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好冷……我在哪裏?
對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迷迷糊糊地,她聽到黑暗中有兩個人在爭執——
“沒辦法了……我專精的是殺人的蠱,對**這種類型瞭解不深……”女人沉吟着,“不過,流掉那個孩子的話……也許……”
“流掉孩子,阿笙就會沒事了?”男人的聲音裏壓抑着嘶啞。
“不敢保證。”女人說,“不過,至少保住她性命的把握會更大。”
“好!”男人斬釘截鐵地吩咐,“去安排人流手術!立刻!”
不……祁夜……
不要……不要流掉我們的孩子……
她聽見周圍隱約有人答應的聲音,似乎是醫護人員。但女人攔住了他們,“不再考慮一下麼,維爾諾斯?”
“就算不流產,也未必不能保住兩個人的命……不管怎麼樣,這也是你的孩子啊!”
“抱歉,我跟那孩子不熟。”男人冷冷地拒絕了,“諸位都聽見了吧?對我來說,所謂坦格利安家的血脈一文不值……”
“現在,不惜一切代價……讓她活下來!”
不要啊……祁夜……
求你了……什麼風險我都可以承擔,要我回到你身邊也沒關係……
只是求你了……求你……不要殺我的孩子!
在心底深處,洛雨笙喊得聲嘶力竭。但是她無論如何也睜不開眼睛,聲帶無法振動,對正在發生的慘劇無力制止。
“……好吧。”優姬最終嘆了口氣,“我會竭盡全力。保住這個女人的命應該沒問題,但是你的孩子……”
“流掉它!”祁夜的回答冰冷堅硬,絲毫沒有轉圈的餘地。
不……
惡魔,不要……
不要……殺死我們的孩子啊!
*
兩天後,加護病房。
洛雨笙睜開眼睛,渾身一片冰涼。她艱難地伸出手,放在小腹上,脣邊緩緩溢出一絲破碎的慘笑,“我的孩子……”
不在了。已經……什麼都不在了。
她清楚地感覺到,那裏空空如也,完全失去了孕育新生命的溫暖。醫療器械進入時的觸感還殘留在身體裏,冰冷而麻木,硬生生扼殺了那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唯一至親。
“阿笙……”
和上次一樣,祁夜就守在病牀邊上,立刻握住了她的手,“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沒事吧?”
“呵,沒事……在你心裏,就只想着我有沒有事?”
不知哪來的力氣,洛雨笙居然抽出了手。她一點點轉過頭,用陌生冰冽的目光看着他,“坦格利安先生,可以給我一個解釋麼?”
“洛小姐,少主也是逼不得已……”薇兒也在病房裏,走上前爲祁夜辯解。
“我要聽他解釋!”
洛雨笙打斷了他,固執地、近乎殘忍地繼續盯着祁夜,“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少主,你應該很清楚吧?”
“是……”
祁夜移開視線,抬起頭,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的額髮垂落下來,遮住眼睛,深紫色的瞳孔裏一片空白。
“我清楚。從始至終……一切都是我一手操控。”
“爲什麼?”
洛雨笙看着他,並不咄咄逼人,卻像有一把刀靜靜地逼到了眼前,“你不會是想殺我吧?呵……那這麼做也太麻煩了。”
“因爲,我已經瘋了啊……”祁夜低低地笑,抬起頭,瞳子裏空洞蒼白。
“之前給你喝的不是酒,那隻是一杯水。但我在裏面加了一種會讓人迷失自我的‘**’……”
男人閉目平靜地述說,臉上沒有表情,唯有睫毛在輕輕地顫動。洛雨笙沉默地聽完了他的敘述,咬着下脣,手裏緊緊攥着牀單的一角。
“就是……這樣麼?”最後的最後,她抬起頭看着他。
“是啊,”祁夜望着那對水映星空般的眸子,點頭,“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
洛雨笙居然笑了,疲憊地倒在牀上,緊閉的眼睫下滿是淚痕。祁夜默默凝視着那張蒼白的、小小的臉,上面迷惘又恐懼,眷戀而悲傷,在同一時刻裏千變萬化。
“祁夜,你知道**爲什麼會失效麼?”她忽然睜開眼睛,輕聲問。
祁夜愣了極短的一瞬,不由自主地問,“爲什麼?”
“因爲我原本就愛你,非常愛你。”洛雨笙輕輕地笑,把頭貼在了祁夜胸前,像貓兒一樣蜷縮着,“可是你不肯相信我……你覺得自己是個無情的人,不相信有人會愛你。”
“維爾諾斯,其實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吧?”她低低地問,聲音虛幻。
“你……你說什麼?”祁夜心裏狠狠震了一下,踉蹌,聲音嘶啞。
那一剎彷彿有人劈開了他的頭頂,冰水從那裏灌入,渾身的血一寸寸冷了下去。他忽然明白了,全部明白了,原來他所作的一切都毫無意義,親手把自己逼進了絕望的死境!
“祁夜,你一直都活在你的過去裏。你堅守着早就不存在的東西,戒備着所有愛你的人……”
洛雨笙摸摸他柔軟的額髮,緩緩鬆開了手,“我曾經,很想把你從絕望裏拯救出來……可是你不肯相信我。說到底,你只會相信你自己。”
“你說……你愛我?”祁夜怔怔地注視着這個自己深愛的、幾乎付出了一切的女人,胸口情緒洶湧奔騰,悲傷而又迷茫。
“嗯,但是已經沒意義了。”
“事到如今,我終於對你徹底死心了啊……”洛雨笙擦掉眼淚,那雙水映星空般溫柔的眸子第一次變得寒冷,“祁夜,你聽着……我愛你,但這份愛抵不過對你的恨!”
“愛上你這種人,是我這一生中……最大的恥辱!”
“我永遠都會記得……爲了滿足得到我的私慾,你殺了我的孩子。”她一字一頓,聲音異常清晰冰冽,“我和你的……孩子!”
觸及那鐵一般堅硬的目光,祁夜心底唯一的支柱崩塌了。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哀莫大於心死”。
她終於說了愛他,他們卻已經永遠失去了和解的可能。
“阿笙……”
這一刻祁夜終於體會到永失所愛的絕望,洶湧而來,像水庫決堤一樣朝着傷口炸開。