,但是巧就巧在這一隻鳳凰以翩然欲飛的姿態鋪滿了整個裙襬,恰恰在腰間一收,襯托出腰肢的曼妙。
只見她眉蹙春山,眼顰秋水,美的出神入化。
怪不得溫如箏之前都失態喊出那麼一句了。
兩個嬤嬤如何不是識趣的人,忙道:“咱們娘娘自然是絕美的,也只有娘娘襯得起這件衣服。”
如珞笑了,兩個嬤嬤知道他們有體己話說,便找個藉口告退,只說快到吉時再來叫。
見她們離去,梁芷荷忙拿出藏在身後的食盒。
“我知道你定是會餓的,這裏面是半個小指大小的點心,你且喫幾個,又不會弄花了妝。”
如珞也不客氣,忙接過來喫了起來。
二太太在一旁說:“別噎着,多喫點,這得撐一天呢。”
說着又感慨道:“說起來也是混賬話,但是如何不是實話呢——你這一去,也沒有那些糟心的人看着,想必是開心的,只是萬一日後委屈了,你只管回來,有我呢。”
旁人都笑了,這大好的日子,估計也只有二太太在擔心這些了。
如珞知道她是真的擔心自己,忙道:“母親,我最是不怕給您添麻煩了,你放心,我不開心就回來。”
二太太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一旁的溫如箏不幹了。
“憑什麼呀,娘,你都沒這麼和我說。”
二太太一本正經道:“你姐姐定不會胡鬧,她若是回來了那是真的沒辦法,你嘛……”
衆人都撐不住笑了。
如珞心中亦是感慨。
當初還是一起磕磕絆絆着長大的小姐妹,轉眼就已經各爲人妻爲人母了。
而自己,又是怎麼和歐陽喆遇上的?
沒等她繼續想下去,便有嬤嬤來催。
大祁朝的規矩,若是皇室嫁娶,雖然也會像普通百姓那樣前來下聘,但是皇上並不會親自過來接身爲新嫁孃的皇後,而是由皇後的家人把皇後送到宮門前。
外面早就預備好了,最前面是溫子珂騎着高頭大馬,後面一匹馬是梁慕白,再後便是爲溫子珩準備的,接着後面便是一臺十六抬大轎。
此時如珞已經蓋上了紅蓋頭,由溫子珩揹着出門,這並不是溫子珩第一次揹她,但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溫子珩悄聲道:“轉眼你就要嫁人了,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如珞眼睛一酸,還是忍住了,道:“哥哥放心。”
送瞭如珞上轎子,溫子珩翻身上馬,高聲道:“出發。”
浩浩蕩蕩。
路邊的百姓都知道出嫁的是溫家的四姑娘,那個救了他們皇帝的人,於是爭相出來觀看。
雖然隔着轎子看不出什麼,但是但看前面送嫁的三個男子,都能想到轎中之人的美貌。
想來……她是開心的。
梁慕白在馬車上的背影尤其挺拔。
他握緊了手中的繮繩,微微側了側頭,看到身後的溫子珩在看向自己。
於是又慌忙坐直身子。
這條路護送完,也算是了卻一段心願。
歐陽喆讓自己做的事情,最終卻變成了,送她出嫁。
送親的隊伍要圍着京城轉上三圈才能夠送入皇城,十六個人抬一頂轎子,如珞坐的倒也舒暢。
手中握着一隻圓潤的蘋果,二太太出門前特意囑咐的,說是象徵着平安喜樂。
平安喜樂。
其實她所求的,一隻都自是這幾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
如今,她就要嫁人了。
第三圈結束,送親的隊伍終於到達了皇城。
未曾想,皇城門前,有人騎着馬已經在等候了。
衆人走進了,方纔看清楚,竟然就是歐陽喆!
衆人全部下馬下跪,口稱萬歲。
如珞一愣,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迎了出來,按照規矩,此時他應該在宮中等候……
但是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泛出幾許甜蜜。
他來接自己了。
他們兩個在這條路上走了這麼久,終於,在途中相遇了。
只是她要不要下轎去呢。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只聽外面歐陽喆道:“一同進去吧。”
聲音中有抑制不住的狂喜。
從皇城到宮中也有一段距離,一行人走了許久,這纔到宮殿中。
早在半途,歐陽喆四人便去了迴音閣,那日在那裏宴請百官。
從開始妝扮,又繞皇城,現下早已是傍晚。
如珞下了轎,由嬤嬤帶領着往前走,她帶着紅蓋頭,並不知道走去哪裏,只看到腳下過了一個又一個門檻。
直到聽到嬤嬤說:“就是這裏了。”
便有人來扶着如珞在一處軟榻上坐下。
嬤嬤道:“皇上在外面宴請羣臣,還請娘娘在此等候。”
這便是大婚的規矩,如珞要如此等到宴會散了,歐陽喆回來掀蓋頭,才能換了這身行頭。
所幸早晨喫的多,這會子還能撐一會兒。
一旁有人輕聲道:“姑娘,要不你歪一會兒。”
這聲音是薄荷的。
如珞聽到自己人的聲音,心情一下子鬆快了,想來歐陽喆還要很久,便點了點頭,旁邊便是牀框,如珞稍微一倚,便合上眼睛休息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聽到外面有動靜,跌跌撞撞地,又聽到溫子珩的聲音。
“皇上高興,多喝了幾杯,你們好生照顧着。”
有聞訊趕來的嬤嬤發愁到:“這可怎麼纔好,還沒有喝交杯酒”
溫子珩笑道:“這等俗禮,明日再補上就是了,嬤嬤何必拘泥於一時?”
那嬤嬤只好帶人先走。
溫子珩又囑咐留下的幾個丫頭好好照看着。
說完便走了,待到腳步聲聽不到了,如珞想着既然他醉了那自己掀開蓋頭看一下吧,方有動作,卻被一人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