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面色不改，道：“奴婢該死！”
梔黃在一旁雲裏霧裏一般，看了看面色不虞的如珞，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沉香，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在一旁乾着急。
如珞不答，只顧着喝杯中的茶水。沉香這才露出一絲焦急的神情，叫了一聲：“姑娘！”
過了一會兒，如珞才緩緩抬起頭，也不答話，只是看着遠處，道：“你跟着我許久了吧？”
沉香一愣，卻不如如珞說起這些是何意，只是道：“沉香自八歲進府便跟在姑娘身邊，如今已經八年了。”
如珞點點頭，似乎在沉思，半晌方道：“這些年來，我們主僕三人也算是相依爲命，這府中哪個是好相與的？姨娘以前告訴我要忍讓，我便處處忍讓，只求自保。說到底，跟着我這個主子倒是讓你們這些做丫頭的臉上都無光吧。”
沉香並梔黃臉色均是一變，梔黃也連忙跪下道：“姑娘莫說這些話，奴婢們都是心甘情願跟着姑孃的。”
如珞淡淡地笑了，看了一眼杯中漂浮的茶葉，緩緩道：“只是我倒不知，何時咱們沉香姑娘攀了高枝去？”
沉香心中一凜，一抬頭卻正對上如珞的眼睛。
只聽如珞繼續道：“我卻不知，你何時和珣郡王有了牽扯？”
梔黃在一旁驚訝萬分，她和沉香日日不離，大多數時候也都是自己跟着姑娘外出，姑娘怎麼會有這番言語？定是誤會！梔黃心中這樣想着，就已經開口道：“姑娘，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
沉香卻知如珞既然如此問了，心中定是起了疑，若不打消這些疑慮，那麼她以後和如珞的情分就煙消雲散了。是以決心要好好解釋，便道：“姑娘好歹容沉香爭辯兩句。奴婢並非背叛姑娘，奴婢一輩子只會跟着主子一個人。而之所以和珣郡王有些牽連，是因爲奴婢的妹妹。姑娘只知奴婢家中有幼弟跟在二少爺身邊當差，卻不知，奴婢實則還有一個妹妹，便是那侍香。”
如珞手中一頓，這之中竟然還有隱情？
沉香接着道：“奴婢的妹妹幼年走失，家中尋了這麼些年都沒找到。上次侍香來咱們院子給姑娘送東西，奴婢就覺得她有些面熟。後來又去給二少爺送東西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侍香耳後的環形胎記，和我走失的妹妹一模一樣。於是我找了個機會旁敲側擊問了她，果然她是被人販子拐賣的，後來被珣郡王救下。奴婢又問她記不記得以前的事情，她說很是模糊了，但是她拿出了一個長命鎖，說是自己一直戴着的，因爲是鐵的，不值錢，並沒有被人販子拿走。奴婢仔細看了看，卻是和奴婢那個一模一樣，所以奴婢就和她相認了。她和奴婢講了這些年的事情，也講了珣郡王對姑娘……”
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卻跳了過去，接着道：“奴婢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所以總是侍香古靈精怪，想勸奴婢給姑娘通風報信，奴婢也並未有此心思，只是念在珣郡王對妹妹恩重如山，才並無敵意。”
如珞點了點頭。她之所以會有此疑慮，也正是昨天沉香的動作實在太反常。按常理說，沉香從未見過歐陽喆，身爲大丫頭，見到主子的房中深夜出現一個陌生男子，就算因主子的吩咐得知這位是友非敵，也該有基本的警惕和生疏，沉香卻顯得頗爲熟稔。
沉香在下面心中七上八下，她知道如珞對自己的信任，也因此理解如珞此時的憤怒。
過了許久，方聽如珞嘆了一口氣：“你有分寸，我不過白囑咐你。”
這就是沒事了，沉香心中一喜，又聽如珞道：“還不起來呢，梔黃還要和我去請安，這會子可見你們是好姐妹了。”
梔黃才自己跳了起來，又笑嘻嘻地拉起了沉香，一同服侍如珞出門。
二人走到嫡母正房門前時，卻見裏面佟姨娘和溫如姒早已經到了，二太太倒是還沒有裝扮完畢。
如珞進去給二太太見了禮，佟姨娘道：“四姑娘起得倒早，這麼冷的天，怎麼不睡多一會兒？”
她來的這般早，這番話此時說來倒像是在說如珞遲了，只是言語殷殷，神色切切，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諷刺。如珞也只是笑了，道：“我習慣了往日的時辰，倒忘記了今時不比往日，住處去了還要加上這路上的時間，可不就比之前遲了。倒是姨娘和六妹妹，不知道還習不習慣？”
溫如姒抿嘴笑道：“姐姐說的哪裏話，我知道姐姐是疼我呢。只是母親安排的十分周到，下人們服侍又盡心，豈有不習慣的道理？”
如珞亦笑：“這倒罷了，若是無聊了只去我院子裏找我，或者來這裏尋了五妹妹玩。”
溫如姒笑的如沐春風：“我定會打擾的，只是到時候姐姐莫要嫌妹妹聒噪呢。”
不久溫如玖並溫如箏也都到了，很出乎意料的是溫如箏和溫如姒很是投緣，見了面便黏在了一起，溫如箏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溫如姒邊在一旁笑意盈盈地聽着。
待從老太太那邊回來，兩人不知如何商量的，要去花園中撲蝴蝶去。二太太啼笑皆非：“這個季節，哪裏來的蝴蝶？”
溫如箏在一旁拉着二太太不依：“母親，六妹妹說，蝴蝶有一個種類的成蟲是羽化在春季的，我這會兒去，說不定能找着繭呢。您就讓我去嘛。母親。”
說着一股腦鑽進了二太太的懷裏，蹭着二太太撒嬌道：“母親，您就讓我去嘛，我就在花園，哪裏也不去。”
二太太見她如此興致勃勃，有些意動，想了一想，方道：“既是這樣，我讓百合跟着你去，你便穿厚實一些，不許貪涼，不許莽撞亂跑，做得到這些，我就答應你。”
溫如箏一聽，立刻賭咒發誓，又忙着喝了杯熱茶，穿好了衣服，拉着身旁的百合便往佟姨孃的院子跑去，二太太在身後搖頭嘆氣，臉上卻滿是笑意。
如珞因想着房中還未徹底歸置好，便陪着二太太說了幾句話就回去了。直到午時，如珞想着嫡母那邊該擺飯了，才又帶着梔黃過去，不料進門卻見二太太面色鐵青，一旁的溫如箏一改平日裏的笑顏，臉色蒼白，見到如珞進來張口便道：“四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餘音未落便哽塞難言，淚珠接連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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