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跪在地下,哆哆嗦嗦不敢抬頭。
溫老太太卻是不耐煩了,道:“到底是怎麼了?好歹也是大家主母身邊的丫頭,怎麼連句話都說不清楚。”
冬雪咬了咬牙,支支吾吾道:“老太太,我們,我們太太,我們院子,鬧鬼……”
話音未落,一個杯子擦過她的臉砸到他的身旁,倒讓她呆愣住了。
“胡說八道!”
溫老太太眼神凌厲。
“怪道我說一大早起來府中人心惶惶,說不得就是有你這種小賤蹄子私下傳播見不得人的言論了!”
冬雪邊哭便爬到溫老太太腳邊:“老太太,奴婢哪裏敢渾說?我們太太昨晚,昨晚一晚都沒睡安生!我們都看在眼裏的……”
溫老太太雙脣緊閉,臉色鐵青。
“看來這府裏該整治整治了,我去親自看看,你們太太是怎麼見到‘鬼’了!”
一旁的二太太倒是眼觀鼻鼻觀心,露出傾聽的神色,卻也沒有過激的舉動。
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如珞。
如珞倒是一臉緊張的模樣,心中不禁感慨,孩子還是長大了。
但見溫老太太已經起身,二太太也慌忙跟上,後面如珞與如箏自然也是從善如流。
一行人一路無話,到了門口,方聽裏面有人在哭喊,已然亂成一團。
溫老太太眉頭緊皺,還沒進得去,裏面卻已經衝出來一人,定睛看去,卻是溫如瑛。
只見溫如瑛披頭散髮,匍匐在溫老太太腳邊哭道:“老太太,母親她好慘啊,您快進去看看吧,母親這是做了什麼孽啊。”
眼見她越說越不像話,溫老太太一腳踢開了她,厭惡道:“你在這裏嚎什麼喪?多大點事兒!”
裏面柳嬤嬤已經出來了,見到外面來的是溫老太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要知道,裏面的大太太還所在牀角不肯見人,這樣子要是給幾個小輩看到了,以後的面子可哪裏放?
溫老太太見柳嬤嬤面露難色,稍微一想便知道了這其中的彎彎道道,於是對後面衆人道:“二太太留下,其餘人都回去吧,你們伯母也需要休息。”
這是說如珞姐妹二人了。
雖然如珞此時很想進去看看到底大太太是個什麼情形,但是溫老太太都發話了。
如珞姐妹二人只好應了,轉身帶着各自的丫頭離去。
路上溫如箏實在好奇,問道:“姐姐,你說大伯母是怎麼了?”
如珞笑而不語。
怎麼了?她也很想知道。只是這件事情,必須得回去問問薄荷。
溫如箏因回去也無事,便蹦蹦跳跳跟着如珞回了她院子,遠遠地便看到薄荷迎了上來。
溫如箏好奇:“你怎麼知道你們家姑娘要回來了?”
薄荷道:“奴婢哪裏那麼神了,只是奴婢可是一直在這裏等着呢。”
搖頭晃腦的樣子惹得溫如箏忍俊不禁。
如珞道:“走吧,咱們進去再說。”
顯然心情也是好得很。
進去便見崔嬤嬤三人坐在廊下做針線,見到幾人進來忙迎了上來,又端茶倒水,待幾人坐下,梔黃先是忍不住了。
“姑娘你可回來了,薄荷說什麼都不肯先說,非要等您回來呢。”
如珞故意道:“看你這麼心急,原來不是盼着我,而是盼着薄荷的話呢。那我還是走吧。”
梔黃忙上前賠笑道:“姑娘又逗奴婢,奴婢,奴婢可不依了。”
只有溫如箏還是懵懵懂懂:“姐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你們說的我都聽不懂呢?”
如珞也並無瞞着她的意思,甚至很想讓她接觸一下這些東西。
和二太太不同,她的觀點是,只有學會自保,才能夠更好的生存下去。
於是這件事情的前因她便娓娓道來。
原來昨日回來的路上,她便有意和大太太算算這筆賬,但是似乎還不到當面撕破臉皮的時候。
於是便想着,至少要先讓她沒空找她麻煩。
所以如珞便決定嚇她一嚇,順便也能查探一下虛實。
原本如珞便懷疑,範姨孃的死和大太太有牽扯,後來查看了範姨孃的遺物,她更是確認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俗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那她就要拿這個來試試大太太,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如自己猜測的一樣,和這件事有牽扯。
其實計劃很簡單,就是讓薄荷扮成範姨孃的樣子去嚇唬她,沒想到結果這麼好。
不過,也從某種程度上證明,她真的和這件事情有牽扯,而且,恐怕不只是有牽扯這麼簡單。
見如珞說完,薄荷噘嘴道:“哪裏就那麼簡單了。”
“扮鬼嚇人”四個字,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不是一般的麻煩。
薄荷夜間去到大房隔壁的院子,悄悄換上了範姨孃的衣服,又把整張臉塗的煞白,只有嘴脣是猩紅的。繼而披散下頭髮,小心潛入了大太太的院子。
索性大太太也沒有留人在房中守夜的習慣,溫禮澤今日也不在家中。
薄荷在門外聽了一會兒,發現房內人翻來覆去,竟是沒有睡着,真真是天時地利人和。
於是拿出早先進府時戴在身上的西域迷香,在窗戶紙上戳出一個洞吹了進去。
這迷香不但可以在吸入的瞬間便讓人精神恍惚,還可以勾起人心中最懼怕最難以釋懷的回憶。
薄荷稍等了片刻才進去,大太太原本已經被迷香的效果折磨了一會兒,再乍一見到薄荷,頓時便崩潰了。
薄荷倒也沒有久留,只是臨走時又多加了一些香的用量。
這香散播的快,消散的也快,是故丫頭們發現驚聲尖叫的大太太時,房間中依然沒有迷香的蹤跡了。
大房院中響了一夜聲嘶力竭的哭喊:“有鬼!有鬼啊!”
黎明冬雪去看大太太的時候,便聞到房間一股惡臭,大太太披頭散髮地躲在牀角處不肯出來,地上全都是碎成片的瓷器和亂成一團的牀褥。
大太太喊了一夜,口乾舌燥,此時嘴脣微動,卻不知在說些什麼。
是故纔有早晨去請安的時候那一幕。
溫如箏在旁邊已經完全聽的愣住了。
如珞見狀道:“怎麼了?”
溫如箏半晌方緩過來,道:“可是,可是大伯母爲何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