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回去！我要給祖母送終！”
溫如玖奮力掙開兩旁箍着自己的婆子，想衝過來抱住溫老太太的棺木。
那裏面，躺着最愛她的人。
但是任憑她哭喊的多撕心裂肺，都沒有人願意理會她了。
溫老太太對她的疼愛，有目共睹，但是她卻能夠對自己的祖母下如此黑手。下人們看的都膽戰心驚，心涼至此。
溫禮清兩兄弟最終雖然商議得出，不再把她送去官府，但是也不會再讓他呆在溫府了，是故一早便通知了王府的人來接，甚至，都不讓她參加溫老太太的葬禮。
“我知道錯了，我錯了，你們放開我，讓我給祖母再磕個頭……”
聲音越來越遠，她終究沒有被放開，越來越絕望，但是已經不再有人願意幫她。
那個護着她，願意幫她的人，已經被她親手送入了地獄。
如珞穿着白布做成的衣服，跪在棺木前回身看她。
溫如玖還是昨日那一身紫紅色的衣服，此時臉上哭得滿是眼淚鼻涕，一直在撕心裂肺地喊叫，想來給溫老太太磕頭。
她應該是真的後悔了吧。
涸澤而漁，殺雞取卵，這些都是古人告誡後人的成語，但是其實寫不出這件事的萬分之一。
溫如玖許是有自己的執念，但是她千不該萬不該，卻不該拿別人的性命相搏。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是這世界上唯一願意給她當後盾的人。
事情回溯到昨天這個時候，衆人還在房中對峙，溫老太太在內屋昏迷不醒。
如珞說出了一件驚世駭俗的事情，撲通一聲，低下跪着一直低着頭的大夫也癱坐在地上。
二太太顫聲道：“你說什麼？”
如珞拿出手中的書信，遞給二太太：“這是昨晚王妃娘娘着人給女兒送來的書信。上面講述了一件讓溫府和王府蒙羞的事情。”
“咱們的二姑娘，王府的溫姨娘，和王府專門給姨娘診治的大夫，有了私情，且已經很久了。”
這個消息在前面那個毒害祖母比着，倒是沒有多大的震撼度，但是在此刻講出來，依然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溫家兩兄弟已經不再講話，二太太便道：“如玖，這是怎麼回事？”
溫如玖低着頭沉默了許久，二太太方想再問，卻見她忽然笑了，笑聲漸漸變大，她騰地一下從牀上爬起來，跪在了那個大夫身旁。
“對，沒錯，我是和齊大夫有私情。”
滿室譁然。
二老爺暴怒，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溫如玖瑟縮了一下，硬着脖子喊道：“從小到大，你們誰關心過我真正想要的，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哪怕嫁到王府，有了王妃從中阻撓，王爺也再沒有理過我。”
說着眼中流下淚水，卻依然在笑，溫如玖看向身旁的男人：“只有他，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安慰我，在我撐不住的時候給我支持。我想要的，你們都沒給我，只有他。”
她就這麼癡癡地看着那個男人，對方卻無動於衷，癱倒在地，因爲害怕而微微顫抖。
溫如玖又道：“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他說，只要有足夠多的錢，我就能和心愛的人私奔，就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我沒有錢，我只能……”
只能選擇對自己不設防，全然信任自己的溫老太太下手了。
“我想和祖母商量，但是看着祖母對我肚子裏的孩子抱如此大的期望，我又不敢說了。而且，我壓力好大。每次回來，祖母都要問我孩子的事情，我真想告訴她孩子活不了！但是我又說不出口。”
“於是我就想，她也那麼大年紀了，送她走吧，走之前，還能幫我一把。我想，就算她知道，也會願意讓我，和愛我的人一起生活吧。”
不曾想，她剛說完話，一旁跪着的大夫已經哭天喊地。
“老爺饒命啊，饒命啊，我，在下，只是一時糊塗，我也沒想到她竟然會殺人啊。”
一旁的溫如玖猛地看向他，卻見他已經躲開了幾步，繼續哭道：“我只是多關心了她幾句，沒想到姨娘就黏上來了，我也不想，不想闖禍，就一直敷衍她，誰知道她就去殺人了，這真的不管小人的事情啊。”
溫如玖失聲尖叫道：“你說什麼？說愛我，說給我好的生活，說會好好疼我的，不是你嗎？”
那大夫卻不看溫如玖：“求各位官老爺放了在下，在下一定消失，再也不出現在各位面前！”
溫如玖此時也沒了聲響，呆愣愣在一旁，顯然這是被欺騙了，那大夫是個沒擔當的，一看事情鬧大了，便不管不顧，只求自保。
然而也沒人去嘲笑溫如玖有眼無珠，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女子的悲哀之處就在於輕信吧……
溫如玖還想說什麼，那大夫卻一把推開了靠近來的溫如玖。
“你離我遠一些！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女子，我怎麼會看得上你！”
幾句話每一個字都如同千萬斤的重錘打在溫如玖的心上，震得她一步步後退，滿臉的不可思議下一秒化爲無盡的諷刺。
這諷刺，許是對那個大夫，也許是，對她自己。
這邊還在糾纏，一直在裏面伺候溫老太太的杜鵑忽然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老太太，殯天了！”
溫如玖徹底如被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了，她忽然跳了起來，這就要往溫老太太房間裏面衝去，她想看她最後一面，想告訴她她後悔了，想說很多很多。
但是身後的溫禮澤哪裏容她放肆，一聲令下，已經有下人前來。
“把他們給我關起來聽候發落。”
溫子珩回來時三天以後的事情。
無論這個祖母多麼不稱職，但是對自己孫子的疼愛，一直都不少，哪怕是並不受寵的二房的孩子。
溫子珩在前線看到家書，得知溫老太太病重，便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沒想到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飄着白幡的靈堂，和堂中冰冷的棺木。
一旁跪着子子孫孫們，都哀聲痛哭。
溫子珩跌跌撞撞走近棺木，噗通一聲便跪下了，沉聲道：“不孝孫溫子珩，來晚了。”
聲音裏壓抑着及其大的痛楚，如珞在一旁聽了都心痛。
來不及稍事休息，奔波了三天三夜的勞累和風塵都來不及洗掉，溫子珩便跟在抱着靈位的溫子珂後面，爲自己的祖母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